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在路上（一）
“葉昭，快點啦，全車人都在等你啊——”三好學生阿宇站在巴士的車門口，頗有些不耐煩地叫著，而葉昭那一路小跑的樣子也讓人覺得懶洋洋的，根本沒有一絲焦急的誠意。
“抱歉抱歉——”害得我們的車整整晚了五分鐘出發的傢伙若無其事地上了車，一點都不自覺地擺了擺手，便一屁股坐進了我給他站好的窗邊的好位置。
“拿去，”他輕輕一抬手，我抽屜的鑰匙便在空中丟擲了一條詭異的弧線，卻不偏不移地落入了我的手中，“多謝啦。”
“不過我倒是很納悶啊，你臨走前突然要我抽屜的鑰匙做什麼？”這個疑惑已經困擾了我十分鐘之久。
“看看你的日記什麼的吧——”敷衍地回答著。
“你看我什麼日記啊？我明明把日記裝在揹包裡了好不好啊？”
“那可能是——你以前的日記吧——”依舊敷衍。
“搞什麼啊，我以前的日記有什麼好看的？”
“你的案件記錄總可以了吧？嘉銘你今天真是出奇的吵鬧啊，被烏鴉喜鵲什麼的附體了嗎？”
“你才是——搞什麼鬼——要看案件記錄早不看晚不看，偏偏出發之前——”
“我真的要睡了，晚安。”說完，他奪走了我頭上的鴨舌帽，扣在了自己臉上，不一會兒就打起呼嚕來。
“你才是——”我生氣地說，“被仙人球什麼的附體了吧！——”
一句話出口，我卻突然想起了上次到仙人球雜貨店做客的事情——
那天下午，我們在閣樓喝著咖啡聊著天的時候，不經意間談到了這一次前往藍嶺湖參加春季訓練營的事情，而霞姐當時剛好碰巧在場。
“哎？——”霞姐突然吃驚地說，“你們要去湖邊遠足呀——讓霞姐我幫你們看看好了——”
然後，她便無端地興奮起來，並像只燕子一樣輕盈地跳著跑下樓去。等她再上來的時候，我發現她的手裡多了一個奇怪的箱子——那裡面也裝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葉昭那傢伙一看見霞姐進來，便一臉極不耐煩地偏過頭去。那一刻，我隱約想起霞姐彷彿有一個為別人算命的愛好來著，於是我便對將要發生的事情猜到了幾分——霞姐大概是想要給我們算一算此番出行的運勢什麼的吧——
【小心女人】
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什麼叫小心女人——
女人——
女——
莫非——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
“阿宇，”我伸出手，越過大巴上的過道，輕輕拍了拍坐在另一側的阿宇的肩膀，此刻，這位刻苦的三好學生還在捧著一本書看。
“什麼事？”他抬起頭來，把戴著大大的黑框眼鏡的臉轉向我。
“換個座位。”
“啊？”他身體突然一震，鼻樑上的眼睛差點掉在地上，“你終於受不了，打算要拋棄葉昭了嗎？”
“什麼啊？”
“那是你們吵架了？剛才好像氣氛不太好的樣子。”
“阿宇，”我也不耐煩起來，“你要是能改掉這個話多的毛病就完美了，快點，我有話要跟英才說。”
“哦。”
阿宇和他旁邊的英才同時用好奇的目光望向我，隨後阿宇便不再多問，默默地為我讓出座位，到熟睡的葉昭身邊看書去了。
“英才——你不是經常在網上聊天嗎？所以我想問問你——你說，人在網上聊天時候的口氣和平時說話時的口氣，會不會有很大不同啊？”
“哈啊？——”英才愣了一下，“你這算是什麼問題啊？”
“意思就是——假如你在網上經常和一個並不認識的人聊天，那麼，當你在現實世界中遇到這個人的時候，你能透過這個人的說話方式分辨出來嗎？”
“這……恐怕也很困難吧……雖然說……也不是完全沒有相似之處，但……”
“我明白了，”我嘆了一口氣，“果然還是不行吧。”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啊？”英才也開始認真起來，甚至從耳孔中拔出了耳機，並把身體湊了過來，“喂，不要學葉昭那傢伙一樣故弄玄虛，到底什麼事情，跟我說清楚！”
面對英才強勢的追問，我開始吞吞吐吐起來，但是我發現我越是這樣，他就越疑惑，進而也逼問得越厲害，於是，我最後還是把我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但是，我要他保證不告訴任何人——
“你是說——”他環顧四周，好在我們出發的時候乘車不是以班級為單位，所以男女生被分開了，我們班和20班的男生坐在一輛車上，“程秋水可能就是——之前跟我聊天的那個‘茉茗’？”
茉茗，一個幾乎已經快被我遺忘了的名字，在那個飄著雨的傍晚，重新浮現在了我的腦中——
已經是去年的事情了。
我第一次聽到這個網名正是在我剛進入華榮中學時所捲入的那場案件——那似乎也正是秋水所關心的——的時候。那個雨夜，英才和這個人聊天，但我所知道的，也僅此而已。
第二次，也是我最後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是在去年冬天，震驚全市的宇文家案件發生的時候——我們宿舍的四個人共同見證了茉茗最後一次和英才聊天的全過程——她透過英才的轉述，輕而易舉地得到了一個和葉昭相同的推理，儘管那並不是最終的答案，但葉昭也對這個女生——至少看起來像是一個女生吧——表達了一定的敬佩之情。而在那之後，這個人就再也沒有在網上出現過。
值得一提的是，那天，葉昭這麼說過——
“我倒覺得，她更可能在世界的另一端。美國——之類的——”
然後，秋水出現在了我們的身邊。
來自異邦——美國——的女中學生，可與葉昭相匹敵的推理能力，彷彿早就知道華榮市以及華榮中學的許多情況，同樣的神祕氣息，以及——
喜愛的茶的種類。
茉茗從網上消失的時間——
秋水在我們身邊出現的時間——
茉茗從網上消失的理由——
秋水在我們身邊出現的理由——
另外還有，值得注意的，她的名字——
程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