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們該死
林珅聽著電話裡的短音,狠狠落下一拳,砸在了車頂上。
報警器的聲音隨之響起,和著警笛聲,說不出地尖銳刺耳。
老張就坐在那輛車裡,車身被林珅的力道震得上下搖晃,他皺眉拿起了對講機:“把警笛聲都關了,怕引不來圍觀群眾是不是。”
一瞬間,夜色又恢復寂靜。
只剩下車頂的警燈在不停閃爍,紅藍兩色交相輝映。加上前面的鎂光燈,映得茶樓前面的空地亮如白晝。
好在這一代商業網點居多,居民住戶少。不然又是一個麻煩事。
半個小時前,梁晨的通話在驟然中斷後。那邊很快便又打了過來。
陌生的男人聲音,語氣溫和並不陰鬱,像是說著再普通不過的家常:“林警官嗎?半個小時,如果你找不到你心愛的女朋友,我就帶她去一個你永遠都找不到的地方。”
這一句話幾乎讓林珅目眥欲裂。趕在對方結束通話電話前,他快速地說了一句話:“陳陽,不要傷害她!”
那極短的一瞬間,他聽見聽筒裡的呼吸驟然粗重。
林珅明白自己這一招棋不算走錯。對方想要做隱藏在黑暗處的獵人,那麼他就在遊戲開始前就把一切推上臺面。
尋找梁晨的過程並不困難。
或許是有意,又或許是遺漏。陳陽沒有將梁晨的手機關機。技術科只用了極短的時間,便精確定位到了她的位置
老張懷疑這其中或許有詐。
可林珅看著梁晨發來的微信,卻否定了這一點。陳陽的手燙傷嚴重,不管他是挾持活著的梁晨,還是帶著死去的梁晨準備拋屍,他現在都不方便。
那張岑旭和凌霄玉的合照大頭貼。今晨武上午去過茶樓,陳陽下午便燙傷了手。何蕙清醒後,反覆念起的名字。梁晨說那個凶手可能就在身邊……
所有的線索在那一刻被串聯起來,答案呼之欲出。
陳陽就是岑旭。
如果不是梁晨發現了那張照片,她應該還是安全的。
他沒有在第一時間殺梁晨滅口,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一起和她留在了原地。是要等著他們來,一起魚死網破麼?
林珅想起那一通十分多餘的挑釁般的電話。這讓他嗅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彷彿被追到窮途陌路的野獸,再死之前孤注一擲,拼盡全力想要給獵人留下致命一擊。
他希望那一擊,不會是梁晨。
青年那張白皙俊秀的面龐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林珅恨不得立刻衝進去,將他碎屍萬段。
“林珅!”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林珅的思緒。
他低下頭,正對上老張的視線。對方將頭伸出車窗外,面色略微嚴肅:“你剛剛跟嫌犯通電話,他都說什麼了?人質現在情況如何?”
‘人質’兩個字刺痛了林珅的耳膜。
他的神情一瞬間陰沉到了極點:“梁晨現在暫時安全,嫌犯……情緒也還穩定。”
老張點點頭:“梁晨好歹是學心理學的,暫時應該能安撫住嫌犯。不貿然會激怒他。但這麼僵持下去不是辦法。”
林珅抿脣不語,目光掃過周圍銅牆鐵壁般的布控。
神色隱隱浮現出憂慮。
其實他最擔心的不是梁晨會情緒失控激怒陳陽。而是陳陽本身就存了玉石俱焚的決心。
梁晨跟凌霄玉長得很像。
這很可能導致事情向兩處極端發展:要麼陳陽心生不忍,放過她。要麼就是帶著她一起死。
“林珅。”老張又叫了他一聲,說完推門從車子裡站了出來。
兩人之間只隔了半步的距離。
他嚴肅的神色映在他的瞳孔中,他眸光最深處的冰冷亦被他清晰的收入眼底。
“我……”老張猶豫著,還是說了出來:“我去和局裡申請,讓別人來指揮吧。你暫時迴避一下。”
“呵……”林珅笑了出來。他懂他的意思,卻仍舊明知故問:“我為什麼要回避?”
老張雙脣微啟,最終卻又在對方冷銳的目光下一言未發。
他和他相處不久。但這是第一次,他在林珅的身上感受到這種如刀鋒一般的寒冷和犀利。
對峙只持續裡幾秒鐘。
林珅忽然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老張,我還不是梁晨的男朋友。”
“頭兒。”對講機裡忽然響起於檬的聲音:“狙擊手已經就位。但是找不到射擊目標。”
林珅“嗯”了一聲:“隨時待命。”
“是。”於檬利落應聲,卻沒切斷通訊,“頭兒……”她有些遲疑,“要不我試著和嫌犯交涉一下?”
林珅沉默兩秒:“也行。可以不成功,但是不要激怒他。”
“明白。”
通訊這次被切斷,林珅長長嘆了口氣。
這種交涉不會有任何作用。但至少……可以讓梁晨安心,知道他們就離她不遠的地方,為了她的安危而努力。
“頭兒。”大莊這時從不遠處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茶樓的老闆來了。”
林珅聞言轉頭,看向那一男一女。女的他見過,是冷彤。
男的……他心絃微顫。腦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無從捉摸。
……??……
“我姐那個時候……要是沒喜歡上今晨武就好了。”
梁晨沒有想到陳陽會主動和自己提起凌霄玉的事,不由一時怔愣。
可對方說了這麼一句之後,卻又閉口不言了。他垂頭看著地面,似乎陷入某種沉思。
梁晨的四肢一個姿勢被綁得久了,有些發麻。她忍不住動了動,椅子摩擦地面,發出了聲音。
陳陽被驚動,猛地抬起了頭。
兩人四目相對,她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戾氣。
梁晨心頭一突,努力抑制著情緒,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的胳膊和腿都麻了。”她無辜地衝他笑笑,解釋自己並不是要對他有攻擊性行為。
陳陽看著她怔了怔,隨即又露出歉意的神色:“抱歉。可我不能放了你。”
梁晨苦笑:“那你能把我換個姿勢綁一下嗎?”
陳陽見她還有心情調侃,多少感到意外。他歪頭很認真地想了想她的提議,最後鄭重其事的搖頭:“抱歉,也不可以。”然後像是自言自語般呢喃道:“你再忍一忍吧,不會太久了。”
不會太久?
梁晨眼皮狠狠突了一下。是用不了多久警察會進來救走她?還是過一會兒他準備和她同歸於盡?抑或是在她昏迷的過程中,他和警方談了條件?
比如像電影裡演的那樣,要求了直升飛機,然後挾持她當人質一起逃走。再約定個地方把她放走,或是乾脆直接半路滅口拋屍。
“呵……”大概是她表情過於精彩,陳陽忍不住笑了出來,“梁晨,你在害怕。”
他坐在地上,位置比她低了許多。說話的時候必須要揚起下巴,雖然語氣沒有什麼殺意。但是那種帶了分審視的感覺,莫名給人帶來一種壓力。
“對,我在害怕。”梁晨索性大大方方承認。
“怕我殺了你。”他替她說了後半句。
可當這句話從陳陽嘴裡說出來時,她一顆心反而沒那麼忐忑了。
梁晨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陳陽,去自首吧。”
“你說什麼?”他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凶狠,彷彿要吃人的野獸。
梁晨一顆心忽悠了一下,卻仍舊鼓足勇氣重複了一遍:“走出去,自首。為了你姐姐!”
“為了我姐姐?”他神色間浮現出諷刺,呼吸也變得急促劇烈。
梁晨點頭。明知道這樣刺激他很不明智,但是莫名地不吐不快。哪怕此時此刻,他立刻動手殺了她,她也要說下去……
“陳陽,我跟你相處不久。但是我能感覺到,你本性不壞。你對你姐姐的感情依戀很深,所以當我發現你的祕密的時候,你沒有在第一時間殺我滅口。因為我和凌霄玉長得很像,對麼?”
陳陽“騰——”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他垂眸看著她,雙眸微微赤紅。
梁晨頓了頓,給他自我排解情緒的時間。
過了幾秒,她復又開口。聲音柔和輕緩,自帶了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或許你自己都是這樣認為的,但我覺得,還有一個原因,是你在內心深處依然保留了善良的自己。你不想濫殺無辜……”
“別說了!”他像野獸般吼叫。
她的話音不肯停下:“去自首吧。把當年的事情說出來。就算你殺了想殺的人,欠你姐姐的公道,也依然不能……”
“我叫你別說了!”他猛地扼住了她的喉嚨。
梁晨在那一瞬間感到空氣稀薄,但是窒息的感覺卻並沒有繼續。
昏暗的光線中,她看見他手上厚重的紗布,她還感受到他的手臂正在微微顫抖。也許是因為觸碰到傷口而疼痛,也許是情緒激動,又或許兼而有之。
“你的手……不疼麼?”恍惚間,梁晨艱難地開口。她也奇怪自己為何還會關心這個問題。
而這句話,卻奇異地安撫到了他的情緒。
卡住她喉嚨的力道忽然放鬆,陳陽怔怔地看著她,眼中神色複雜。像是在透過她看另外一個人。
然後,她清楚地看見兩行眼淚自他臉上劃下。
原本掐住她脖子的手垂落身側,陳陽緩緩蹲坐在地上,竟抱頭痛哭起來。
“他們該死,他們都該死……”
梁晨看著他,靜默不語。
這世間或許有人罪大惡極,罪該萬死。但是卻不能用一樁罪惡來終結另一樁罪惡……
“陳陽……”她輕輕嘆息著,“能告訴我,你的臉是怎麼一回事麼?整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