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抗戰時期的地洞
北方的冬日十分乾燥,清晨早起的人們紛紛將手捂進口袋,嘴裡撥出的熱氣很快被初冬的冰寒凝成白霜。市第三人民院的老鐵門還拉著門栓,“啪”急診室的燈在醫院頂樓亮起束明黃的光線。
離這兒幾里遠,由新南天路延伸出的小衚衕裡靜悄悄的,一輛“老捷達”安安靜靜的停泊在衚衕口。從衚衕盡頭“倏”的竄出道黑影,高高瘦瘦,帶了頂長帽沿的運動帽。“長帽沿”飛快竄向“老捷達”,一輪左胳膊,半塊磚結結實實的砸向擋風玻璃。“啊——”後座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長帽沿”扭頭,後座大著肚子的孕婦驚恐的護住肚子,一雙眼睛瞪圓瞭望向他。“長帽沿”凹陷的眼球飛快閃過一絲情緒。“咚”——“長帽沿”扭身扔掉磚塊,飛快竄向後方,眨眼就消失在衚衕盡頭。
“浦江南橋的人是怎麼監視的?”吳錫“啪”一巴掌拍上貼著密密麻麻資料的白板,兩根眉毛扭成了“倒八字”,不大的嗓門聽得會議室裡幾個大老爺們冷汗淋淋。
逝蓮拎著疊屍檢報告趕到警局的時候,會議已經進行了一大半兒。
浦江南橋蹲點的同志說來也冤,當時清晨六七點鐘正值交班的點兒,幾個同志點燃“雲煙”在老槐樹底下雲煙吐霧。
“抽上了哥幾個,挺享受哪,”前來換班的是個大光頭,滿嘴鬍渣子,“要不把這白班一起值了哪?”這話讓幾個“享受”的同志心急火燎的跳起來掐滅菸屁股,一連好幾聲“不用了”。
陸柯備(浦江南橋的瘋老頭)在浦江南橋留下的古怪調子和縱身跳河的“壯舉”,沒人能琢磨透,吳錫只得繼續在浦江南橋重點佈防,遊樂園只叮囑了幾個老刑警輪流“蹲點兒”。
這滿嘴鬍渣子的“光頭黃”就是其中之一,三五大老爺們相互侃了番,也一道上游樂園“巡邏”,一來二去不過半盞茶功夫,偏偏出了這檔子事。
推開小會議室,剛好聽到吳錫最後一句,逝蓮摸摸鼻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落了座。
“咳”,迎著滿屋子火辣辣的視線,逝蓮咳嗽一聲,趕忙摸出“將功贖罪”的屍檢報告直接唸了出來,“延允(在新南天路死亡的第三位捷達出租司機),男,致命傷為頸部五釐米傷口,由於死亡過程非常迅速,導致屍體出現區域性屍僵,”說到這兒逝蓮停了停,瞧在座的都聽得很認真,揉揉鼻子又接下話,“傷口左側創傷深度大約0.2釐米,至右側逐漸加深......”
“這說明什麼?”楊天峰一臉急不可耐的跳起來,張嘴就喊。
“這說明凶犯是個左撇子,”目光繞過圈小會議室,逝蓮攤開手把話接了下去,“‘女出租’的致命傷是凶犯正面行凶所致,傷口深度由兩側向中部加深,另具屍首由於在大渡河裡浸泡太久,導致傷口嚴重潰爛,無法作出有效判斷,”逝蓮頓了會兒,用“鐵觀音”潤了潤嗓子才繼續,“凶犯對孫齊只實施了搶劫,所以‘左撇子’也算得上條新線索。”瞧了瞧玄子梁,逝蓮聳聳肩收了聲。
“孫齊——”大夥順著逝蓮目光瞧去,只見玄子梁咬住指甲蓋雙眼呆滯的吐出倆字,嘴一閉,十分乾脆的沒了下文。
“這計程車案現在最是棘手,”及時出現的屍檢報告總算讓吳錫陰得快滴出水來的臉色“晴”上幾分,“目前凶犯針對捷達計程車行凶的這條犯案路線,負責這塊兒的同志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給我盯好了,要再出現類似浦江南橋的情況,你們自己掂量著——”吳錫的話讓下面幾個剛剛放鬆神經的人又繃直了身子,生怕漏聽了又出什麼岔子,負責浦江南橋的幾個同志更是連頭都沒敢抬起來。
“這地方我怎麼感覺是越來越瘮人了。”楊天峰抖抖滿胳膊的雞皮疙瘩,斜著眼睛瞧向隱藏在霧靄中的草坪,掉光葉子的老槐樹如同童話裡張牙舞爪的惡魔,影影綽綽的將草坪邊的衛生間覆了個嚴實。
逝蓮,楊天峰,玄子梁仨兒趕到浦江南橋附近的時候,已經是會議結束後的第二天中午,這時候天很陰,霧濛濛的,即使在正午時分,仍感覺一股股陰寒從四面八方湧來。
警局裡的同志總算沒白忙活,拼著把老骨頭,硬把浦江南橋對面遊樂園的“底”摸了個一清二楚。
“那地方,原來是個‘三不管’地帶,抗戰前後林林總總沒少挖地洞,後來改革開放堵了不少,就地建了個小倉庫。那倉庫呀,在當地是出了名的邪乎,隔個把月,總能從裡面撈出具腐敗的屍首,當時縣政府還下令封了倉庫,四處禁言,哪知倉庫封了不到半月,又被人發現了具無名屍,當時為這事兒鬧得那叫一個亂哪......”
這是負責走訪調查的老人“老範”的原話,老範年紀不小,這次走訪算得上傷筋動骨,累得夠嗆,大概是上了歲數,老範說起這話時,臉白得有點滲人,
“後來拆了倉庫事情才算消停,再後來這地又搭了度假村......”逝蓮摸摸下巴尖,小聲唸叨出老張的話。
仨兒得了這線索,立即放下“捷達計程車”的案子,馬不停蹄趕來浦江南橋附近。
一片白茫茫中,當年修建小倉庫的那塊地上,正安安靜靜佇立著幾人再熟悉不過的衛生間。
“我說逝蓮,你別學老範那陰森森的語氣哪,”楊天峰用力搓了搓涼冰冰的胳膊,眼睛瞟了下衛生間又迅速挪開,“我說咱就這麼溜出來,吳隊知道非剝了我們皮不可。”
“吳隊可沒少為——”聳聳肩,逝蓮慢悠悠的攤開手,“浦江南橋的事焦心吶。”
楊天峰一口氣憋回肚裡,好半天才憋出句,“神神叨叨的,就這線索擱這兒了,也弄不——”
“地洞。”玄子梁眼皮一翻,拿眼白對著楊天峰,十分勉強的吐出倆字兒算作解釋。
“這地洞,大概多多少少和失蹤案有點兒關係,”逝蓮一樂,瞅著被堵得傻了眼的楊天峰,摸摸鼻子開了口,“我們先進去瞧瞧吧。”
“滴答”衛生間的的水龍頭沒擰緊,自來水混了點兒鐵鏽,看上去有點猩。裡間並沒有想象中那般髒亂,相反打掃得十分乾淨。
“鯊魚能將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擄走,只可能和‘地洞’有關!”臨進女衛生間前,逝蓮攤開手向腦袋發懵的楊天峰解釋。“那小男孩不是在衛生間對面失蹤的哪?”楊天峰用力抓抓頭皮,小腿讓翻起眼白的玄子梁一踢,整個人一下向倒退好幾步,“退”進對面的男衛生間。
逝蓮用手背蹭了蹭鼻尖,在衛生間裡蹲下身挨個兒敲擊鑲有米色小花的地磚。
“都是實心......”逝蓮蹲著挪了小半步,食指還沒落下,對面的門突然扭開,頂著波浪頭的大齡女蹬著高跟鞋往外蹦,在瞧見逝蓮的時候,表情一滯,伸出去的那隻腳詭異的停在半空中,隔了兩三秒,“大齡女”臉色一變,臃腫的身體突然靈活起來,“倏”的下眨眼就“飛”出衛生間。用力揉揉鼻子,逝蓮十分無奈的笑笑,“好像,讓人誤會......”
逝蓮走出衛生間的時候,剛好瞧見玄子梁像木頭一樣杵在老槐樹下,旁邊是急得“腦袋冒煙”的楊天峰。
“實心?”瞟了眼走近的逝蓮,玄子梁咬住指甲蓋簡潔的丟擲倆字。
“嗯,”逝蓮點點頭,目光挪向設計成迪斯尼樂園尖屋頂的衛生間,“算上屋頂也不過兩層樓高,周圍也沒瞧見其他建築物,問題只可能出在地下——”
“打住打住——”眼見玄子梁嘴皮一翻又要搭話,楊天峰心急火燎的跳起來,“你倆打什麼啞謎哪,什麼實心,地洞,我可一個都聽不明白。”迎著玄子梁惡狠狠的視線,楊天峰硬著頭皮把話說了個全。
“天峰你認為,”逝蓮搖搖頭接過話,“老範查到的這塊地的歷史能告訴我們什麼?”
“能告訴我們這地方以前鬧鬼?”楊天峰撓撓頭,一臉茫然。
“我是暫且想不出這塊地的歷史和陸柯備(浦江南橋的瘋老頭)生前留下的謎團有什麼關係,”摸摸鼻子,逝蓮也不兜圈子,“不過卻大概能猜出‘鯊魚’把人弄走的法子——”
初冬時節,天已經矇矇亮,說話這會兒,三人已經開始往回走,碎石鋪成的小道有點兒咯腳,遊樂園裡靜悄悄的,瞧見的寥寥幾個人扳著指頭也數得過來,大楊樹搖擺光禿禿的“軀幹”,如同在默默為三人送別。
逝蓮哈了口氣取暖,又繼續往下說,“一個大活人不可能憑空消失,即使把人敲暈了,短時間把人挪到另外一地也相當棘手,除非,把人塞進地洞——”
“把人塞進地洞?”楊天峰聽得一身的雞皮疙瘩,連連擺手,“這不知猴年馬月的地洞,鬼氣森森的,不給人嚇死也得憋死了哪。”
“既然有‘入口’,那肯定有‘出口’,”逝蓮托起下巴,“鯊魚能神不知鬼不覺把人擄走,只能利用地洞,將人弄暈後透過地洞‘運’走,就是不知當年這‘出口’又挖在哪兒——”
楊天峰一拍大腿,總算醒悟過來,想想不對,又眼巴巴瞅向兩人,“但我們沒在衛生間裡找著那什麼,地洞哪,時隔那麼久,早被填了也說不定——”
“所以——”拉長聲音,逝蓮聳聳肩,視線往玄子梁身上瞄了瞄,“這就是我們‘打道回府’的原因,如果地洞早讓填了,那麼我們先前的所有推想都不成立。”
一扭頭,剛好瞥見玄子梁要吃人的目光,楊天峰一個趔趄,差點沒摔個“狗啃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