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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仇蛻-----五命裡一劫

作者:蓮殤
五命裡一劫

五、命裡一劫

北國的清晨籠罩在一片霧靄中,天邊一縷朝霞將大片大片火燒雲塗成亮亮的紅色。

逝蓮趕到警局的時候,一抹紅彤彤的霞光剛好灑向車水馬龍的城市。

“天峰和子梁呢?”刑偵科大樓最裡間房已經坐滿大半兒,逝蓮目光繞過辦公室,眨眨眼張嘴。

“估計是瞧你太清閒,這倆小子一大早就替你向吳隊申請了二次屍檢,”“半禿頭”瞧見逝蓮就是一樂,點燃一根“大中華”,半禿頭亮堂堂的腦門兒埋在資料堆裡,“都在解剖室候著哪!”

解剖室中,楊天峰和玄子梁已經將解剖服套得嚴嚴實實。

解剖室只有個小排風扇連到外面的通風口,即使在寒冬臘月的天,仍顯得十分憋悶。

逝蓮戴上白手套,用手背蹭蹭鼻尖,“你倆什麼時候就到這兒蹲點吶?”

“六點不到就被子梁死拉硬拽拖來了!”戴著口罩,楊天峰的聲音聽上去悶聲悶氣的。

玄子梁眼睛一瞪,又飛快扭開頭,眼睛眨也不眨的盯向即將在解剖臺上“開膛破肚”的屍首。

由於沒有家屬認領屍體,解剖後的縫合非常粗糙。屍體下巴部位的軟組織已經開始消失,露出白森森的牙槽骨,如同在呲著牙微笑。

協助逝蓮屍檢的是兩個剛進屍檢科的“新丁”,年輕力壯的小夥兒見逝蓮沿縫合線準確剪開死者的頭皮,都滿臉欽佩。

“藍。”楊天峰還沒來得及感嘆死者一片狼藉的顱腔,就聽見玄子梁目不轉睛的盯住半塊碎骨片蹦出個字。

逝蓮掀起死者頭皮,用鑷子夾起那半塊骨片放在顯微鏡下仔細觀察,“藍色絲狀線,和顱骨的創傷面吻合,”逝蓮聳聳肩繼續,“應該是油漆。”

“油漆?”楊天峰張大嘴,解剖室的空氣猛灌了一口進去,嗆得楊天峰一個勁咳嗽,差點沒把肺嗆出來。

“如果凶器上塗有藍色油漆,且用力擊打死者頭部,很可能讓油漆‘嵌’進死者顱骨,”想了想,逝蓮讓倆“新丁”將顱骨前後翻轉,食指指向創傷面,“藍色鈍器其實並不多見,結合死者的創傷面來看,凶器很可能是某種扳手。”

“預謀。”上嘴皮和下嘴皮一碰,玄子梁咬著嘴脣吐出兩個字。“預謀?”楊天峰原封不動的回了倆字兒,玄子梁翻起眼白,頭都不回。

逝蓮一樂,攤開手,“除了裝修工很少有人會隨身攜帶扳手,本案基本可以排除**作案的情況。”

“那怎麼非挑三墳巷這地兒。”楊天峰點點頭,想想又問了句。

“這得問凶手去。”逝蓮彎彎眼角,手術刀已經穩穩的切開死者腹腔。死者肚皮被切開的一剎那,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撲面而來,一個“新丁”甚至被薰出了眼淚。

“這個,”將死者已經開始萎縮的胃囊握在手中,逝蓮用小鉗子剔除囊中的腐敗物質,“不太像食物分泌物啊。”鑷子挑起不足半釐米呈三角狀的粘稠物,逝蓮眨眨眼,有點疑惑的開口。

一道亮光飛快的閃過雙眼,玄子梁腿一伸,湊近鑷子專心致志的觀察起來,“紙。”玄子梁這個字吐得很輕,似乎並不太肯定。

小心將粘稠物裝入透明小袋,逝蓮很快扭頭對倆“新丁”吩咐,“儘快送去化驗科。”

幾人一直忙活到下午兩三點鐘,楊天峰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看來不會再有什麼新線索。”逝蓮聳聳肩,飛快解開解剖服,再開口的時候,人已經到了門外,“我出去透點兒氣,吳隊問起來可得幫幫忙吶!”

“溜得可真快,”楊天峰抱抱怨怨的拉上玄子梁打算離開,拽了兩次都沒拽動,扭頭一瞧,玄子梁正全神貫注的瞪向解剖臺上的“斷肢殘腿”,楊天峰臉“唰”一下白了,“子梁,咱能不用這麼瘮人的眼神看屍體不?”

入了深冬,街面都被整潔的白雪覆蓋,偶爾留下的一兩道車輪印,如同潔白宣紙上大筆勾勒的山水畫。

青年端著杯“苦蕎茶”,老神自在的坐在圖書館一角,架著副黑鏡框,透出絲絲儒雅的書卷味。

這時候,逝蓮剛端起一碗銀耳湯一飲而盡,用手背碰碰下巴尖,逝蓮嘟囔一聲,“這可不算翹班呢......”

臨近市警局有條小衚衕,兩面都是兩米高的水泥牆,牆垛上拉出高高的鐵絲網,後面是八十年代修成的老樓。一共七層,都是普通居民房。“叮——”逝蓮一踏入衚衕,一顆螺絲釘突然掉到腳下,摸摸鼻尖兒,逝蓮下意識仰起頭——許多居民房裝了塑膠雨棚,白底藍花的排列十分整齊。

冷風“嘩啦啦”的捲過“呲牙咧嘴”的大楊樹樹冠,“溜”入衚衕深處,彷彿深夜修羅勾魂的哀嚎。逝蓮聳聳肩剛打算繼續向前,“呼”——急速的風聲突然從頭頂墜落,逝蓮幾乎在同一時刻飛快向後“彈”起,由於動作太快,大腿還沒痊癒的傷口一霎那裂開,繃帶瞬間被鮮血染得通紅。

“哐當”白底藍花的雨棚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逝蓮眼睛眨也不眨的緊盯雨棚,後背“唰”一下淌滿冷汗,用力咬咬舌尖,逝蓮當即仰起頭,五樓雨棚從中間裂開個大口子,齊刷刷斷成兩截,另一半兒“懸”在房簷上正搖搖欲墜。

這個過程從開始到結束只有短短兩分鐘不到,逝蓮剛想再向後退兩步,空氣中“噼裡啪啦”突然傳來股焦味,逝蓮霎時彎下腰,單手撐地一個側空翻,藉著慣性將自己狠狠“拋”離原地。

原來剛才雨棚落下的時候,鋒利的邊緣恰好割斷了和四樓同高的高壓電線,半截電線掉下來,**在空氣中“噼裡啪啦”直冒電火花。

一股劇痛從後背一直蔓延到神經,如同被人架上火架子燒烤,逝蓮狼狽不堪的摔進衚衕裡的小水溝,泥濘“爬”滿一身。逝蓮甩甩頭,將糊成一團的頭髮理順捋到腦後,一咬牙一拐一瘸的從淤泥溝裡爬出,目光飛快挪向還剩半截雨棚的那戶人家——鎖釦緊緊扣在玻璃窗上,米黃窗簾吊上窗簾軌,將屋內的擺設遮得嚴嚴實實。

逝蓮趕回警局的時候,刑偵科大樓最裡間房半個人影兒都瞧不見,打了個哈欠,逝蓮轉身去了二樓過道盡頭的“小水庫”。

說是“水庫”,其實就是個水房,平時燒上一箱開水,局裡接熱水都上這兒,偶爾有人從外面“蹲點”回來,還會直接上水房衝個熱水澡,“小水庫”因此得名。

“閨女,我觀你印堂晦澀,可是近來災難頻頻哪?”腦後突然傳來一聲長嘆,逝蓮眼角一跳,忙扭頭看去。

那是個短小精悍的老頭,留著內八字鬍,兩顆綠豆般的小眼睛嵌在鼻樑上方。見逝蓮回頭,小老頭用乾癟的手掌撥弄兩下八字鬍,手指掐算兩下,唸唸有詞道,“金星凌日,貪狼破宮,該是命裡有此一劫——”

逝蓮揉揉鼻子,剛想搭話,卻見那老頭從兜裡迅速摸出一串佛珠,佛珠粒粒圓潤飽滿,中間八九顆鐫刻“大慈大悲觀世音”幾個繁體字。

小老頭滿臉慎重的將佛珠塞入逝蓮手裡,拍拍逝蓮肩膀,頗有點語重心長的叮囑,“這念珠跟了我大半輩子,今日相逢即是有緣,你大難將至,便贈予你以保平安。”說完不等逝蓮回答,抓起把破破爛爛的掃帚,搖頭擺腦的走了,嘴裡還直唸叨,“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勝造七級浮屠!”

逝蓮在“小水庫”淋了會兒熱水,將溼漉漉的頭髮擰乾,逝蓮推門走進刑偵科大樓最裡間房。

“你這是剛才戰壕上下來哪?”“半禿頭”章華讓逝蓮“片體鱗傷”的模樣嚇了大跳,當即大步走近。

逝蓮已經換上屍檢科專用的白大褂,但背後的傷口沒包紮,泡了水,皮肉翻卷將大塊白色染成深紅。小腿的舊傷也再次裂開,連褲腳都變得通紅。

用手背蹭蹭鼻尖,逝蓮順手將佛珠掛上西面方桌的檯燈上,“這不瞧著倒黴,正打算拜拜佛麼?”

“真信這個你還幹得了法醫哪?”半禿頭愣給氣樂了,“到底怎麼一回事?”逝蓮摸摸鼻尖兒,攤開手將小衚衕的情況說了個大概。

“你不等著我們帶隊過來就直接走人,嫌命太長哪?”半禿頭聽得直咧嘴,抓起外套就打算趕過去。

見人真急了,逝蓮趕緊解釋,“真不是事故,好歹和你們走南闖北這麼久,意外,事故我能分不清麼?”

見半禿頭還有點猶豫,逝蓮揉揉鼻子聳聳肩,“再說我也記下地址,也不差這麼一時半會吶?”

摸摸下巴尖,逝蓮眼珠子一繞換了話題,“說起來怎麼眨眼功夫半個人都不剩,天峰和子梁去哪兒了?”

半禿頭放下外套直搖頭,也不真較勁兒,“這次還得算你立頭功——”

嚴格來說化驗科的速度並不算快,上午從死者胃囊中提取的分泌物成分出乎意料的簡單:植物纖維。

“簡單點說是卡片,據化驗科的小張介紹,這種卡片是半月前流行的卡通卡,同袋裝泡麵一起捆綁銷售,由於價格普遍偏高又很難集齊,不到幾周就下架——”

逝蓮翻開化驗報告,托起下巴,“半個月,和死亡時間剛剛對上。”

半禿頭點點頭,點燃一根“大中華”繼續,“局裡將販賣這種袋裝泡麵的零售店和近兩月上報的失蹤案件交叉對比,確認了死者可能的身份。天峰,子梁跟大隊去進一步核查情況了。”半禿頭說完灌了大杯“涼白開”下肚,“你先回去好好養傷,等——”話剛說到半截,電話鈴突然“叮鈴鈴”直響。

“是好訊息?”見半禿頭放下電話後滿臉興奮勁兒,逝蓮揉揉鼻子。

“還真是,”半禿頭咧開嘴一樂,口氣十足十的躍躍欲試,“天峰在南天北苑抓著個知情人。”

“抓?”逝蓮眨眨眼。

“是個偷兒!”

據半禿頭介紹,南天北苑是臨近零售點的住宅小區,警隊不久前剛確認小區兩週前有人報過失蹤案。

失蹤的是附近高等職業學校的學生,照片上的男孩看上去十七八歲,耷拉著腦袋,十分頹廢。

“據母親說,孩子兩月前離家出走,還陸陸續續找過家裡要錢,半月前突然音信全無,家裡人這才心急火燎的報了案。”半禿頭吸了大口“大中華”繼續。

楊天峰,玄子梁是在小巷抓到的人,當時兩人正向附近居民打聽失蹤男孩的資訊。

“偷兒”一摸進巷子的時候楊天峰就注意到他——雙手緊貼褲兜,一雙上斜眼滴溜溜的左瞄右瞟,沒走兩步,食指和中指已經飛快伸入路過大媽的口袋。

楊天峰當即一個擒拿手擒住“偷兒”,大概是被楊天峰壓得狠了,那偷兒被逮住後一個勁叫喚,“別打,別打,警官我戴罪立功,你們在找那人我見過,見過!”

楊天峰手勁下意識一鬆,就那麼兩三秒的功夫,偷兒趁機來了個“金蟬脫殼”,不要命的翻過護欄奔向街對面。“追。”玄子梁惡狠狠的瞪向楊天峰,咬緊指甲蓋吐出一個字。

“也是那偷兒活該倒黴,”大中華只剩半截菸屁股,“半禿頭”掐滅菸頭,“街對面的水井蓋正在整修,那人翻過去剛好摔了個倒栽蔥,天峰和子梁剛把人手忙腳亂的弄去醫院,估計明兒才能醒。”

見逝蓮聽得認真,摸摸下巴嘴裡還唸唸有詞,半禿頭一樂,“還不回去養傷哪,就你這模樣,不得給人民警察的光輝形象抹黑哪?”半禿頭一巴掌拍上逝蓮肩膀。“嘶”逝蓮痛得倒抽了口涼氣,“我立即就回去,吳隊問起來你可得頂住吶。”

雪地如同軟綿綿的棉花,一踩一個坑。當逝蓮回屋纏好兩圈繃帶時,路燈已經像蒸蒸日上的熱氣球,在一片白雪中投影出紅豔豔的剪影兒。

月光彷彿亮亮的銀子掉落在梧桐樹樹梢,逝蓮走出三墳巷,黑髮被深冬的寒風高高拋起,捲成根麻花兒。“阿嚏”一聲,逝蓮揉揉發紅的鼻尖,埋頭鑽進巷尾的小酒鋪。

“則?”逝蓮歪歪頭,十分自然的走近角落。酒鋪一角彷彿被黃泉之水隔斷,那面是推杯換盞的熱鬧人間,這面是冰冷寂靜的亡者國度。周耶唐如同坐化的白骨,在黑暗的土壤中紮了根,不曾挪動過哪怕一分。

幽冥般的目光瞥向對面落座的人,“逝蓮?”

逝蓮眨眨眼,兩瓶“雙溝大麴”擺上桌面,“如此景色,浪費好酒可不太好呢,則?”

握緊“雙溝大麴”的瓶頸,男人拇指和食指捏住瓶塞一擰,“噗”一聲,濃郁的酒香霎時填滿酒鋪。

“只需要兩瓶?”男人嘶啞的深幽猶如玻璃劃過瓷磚那樣刺耳,又似乎因清酒“淌”過喉嚨而不再那麼幹澀,竟是少去一分尖銳。

咬開另一瓶“雙溝大麴”,逝蓮彎起眼角。

“老大!”半瓶“雙溝大麴”還沒見底兒,粗獷的嗓門突然咋呼呼的響起。

逝蓮有點懶的轉動眼球,出現在桌前的人套著件咖啡色外套,土黃的毛衣沒扎進褲子,漏出半截在外面,多多少少讓人想起“二進宮”的勞改犯形象。

“我的人,”周耶唐的目光瞟過“夾克兒”,又很快對向逝蓮,漆黑的眼珠似乎有波濤洶湧的忘川之水,捲入無數枉死冤魂,“曹舉。”

“嗯?”用手背碰碰下巴尖,逝蓮搖了搖“雙溝大麴”有點迷糊。“大嫂,您不記得哪,”膀大腰圓的“夾克兒”見逝蓮眨眨眼視線挪了過來,咧開嘴一樂,嗓門仍挺大,“第一次見您我就帶兄弟到餐館拿‘工錢’,您和老大當時一口接一口在喝酒哪!”眼角一跳,清洌的酒水濺上手背,逝蓮摸摸鼻尖兒,腦裡模模糊糊跳出個膀大腰圓的“夾克兒”。

長長的疤從周耶唐眼角直拉到下巴,在燈光下如同藏蠍豎起的蟹螯,男人沙啞著嗓子接上話,“算計‘癩頭章’,由他動手。”偏偏頭,逝蓮眨也不眨的迎向男人深邃的目光。彷彿有橘黃的一縷光“跳”入男人眼睛,猶如在漆黑的奈何橋彼岸提起一盞油燈。頭一歪,逝蓮彎彎眉角,腦中有點模糊的“夾克兒”模樣終於和眼前的“二進宮”對上號。

逝蓮點點頭。周耶唐猶如融化在幽冥煉獄的目光落向“夾克兒”。“夾克兒”心裡一怵,膀大腰圓的大老爺們猶如臨聽教誨的小學生,立即畢恭畢敬的低下頭。

“逝蓮。”周耶唐瞥向逝蓮,“夾克兒”當即轉向逝蓮彎腰鞠躬,“大嫂好!”逝蓮眼角再一跳,喉嚨裡的清酒一下嗆回舌尖,揉揉鼻子,逝蓮忙挪開視線。

“繼續搜尋景輝留下的‘貨’及‘貨源’。”周耶唐的聲音發乾,好像是刺刀挑離骨肉的尖銳。汗水順著脖子淌下,“夾克兒”連頭都不見抬一下,半個字不多說,當即拔高嗓門點頭應,“是,老大!”

“夾克兒”寬闊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逝蓮眨眨眼瞧向男人,“介紹給我?”

深遠的目光對向逝蓮,周耶唐提起結實的酒罐子,“日後會碰上。”摸摸鼻尖兒,逝蓮彎起眼角,停留在嘴角的那一抹暖意更加深厚。

這時候已經接近後半夜,片片潔白的雪花飄然而落,皎潔的月光彷彿成了盛裝出席的公主,翩躚起舞間鵝毛大雪。“則,原來你在這兒等人,那,”眨眨眼,逝蓮直視男人深邃的視線,“後半夜該不會再有訪客了吧?”

十里長街掛起紅通通的“燈籠”,穿越盤根錯枝的光禿禿樹幹,落上一望無垠的冰面,彷彿精心雕琢出一幅幅紅彤彤的窗花兒。

逝蓮站在石拱橋上,天空中片片冰凌悄悄落滿人的肩膀,頭頂,臉頰,細小的冰花好像梧桐樹葉複雜的脈絡,很快又漸漸融化,像小股溪流順著逝蓮黑髮流淌。

“這景兒十分適合吟詩作對,”逝蓮手背支起腦袋靠在橋欄上,歪歪頭瞧向一聲不吭的男人,“是嗎,則?”

橋下三江交匯,往日波濤洶湧,即使是打小在海邊長大的“水娃子”也不敢輕易下水。這會兒入了深冬,沙鰍鯉魚都不見了蹤影,河面結上薄薄的冰層。

“噗”一聲擰開瓶塞,周耶唐包裹在濃濃的夜色中,“嗯。”乾澀的聲音仍猶如食人魚的尖牙在啃咬冰塊。

皎白的月光點點灑向冰河,冰河彷彿成了晶瑩剔透的三稜鏡,亮起幾道豔豔的紅色。

逝蓮舉起酒瓶,漫天星光落入清亮的酒水,一時間映得逝蓮漆黑的眼珠也波光粼粼。

男人深幽的目光瞥向逝蓮亮瑩瑩的眼睛,又將視線拉回一望無際的冰河,周耶唐提起酒罐,昏黃的光線恰巧在這時落向罐子背面,將人四周也變成柔和的橘黃。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紅燈籠”將兩人的影子“投”在亮晶晶的冰面上,一直延伸到河對面,彷彿和清冽的酒香一樣,不濃,卻餘味繞樑,糾纏難分。驚仇蛻 。

(五、命裡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