第三十七章 關於孝道
老話常說:百病床前無孝子。吳老太太遇到的也是一樣的狀況。
在她最初病倒的時候,兒子兒媳對她百般照顧,全家人節衣縮食為老太太治病。大兒子性格木訥,老太太這一輩子最是擔憂他,怕他受人欺負,事事都為他著想。老太太把自己多年的積蓄都拿出來貼補大兒子家用不說,連房子都提前轉讓給了他。
可惜在老太太看來,她的好心並沒有得到好報。隨著她的病情加重,生活也無法自理後,醫療費用也水漲船高。大兒子變得異常不耐煩,從最初的獨自生悶氣,直到後來演變為對生病中的老太太動輒打罵。
在老太太的觀念中,兒媳婦是外人,她對自己這個家庭的負擔厭煩,老太太就忍了。可是她怎麼也無法原諒兒子對自己動手。老太太的原話是:事情怎麼變成這樣?我養他照顧他幾十年,就差把心掏出來給他看了,他怎麼能這麼對我?
陳啟星作為一個熱心的年輕人,聽到如此不公不義的事情當然火了。天底下竟然有這樣豬狗不如的兒女!照顧自己的父母很難嗎?他拍著胸脯保證:“老太太,您放心,我一定幫您教訓兒子。我就不信了,這天底下還有王法沒有?”
吳老太太不置可否,或許從她死的那一刻心就徹底涼了。並不是付出就會有回報的,幾十年的含辛茹苦,換來的可能是絕情。
陳啟星又詢問了老太太死後變成鬼魂的經過,吳老太太講述:自己病到最後的時候,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家裡的親人藥也幫她停了。她那時候每時每刻都盼著死亡早點到來,她再也不願意受這份罪了。只是她臨終的時候,一方面是想再見見小兒子的遺物,還有就是想聽到大兒子是否有悔意,帶著這份心思直到心跳停止。
可憐天下父母心,老太太的靈魂在死後並沒有消散,她最初留在了家裡。眼前的一切讓她更加絕望,兒子對她的死亡沉默不語,兒媳婦甚至表現出的是如釋重負。老太太的鬼魂跌跌撞撞得離開了家門,終日在附近遊蕩。她不知該去哪裡,她想念死去的丈夫,還有小兒子。但是等了這麼久,沒有地府的鬼差來帶她走,只留下心存憤恨的她繼續‘活’在世間。
原來如此,陳啟星這時明白了。老太太是帶著恨意去世的,恨意變成了一股煞氣,使得老太太某種程度上形成了‘惡靈’。陳啟星很同情吳老太太,變成惡鬼並不是她老人家的錯,這一切都怪她的不孝兒子。
“那老太太,您又是怎麼被人打散,附身到其他的老年人身上的呢?”陳啟星詢問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這個問題相當關鍵,有能力這麼做的一定是某個驅鬼人。如果那個人是老太太的大兒子請來的,那他的罪過就大了天去了。陳啟星無論如何都要為老太太主持公道,起碼也讓那個豬狗不如的東西,也嚐嚐百病纏身的滋味!
吳老太太回憶,自己經常在家邊上轉悠,也經常去附近的小公園裡坐著。她沒有想過要害人,她只是羨慕別人可以健康安穩得過老年生活。
某一日,有個戴著口罩的年輕人來到了吳老太太鬼魂附近。只見他圍著老太太轉悠半天,看著像是在找什麼東西,老太太當時沒有在意。忽然間,他從兜裡掏出幾張紙疊成四個紙包,然後丟向老太太鬼魂的周圍。
當時吳老太太如遭雷擊,動彈不得。那個年輕人走向四個紙包,分別用打火機把它們點燃。老太太的鬼魂也隨著火苗的蔓延而四分五裂了...整個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老太太甚至都還沒看清對方的穿著特徵。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個年輕人是有備而來。他竟然知道老太太的鬼魂存在,而且毫不猶豫的痛下殺手。
怪不得剛才老太太聽到陳啟星自稱是‘驅鬼人’,就那麼的生氣,被人打了個四分五裂,換誰都會生氣吧?只不過陳啟星也沒有想明白,既然對方是針對吳老太太的鬼魂,那他為何又讓鬼魂的碎片附身到其他老年人身上呢?他有何種目的?順帶手報仇,還是以後找機會反過來為老年人驅鬼治病詐取錢財呢?
陳啟星一腦子漿糊,這個事情的疑點太多。看來必須得找到吳老太太的兒子問一問了,那個驅鬼人八成就是他找來的,而且也跟陳啟星一樣是個年輕人。好在根據目前的線索,看起來對方好像是一個人。那樣的話,陳啟星盤算,自己拿板磚冷不防是可以偷襲揍他的。
找到老太太的大兒子並不難,他們家離陳啟星的住處其實不太遠。那一片也是老式的居民樓,附近都開始拆遷了,看樣子不少住戶都搬出了那一片,這裡顯得冷冷清清的。
吳老太太的大兒子在一家食品廠上班,早出晚歸還掙不著多少錢。但這些不是打罵母親的理由。
陳啟星摸清了他上下班的線路,準備蹲守他。因為直接上門溝通是不行的,空口無憑,誰會相信陳啟星這一個外人的說話。於是他按照之前讓柳娟附身張亮的老套路,把老太太的鬼魂裝進一個新買的噴壺內。只要那個不孝子靠近,陳啟星就拿噴壺噴他一臉,讓他去面對老太太的斥責。
傍晚時分,陳啟星蹲在那個拆遷小區的一個電線杆旁,不時得往路口探望,等著那個人的到來。吳老太太已經告訴了陳啟星她兒子的相貌,陳啟星還是有把握一眼認出來的。
果真,五點多的時候,從路口轉進來一個騎著腳踏車的中年人。他滿臉的風霜,車把上還有一大包黑色的塑膠套。陳啟星視力很好,他老遠就看清了那個中年人的相貌,與老太太描述得差不多。
於是他拎著噴壺站起身來,跨步向前就攔住了那個中年人。對方當然很吃驚,皺著眉頭問:“你想幹啥?”
“不是我想幹啥,你自己做的醜事自己心裡沒數嗎?”陳啟星鼻子一哼,嘲諷得說道。中年人被他一番沒頭沒腦的話說的一楞,自己又不認識這個小青年,而且他拎著個噴壺幹什麼?難道他是從哪個神經病醫院跑出來的?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陳啟星走上前去,抬起噴壺嘴對著那個中年人臉上就是一頓噴。那個中年人怪叫一聲,下了腳踏車,一把按倒陳啟星揮拳就揍。
陳啟星這個小身板確實扛住在經常做體力活的中年人,瞬間他就被人撲倒,臉上捱揍了幾拳。但是陳啟星還是比較硬氣的,他一手捂住臉招架,另外一隻手拿著噴壺還在繼續對著人家噴。
結果可想而知,陳啟星手裡的噴壺被人家一把奪過,給扔出去老遠。兩行鼻血從陳啟星鼻孔裡面冒出來了,顧不上自己的傷勢,他死命得盯住那個中年人。時間差不多了,老太太的鬼魂差不多也應該附身到他身上了。
可是,事與願違,那個中年人罵了幾句髒活,然後扶起倒地的腳踏車就往前走。陳啟星心裡一陣冰涼:壞了,老太太的鬼魂沒有附身成功,我這頓打算是白捱了。他沒有去撿起噴壺,反而到處尋找磚頭,準備追上去開了這傢伙的後腦勺,幫老太太報仇。
就在陳啟星已經彎腰撿起半塊水泥磚的時候,那個中年人手裡扶的腳踏車突然倒地,他睜大眼睛回頭,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了看陳啟星。不用問,老太太的鬼魂終究還是附身成功了。
這時候再用板磚楔人家臉也不合適了,陳啟星拎著磚頭在一邊安靜的等待。中年人最初一言不發,不一會兒他手抱著頭痛苦得蹲了下去。
“媽,你說的都對。我不是個東西,我對您老打罵,我不給您老吃藥,都是我的錯。可是我後悔了,我日日夜夜都在恨自己。當初您老為了我吃了那麼多苦,拉扯我們兄弟兩個長大,我是多麼不是東西才會這樣對您...”中年人痛哭流涕說道。
陳啟星也看到,從車把上跌落在地的黑色塑膠袋裡,灑出了一疊疊的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