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七章 荒女之殤(二)
調查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這個林家海在去年的五月果然是來過萬州的。從酒店記錄中查詢到,在去年5月17號到18號,林家海有酒店的入住記錄。
但是奇怪的是,在這一年多來,林家海在萬州只有這麼一次酒店入住記錄。難道之後林家海在萬州,為了那個懷孕的女子,是租房居住了?
這個假設很快的就被打破。因為對林家海這一年的生活情況進行調查,發現林家海一直是居住在永川的,只是偶爾會去重慶。但是沒有到過萬州的跡象。
調查了林家海的通話記錄,這一年內,也沒有萬州的電話號碼和林家海有聯絡。
從這種種的跡象證明,林家海和女人的死似乎沒有半點的關係。
那麼林家海為什麼要隱瞞曾經到過萬州的事實呢?像林家海這樣的人,他一定是隱瞞了什麼祕密。而且我們確定,女人腹中的孩子就是林家海的孩子,他絕對和這個女人是有關係的。那麼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呢?我想這些問題只有林家海自己才能回答出來。
於是老呂第二次提審林家海。
林家海這次的表現十分的不耐煩,他大聲的說道:“你們這些警察現在是沒事幹嗎?弄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屎盆子往我的頭上扣,我可不是好欺負的人,你們再這麼無理取鬧,我出去了一定要去告你們。”
老呂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大聲說道:“到底是誰無理取鬧!我問你,去年五月份,你到萬州做了什麼?”
林家海仰著頭,瞟眼看著老呂,痞裡痞氣的說道:“誰說我到過萬州?我沒有來過。”
老呂盯著林家海說道:“我們已經從酒店的入住資訊中調取了你的入住資訊,去年5月17日-5月18日,你入住了七江酒店。你以為我們查不到嗎?趕緊老實交代,你來萬州做了什麼?”
老呂有理有據的說出了林家海到過萬州的事實,林家海這才收斂了之前的銳氣,搖頭晃腦的說道:“來萬州玩而已,這個也得跟你們交代嗎?”
老呂沒有好氣的說道:“玩?玩什麼?玩女人嗎?說,你是不是曾經在萬州和一個女人發生過關係?”
林家海的喉結上下蠕動了一下,連聲說道:“沒有,警察同志,你可別亂說,我是有家室有孩子的人,我可沒幹過這種出軌的事情。”
從林家海的表情上,我能確定,他又在說謊。但是現在他對與女人發生關係一事一口否認,我們也拿不出有力的證據,所以一時半會兒拿他也沒有辦法。
我走到鐵欄邊上,看著林家海說道:“你知不知道有人懷了你的孩子?”
林家海抹了抹自己的平頭,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警察同志,你看我這樣子像是到處留情的風流種嗎?我就一個兒子,是我老婆生的。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種了。”
林家海說得很堅決,沒有半點的含糊。我能確定,林家海是不知道有人懷了他的孩子。
不過從林家海來到萬州的時間,以及女人的懷孕時間上看,那個死去的孩子,極有可能就是林家海來萬州的時候留下的種。那麼要透過什麼辦法才能確定林家海在萬州的時候,曾經和死者發生過關係呢?
在對林家海的審訊結束後,我和老呂來到了林家海曾經入住過的七江酒店。我來這裡的原因,其實是想賭一把運氣,或許那個女人,也在酒店的入住名單上。
調取了去年5月17日到18日的酒店入住名單,並沒有發現年齡在23歲到25歲之間的年輕女子入住。看來我的運氣並不好。
但是我還有一個想法,如果林家海來萬州不是一個人前來的呢?他會不會有同伴跟他一起來萬州呢?因為林家海當時入住的房間是一間雙人房間,所以我馬上調取了與他同房之人的資訊。
這個人資訊讓我十分的興奮,這人名叫羅地明,男性,39歲,身份證資訊證明他也是永川人。
兩個永川人住在同一個房間,這很有可能就是結伴前來萬州的。那麼這個羅地明,極有可能就是案件的突破點。
很快,警方就在永川找到了羅地明。
這個羅地明是一個做瓷磚生意的小老闆,身板瘦瘦的,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上去十分的精幹。
我和老呂在羅地明永川的瓷磚店與他見面了。
坐在瓷磚店內的一個玻璃茶几旁,老呂問道:“去年5月,你是不是和林家海去過萬州?”
羅地明推了一下架在他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有些氣憤的說道:“我就知道這個事情警察一定會找上門來,警察同志,這些事都是林家海乾的,與我無關啊。”
我說道:“什麼事?你詳細的說明一下。”
羅地明說道:“我和林家海是發小,關係一直不錯。去年的五月,林家海說在萬州有一樁建材生意可以談,讓我跟他一起去把這個生意給接了。我當然是十分的樂意,於是就和他一起去了萬州。可是沒想到,這個林家海真不是東西,他是把我騙過去,陪著他買毒品。他叫上我一起,就是為了掩人耳目。從那以後,我就徹底的和這個王八蛋斷絕關係了。”
我問道:“那你回憶一下,和林家海交易毒品的是什麼人?”
羅地明側頭想了想說道:“是個年輕的女人,聽林家海好像是叫她玉姐。對了,就是叫玉姐。這個玉姐當時還懷了身孕。”
老呂驚訝的說道:“懷了身孕,你確定?”
羅地明說:“是的,那個玉姐肯定是懷孕了,她走路的時候很明顯的腹部有隆起,而且穿著很寬鬆的衣服。”
老呂看著我說道:“這個玉姐會不會是......”
我點了根菸,搖了搖頭。這點我說明一下,因為根據羅地明的描述,玉姐的懷孕時間應該已經超過了三個月,這和死者的懷孕時間相差很遠。所以這個玉姐絕對不會是死者。
然後我又向羅地明問道:“在你們來萬州的那兩天,除了玉姐外,林家海有沒有和其他的女人有接觸。”
羅地明很是肯定的說道:“有。”
老呂說道:“繼續說。”
羅地明說道:“前來販賣毒品的除了玉姐,還有一個年輕女人。就在林家海買了毒品以後,玉姐就把這個年輕的女子介紹給了林家海。我還記得那天下午,林家海帶著這個女人來到我們入住的酒店,並且讓我去外面玩幾個小時。我知道林家海肯定是要在酒店內和這個女子一起吸毒,我也不想和他爭執,眼不見心不煩,就離開了酒店。”
聽了羅地明的描述,我和老呂對望了一眼,我們都知道,看來真相不遠了。
我又問道:“你知道那名吸毒女子的名字嗎?”
羅地明搖了搖頭說道:“這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離開了羅地明的瓷磚店,我們火速趕回萬州,準備對林家海實施第三次審訊。
老呂這次對著林家海開門見山的說道:“玉姐你認識吧?”
林家海聽到玉姐這兩個字,身體都顫抖了一下,然後一言不發。
老呂嚴肅的說道:“我們已經掌握了你到萬州購買毒品並吸食毒品的事實,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林家海像是焉了的皮球,搖了搖頭。
老呂接著問道:“與你一同吸毒的女子,你有沒有與她發生性關係?”
林家海此時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緩緩的點了點頭。
他的這個點頭讓我確定,死者就是與林家海發生過關係的女人,而女人腹中的孩子,也就在那一次給懷上了。
老呂繼續問道:“你之後還和這個女人有聯絡嗎?”
林家海說道:“沒有了,這個女人就是個蹭毒品的女人,她吸食我買的毒品,然後用身體跟我交換而已。”
我搖了搖頭,這樣的女人,為了毒品作踐自己,她雖然是受害者,但是依舊讓我嗤之以鼻。
老呂問道:“你知道這個女人的名字嗎?”
林家海說道:“只知道她叫小紅,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連忙問道:“這個小紅是玉姐介紹給你的?”
林家海點了點頭。
我又問道:“你既然在玉姐那裡購買毒品,那你顯然是知道玉姐的聯絡方式的,把她的聯絡方式告訴我們。”
林家海說道:“玉姐的聯絡方式在我的手機中,我存的名字就叫玉姐,你們可以在我的手機中查到。”
很快,在林家海的手機中查到了玉姐的聯絡方式。不過這個玉姐因為要生孩子,早已經離開了萬州,回到了巫山老家。
我們馬不停蹄的趕到了巫山,在當地警方的配合下,成功的抓獲了玉姐。我之所以用成功抓獲這四個字,那是因為玉姐是販賣毒品的慣犯,在調查長江拋屍案的同時,無意間卻破獲了一起毒品案件。
玉姐對販賣毒品一事供認不諱,但是我們更加感興趣的是,那個小紅到底是什麼人。
玉姐交代,她介紹給林家海的女人不叫小紅,而叫小龔。我可以確定,林家海口中的小紅,就是小龔。不過玉姐也不知道小龔的真名,只知道她是一名吸毒者,以前也是玉姐的買家。這一來二去,因為兩人年紀相仿,就成了姐妹。不過小龔沒有正經工作,沒過多久就沒有了毒資。於是玉姐就幫她想了個辦法,在玉姐販毒的時候,去向那些男性吸毒者蹭毒,當然代價就是出賣自己的身體。
之後我向玉姐要來了小龔的聯絡方式,拿著這個電話號碼,到通訊公司查了一下。
幸運的是,小龔的電話號碼是實名制的,小龔,也就是死者的身份終於浮出了水面。
小龔全名龔麗冰,萬州區柱山鄉人,24歲,未婚,無業。
從照片上看,龔麗冰是一個面容清秀的漂亮女人,可是因為毒品,使得這麼一個美麗的女人走上了荒**無度的生活,並且最終丟掉了自己的性命。
不過現在不是我發感嘆的時候,因為殺死龔麗冰的真凶還沒有抓到。
但是現在死者的身份已經是浮出了水面,那麼要調查凶手,就簡單多了。
調查的方向很簡單,就是調查龔麗冰在萬州的社交網,看她與什麼人接觸緊密。當然,首先的調查方向就是她的家人。
聯絡到了龔麗冰的家人,沒想到她的家人已經有兩年沒有和龔麗冰聯絡了,因為她的家人都知道,龔麗冰在外面染上了毒癮,她的家人已經徹底的放棄了她。她的母親在得知自己的女兒已經死了以後,居然沒有流下半滴眼淚,依舊是在做著手中的農活,丟出一句冷冷的話:“我早就當她死了。”
看來從龔麗冰的家人這邊,是找不到什麼線索的。那麼只能是圍繞龔麗冰自身的周圍來找出線索。
龔麗冰懷孕了九個月,在這九個月裡,她住在哪?是單獨居住還是和別人一起居住?
這時,我又回到了之前的推斷。龔麗冰在萬州是有固定的居住點的,但是這個居住點在什麼地方,是什麼人提供的,現在還是一個謎。只要找到這個居住點,找到這個為其提供住宿的人,那麼整個案情或許就會有重大的突破。
如何找到這個人?我依舊是透過龔麗冰的通話清單,查找出她經常聯絡的人。
在看到龔麗冰的通話清單後,我幾乎是驚呆了。因為她在去年6月過後,主動聯絡的手機號碼只有一個。那麼我斷定,這個手機號碼的主人,或許就是殺害龔麗冰的凶手。
我撥通了這個手機號碼,待機聲是彩鈴業務,播放的是某家火鍋店的廣告詞。
手機接通了,從聽筒中傳出一個低沉男人的聲音:“你好,什麼事?”
我說道:“我想訂一座火鍋。”
電話裡那低沉的聲音馬上變得熱情起來:“好好好,你大概多少人,什麼時候來?”
我說道:“兩個人,馬上就來,我需要單獨的雅間。”
“沒問題,不過我們的雅間要多收費30元。”
“可以。把你們火鍋店的地址告訴我。”
“我等會把地址透過簡訊發給你,你貴姓?”
“免貴複姓歐陽。你怎麼稱呼?”
“我叫吳盛國。”
掛了電話以後,我馬上就收到了吳盛國的簡訊,他的這家火鍋店位於五橋。
我將簡訊給老呂看了看,說道:“凶手自己把他的老巢告訴我們了。”
老呂有些不屑的說道:“要是這個電話不是之前的機主在使用呢?”
我笑了笑說道:“那我就請你吃一頓火鍋。”
老呂也笑了笑說道:“你自己說的,可要算數。”
我說道:“算數。”
我們來到了位於五橋的這間火鍋店,看來這間火鍋店的規模還是挺大的。不過這是中午時分,加上天氣炎熱,來吃火鍋的人寥寥無幾。
火鍋店內雖然沒有幾個顧客,不過冷氣開得很足,十分涼爽,加上火鍋店內的裝潢十分的精緻古樸,這給客人的體驗感是很好的。如果讓我打分,我會給出滿分。
“警察同志,有......有什麼事嗎?”
一個瘦高個,年齡大約40歲的男人,臉色有些發白的向老呂問道。
我說道:“你是吳盛國。”
瘦高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呂,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的點了點頭。
我說道:“我是歐陽揭,剛才訂餐的顧客。”
瘦高個之前還蒼白的臉,一下又變得紅光滿面,連聲說道:“歐陽先生啊,請請請,你的雅間已經為你準備好了。”
吳盛國熱情的帶著我們來到雅間,雅間的名字叫‘林海雪原’,我笑了笑,心道這‘座山雕’看來是在劫難逃了。
當進入雅間後,我順手就將雅間的門關上,這吳盛國還在熱情的為我們介紹菜品,我冷冷的說道:“龔麗冰你可認識?”
吳盛國的臉頓時就黃了,目瞪口呆的站在火鍋桌旁。就憑這個反應,我肯定,他與龔麗冰有著莫大的淵源。
老呂用及其威嚴的語氣責問道:“龔麗冰是不是你殺的?”
吳盛國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機械性的搖頭,汗珠已經從他的額頭滲了出來。
就這麼沉寂了大約半分鐘,我冷冷的說道:“你知不知道,龔麗冰腹中的孩子並不是你的?”
“什麼?”吳盛國吃驚而且憤怒的看著我。
我繼續說道:“那個孩子是龔麗冰與別人***留下的種。”
吳盛國一下癱坐在身後的椅子上,先是一陣大笑,然後又是懊惱的哭泣。
之後,就在這火鍋店的雅間內,吳盛國交代了一切。
吳盛國是有家室的,而且有個懂事的女兒。三年前,他認識了在娛樂場所打工的龔麗冰,兩人很快發展成了地下情人。在這三年裡,龔麗冰為吳盛國墮胎三次。就在一年前,龔麗冰再次懷孕,這次龔麗冰說什麼也不願意墮胎了,說是一定要將孩子生下來,要吳盛國娶她。吳盛國沒有辦法,就租下了一間屋子,祕密的陪伴著龔麗冰。但是吳盛國卻是無時無刻想著要如何擺脫這個女人。
這一拖就拖到了龔麗冰臨盆,那天吳盛國喝了很多酒,在龔麗冰再次提出讓吳盛國離婚,並且娶她的時候。吳盛國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壓抑,盛怒之下掐死了龔麗冰,並外出買來鋼鋸,將其**,分兩次將其屍體拋入了滾滾長江。
最後吳盛國苦笑著說道:“我之前對龔麗冰的死還懷有愧疚,呵呵,現在沒有了,我殺得對,殺得對啊!”
我心中思索,殺得對嗎?一屍兩命啊,哪裡對了?只要是行凶殺人,那都是天理不容的,無論你有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那都不是理由。
殺人者,必將受到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