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鮮血與讚歌
和曹泰從辦公室裡一同走出來的只剩下兩人，他們一個從右邊扶著曹泰，另一個端著手槍斷後。
手槍的射速很快，但人瞄準和扣動扳機的速度卻相對很慢。即使是在逼仄的辦公室裡，他們也無法傷到那個怪物，從辦公室裡出來，來到更寬闊的環境中，無疑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但他們已經別無選擇，留在辦公室裡也不會有生還的可能。
三人跑出辦公室沒多遠，就看到了先前追出來的三個手下的屍體，他們的被那怪物肢解成了碎塊，堆在一團，分不出哪隻手臂屬於哪個人。
護在曹泰右邊的手下忽然覺得有些噁心，胃液和膽汁都在身體裡翻湧了起來。他用一隻手捂住了嘴。
身為曹家從北平調來保護曹泰的精銳護衛，他們的實力毋庸置疑，只是眼前的慘狀對任何人都是一種精神上的折磨，只要還是精神正常的人類，就無法不對這種場景產生生理上的厭惡。
“那他媽的是什麼怪物！”護在曹泰身後的手下也看到了這一幕，他的嘴裡發出大聲的咒罵，希望以此來壓抑住心中泛起的恐慌。
“哦呃，呃——”扶著曹泰的護衛忽然鬆開了手，他跑到一邊佝僂著身子乾嘔起來。
“那東西好像沒有追上來了。”斷後的手下仍沒有放鬆警惕，他端著手槍，緩慢地移動著自己的視角。
“呼、呼、呼！”乾嘔的手下開始大口地呼吸來幫助自己的身體平復下來，“那東西，那東西，我們根本對付不了。”他喘著氣說。
“如果驚雀大師還在就好了。”另一名手下說。
從青玉湖回來後，驚雀大師就一直臥病在床，和王蟒一戰中留下的傷勢仍為痊癒，而對他打擊更大的是，他失去了密宗代代相傳的異獸畫雀，現在的他已經變成了一名普通的僧人。
“就怕驚雀大師在這裡，也幫不了我們。”說話間，他的身體已經漸漸平復了過來。
“老闆現在狀態不太對，你帶他去找車，”斷後的手下說，“必要的時候先和北平取得聯絡。”
另一名手下點了點頭，然後走過去重新扶好了曹泰。
“你保重。”他對自己的同事說。他們在北平時屬於不同的安保部門，彼此之間都本沒什麼交集，但這一次之後就算是有了過命的交情。
忽然，他看到了什麼。
“你上面！”他衝著自己的同事大吼，然後提起手槍想要射擊，但已經來不及了。
斷後的兄弟抬起了頭。
“王八蛋。”在生命的最後一秒，他咒罵了一句。
接著，他的身體就從上至下地分裂開來——那個滿身血汙的怪物把他撕成了兩半。
砰，槍聲響徹在逐漸寧靜的夜裡。
周衡與曹芳此時還在趕來的路上。
“你哥的辦公室是在這個方向嗎？”周衡忽然用手指向汽車行進方向的右前方。
曹芳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說：“沒錯，就是那邊。”
周衡皺起了眉。
曹芳問：“你怎麼知道他的辦公室在哪邊？”難道周衡瞞著自己和曹泰有接觸？
“那邊的風水在變化。”周衡說。
“風水？”曹芳有些疑惑。不過對於周衡會看風水這一點她並不驚訝，畢竟在青玉湖時已經見識過周衡的本事。
“是啊。”儘管在疾馳的汽車上，周衡還是能感受到空氣中風向的變化。風向的改變也會讓地理中的運勢隨之發生變化。
“那我們現在過去，是吉還是凶呢？”曹芳問他。
周衡搖了搖頭，風還沒有穩定下來，所以未來的吉凶也無法斷言。
“對我們來說，吉凶難測。”周衡看似說了句廢話。
但他馬上接著補充：“但是現在，那裡是大凶之地。”
聽到周衡的話，曹芳不免有些緊張。
“小雅她不要出事才好。”曹芳說著，捏緊了手中的方向盤。
腳踩油門，紅色的法拉利往大凶的方向疾馳而去。
“快跑！”手下在曹泰的耳邊大吼，他在用手槍逼退那隻怪物。
但手槍的子彈有限，現在只有他一個人，一旦開始換彈，就會被那怪物衝上來撕成碎片。
“老闆，”他已經沒有辦法護著曹泰繼續前進了，“老闆快跑啊！”
但曹泰沒有任何反應，他就像是睡著了一樣站在原地。曹泰已經被藥物帶來的幻覺控制住了。
曹泰是曹家的長男，作為負責保護他周全的手下，哪怕只剩下他最後一人，他也絕不能讓曹泰有任何閃失。
他不斷移動著手槍的準星，想要射中那隻敏捷的人性怪物。
他的家人都還在北平，這次陪太子爺來臨海公幹，原本算得上是一次美差。但他可沒想到會讓自己把命搭在這裡。他的兒子正是初中升高中的時候，昨晚老婆打來電話說兒子好像早戀了，他嘴上在電話裡和老婆一起數落兒子，心裡卻又自豪這小鬼真是繼承了老子的優良基因。
他馬上就要死了，死在距離北平千里之外的臨海。
老婆能因為他的死得到一大筆撫卹金，這筆錢讓他們母子下半輩子的衣食無憂——這是曹家對每一位曹家僕從的承諾，也是他現在唯一可以感到欣慰的事。
他咬緊了牙，手槍的槍口不停地跟隨著那個怪物擺動。他只剩下一顆子彈了。
用這顆子彈乾死這個怪物，然後把曹少爺安全地帶回北平。
又或者這一槍打空，他被怪物幹掉，然後曹少爺一個人回到北平——總之，曹少爺不能死。
曹泰有一點閃失，他和他所有的同事在北平的家人都要遭殃。
砰。
帶著最後的希望，這一顆子彈脫膛而出。
“給老子去死啊！”他衝著那個怪物大吼。
“咯咯。”那怪物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她在笑，她在嘲弄對手的渺小。
“開什麼玩笑。”他驚呆了。
那隻怪物伸出了一隻手，然後抓住了破空而來的子彈。從一開始，她就不曾害怕過這些子彈，之所以會選擇躲避，只是在玩一個獵人與獵物的遊戲而已。
這些人類從一開始就已經沒有生還的可能。
“老闆，”手下無奈地把手上沒有子彈的手槍扔在了地上，“算我求求你了，快點逃走吧。”
他邁開腿，朝著那隻怪物撲了過去。
曹泰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但此刻曹泰的腦內卻是無比豐富多彩，他彷彿置身天堂。
“啦，啦啦啦，啦啦。”曹泰跟隨著腦中歡快的旋律，輕聲地哼唱了起來。
在這輕快的旋律中，他的最後一位手下被扯斷了喉嚨。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哈利路亞......”曹泰口中的歌詞漸漸清晰。他的腦中有一位天使，正在為他吟唱以色列王寫給上帝的聖歌。
那渾身血汙的怪物已經來到了曹泰的身前。
曹泰閉著眼睛，享受著聖歌的旋律。
那怪物特地把他留在最後，就是為了好好享受最後的主餐。
怪物抬起了她的手臂，她的手上覆滿了鱗片，手指也變成了利爪。
利爪揮下。
忽然，一隻手從後面伸出，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