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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下皆舊夢-----第176章 包你一生

作者:寧阿萌
第176章 包你一生

第176章 包你一生

在那之後的許多年裡,孟南渡再也沒有遊過泳。

他彷彿突然間喪失了這種能力。一下水,那種窒息感和不安感洶湧襲來,他拼了命地撲騰著、踢騰著,眼前陣陣發昏,腦海中不停縈繞著那個男孩冰冷的眼神。

回憶倒回到五年前,那是一個初秋的下午。

在喬舒顏家的後院,孟南渡坐在泳池邊,膝蓋上攤開了一本書。他的心思有些飄忽,目光不時瞥向正在游泳的喬舒顏。

午後的陽光有些燥熱,透過樹梢灑下斑駁的光影,隨風輕輕搖曳著。

喬舒顏在水中悠然遊動著,光影落在她身上,她像一條會發光的魚。

“阿渡,你不下來嗎?”她趴在泳池邊,歪著腦袋看他。

孟南渡的視線又回到書上,淡聲說:“不了,我不會游泳。”

喬舒顏撐著泳池邊,輕盈一躍,坐了上來,兩條腿在泳池裡前後輕擺著。

陽光下,她的面板白皙透亮,孟南渡看得一時恍神。

“我教你啊。”她俏皮地笑了,衝他眨了眨眼,“不收費。”

“不了。”孟南渡垂下視線,依舊是拒絕,“我沒有泳褲。”

“我爸有啊。我去他房間找一條。”

“不用了,我真的不喜歡游泳。”

見她還不甘心,孟南渡合上書,適時轉換了話題:“剛剛我在書房裡找書,正好看到一摞考古筆記,裡面應該記了很多有趣的經歷。我能借來看看麼?”

喬舒顏愣了一愣,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哦,你說我爸那一摞筆記啊?隨便看唄。不過,考古能有什麼有趣的故事,還不就是挖墳。”

孟南渡一下子嗆住了,緩了緩氣才說:“幸好你爸不在家,不然得被你氣死。”

說完,他起身,拿著書往屋裡走去。經過泳池邊時,腳腕突然被一隻手抓住,猛地往後一拽。

他整個身子頓時歪了,踉蹌著栽進了泳池裡。

時隔十多年,那種絕望的窒息感,再度襲來。孟南渡在泳池裡劇烈掙扎著,慌亂地拍打著水面。

起初,喬舒顏還在泳池邊幸災樂禍地笑著,幾秒鐘後,她突然意識到不對勁,立刻跳到泳池裡把他救了上來。

其實整個過程不到十秒,他並未受傷。但他依舊癱在地上,喘了很久的氣,才漸漸恢復心神。

他還記得,那天喬舒顏嚇得魂都散了,把他抱得緊緊的,不停地道歉。

依舊是五年前,一個深冬的夜晚。

孟南渡在冰冷的河水中,遙望著岸邊的人。逐漸模糊的視線中,那個背影跌跌撞撞地跑進樹林間,越來越小,幾乎被黑夜吞沒。

在意識徹底消失前,他聽到了一陣水聲,離自己越來越近。他知道,她還是回來了。

他虛弱地笑了,閉上了眼睛。

……

迷迷糊糊中,孟南渡感覺背上一顛一顛地,硌得難受。

眼皮吃力地掀起,他微微睜開眼,看到一個低矮的頂棚。轉動一下眼珠,四周是一個狹小的車廂。

這是救護車。他不陌生。

手被人用力捏了捏。他轉過頭,視線微微一抬,撞進了喬舒顏的瞳仁裡。

一下子又回到了五年前,那個初秋的下午,那個深冬的夜晚。

她依舊是這樣看著他,眼睫溼溼的,琥珀色的瞳仁微顫著,壓抑著許多隱忍的情緒。

孟南渡動了動毫無血色的嘴脣,喉嚨裡發出的聲音,低啞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別哭了。”他抬起手,食指彎起,在她的眼睫下輕輕勾過,語氣有些無可奈何,“怎麼那麼好哭呢……”

喬舒顏把他的手拂開,嘴硬地說:“誰哭了?我只是困了,打了個哈欠。”

為了掩飾,她又佯裝打了個哈欠,頓時眼淚汪汪的。

旁邊響起一陣極力掩飾的輕微笑聲。孟南渡看過去,才發現那個會游泳的小警員也在救護車上。

孟南渡撐著手肘坐起,背靠著車廂,問他:“簡亦晨怎麼樣?”

“在岸上及時對他進行了搶救,生命體徵已經恢復了,現在在另一輛救護車上。”

“好。”孟南渡點點頭,視線轉向了深色車窗,看著一逝而過的街景在想著什麼。

喬舒顏捏了捏他的手心,語氣略顯責備:“你不會游泳,幹嘛還逞能?”

孟南渡失笑。

這哪叫逞能?隨時隨地衝到最前線的習慣,已經融入到他的血液裡,變成了一種條件反射。

為了不讓她擔心,孟南渡安慰道:“這幾年,我已經學會了游泳。”

“是嗎?”喬舒顏的眉頭舒展開來,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不一會兒,又瞪起眼來:“可是,你學藝不精啊,剛剛差點沒命!”

孟南渡一時語塞,搖搖頭,無奈地笑了。

他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過那段往事,包括她。所以她不理解,倒也正常。

喬舒顏指了指自己,煞有介事地說:“所以啊,我建議孟警官請一個更加專業的游泳教練,比如我。”

身旁的小警員又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嗤笑。

孟南渡瞥了他一眼,打趣地問喬舒顏:“那請問,喬老師收費標準是什麼?”

喬舒顏認真地想了半天,給出了一個自認為合理的價位:“一次200。我看到外面那些游泳健身的宣傳單上都是這個價。”

孟南渡看上去有些為難,“貴了點啊……多報會有優惠嗎?”

“會啊會啊。”喬舒顏忙不迭地點頭,胡亂報了個數:“包月300,包年3000,包教包會,怎麼樣?”

“可以啊。”孟南渡歪著頭,看著她笑,“那我包你一生。”

“咳咳——”

小警員拼命想憋笑,實在憋不住,只好低下頭故作掩飾地咳了兩聲。一抬眼,看到男女主不約而同地盯著自己看。

“那個,孟隊……要不我回避一下吧?”小警員滿臉通紅,指了指車窗外,“要不我現在跳車也行。”

喬舒顏慌亂地低下頭,撓了撓自己紅得發燙的耳朵。孟南渡輕咳一聲,把小警員的臉推到了一旁,然後掌心拂過他的臉。

小警員十分識趣地閉上了眼睛。

耳朵被人輕輕揪了一下。他迅速明白過來,堵住了耳朵。

他叨叨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孟南渡的聲音響起,帶著掩不住的笑意:“還有一句——非禮無言。”

小警員迅速閉上嘴。

過了許久,他終於感覺車停了,眼前一片大亮,應該是救護車的車門被打開了。

他飛快地跳下車,長舒一口氣,彷彿劫後餘生。

雖然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但餘光裡,他瞥見那兩人的臉,都透著不正常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