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錢冬豔笑吟吟地坐在沈恕和於銀寶中間,手法熟練地給兩人倒茶斟酒,藕一樣白嫩的胳膊似無意地在兩人身上蹭來蹭去。
據於銀寶後來私下向我描述,在窮凶極惡的歹徒面前都鎮定從容的沈恕,坐在錢冬豔身邊卻窘得一動也不敢動,不知是真的正人君子,還是唯恐在下屬面前失了尊嚴。於銀寶一邊說,我一邊在想象沈恕正襟危坐的樣子,忍不住好笑。我對反差強烈的事物特別感興趣,好比老實人進出風月場所,而流氓端正地站在講臺上。
“姑娘,你別忙活了,忙也白忙,我們沒錢給你。我們是警察,來查案子的,有幾句話問你,問完就走。”據說沈恕很快就向她交了實底。
錢冬豔是見過世面的,恩客裡三教九流都有,也不怎麼害怕警察,聽完這話臉子立刻就撂下來了,說:“早說啊,你知道我一個小時掙多少錢嗎?誰有時間陪你們玩。”
於銀寶不樂意了,提高聲音訓斥她說:“怎麼說話呢?在這種地方幹這下賤勾當,你掙多少錢有什麼好炫耀的。”
錢冬豔“噌”地站起來,手指觸到於銀寶鼻尖上,說:“你說誰下賤?誰下賤?我一不偷二不搶,一晚上賺的錢夠你掙一個月的,你說咱倆誰下賤?”
於銀寶沒想到她偷換概念,把下賤與否直接理解成錢的多少,一時語塞,答不上話來。
沈恕安慰錢冬豔道:“行了,你消消氣,坐下來好好說話。你是楚原政治大學的在讀碩士研究生吧?”
錢冬豔狐疑地看著沈恕,否認說:“我不是。”
沈恕說:“2001級馬克思主義理論專業,學號75520,導師是副教授錢海洋,他是你父親的堂弟。我們沒到學校去找你,就是不想張揚,你坐下來好好回答幾個問題,我們問完就走。”
錢冬豔怔了怔,見他是有備而來,自己的資料完全被他掌握,不敢再撒潑,乖乖地坐下來。
據錢冬豔說,許明明失蹤那晚,她倆都在格萊美歌廳坐檯,那天沒什麼豪客,小費都給得有限,許明明幹得沒精打采,夜裡11點半就張羅著回家。剛好錢冬豔還有一撥客人沒走,就讓許明明自己先回去。錢冬豔沒親眼看見許明明出門上車,但估計她跟往常一樣,是坐計程車離開的。許明明除去程華外,並沒有固定的情人,露水姻緣雖多,卻沒什麼情愛和恩怨糾葛,上下班也從沒有人接送。?每天晚上格萊美歌廳門前都停著許多出租車,也許會有相熟的司機看見許明明上了哪部車。
問明情況後,沈恕意味深長地看了錢冬豔兩秒鐘,像是有話要說,卻終於什麼也沒說,輕輕嘆了口氣,帶著於銀寶走出歌廳。
這時歌廳門前霓虹閃爍,流光溢彩,紅男綠女們在肆無忌憚地打情罵俏,道路旁停著一排紅色計程車,等活的司機們有的安靜地坐在車裡,有的在車外抽菸。
沈恕和於銀寶拿著許明明的照片,向計程車司機逐個詢問。司機們正閒得無聊,就都圍過來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好幾個司機都認出許明明,雖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記得她的模樣,說曾經載過她。但提起案發當晚的情形,卻又都記不清楚。這也難怪,他們每天都在這裡等活兒,工作內容平凡單調,如果沒有特別的情況發生,誰能記得清十幾天前的事情。
一個大個子司機忽然提起一件事,說:“十來天以前??是不是那天晚上可說不準了,我在等活兒時,看見有個客人要上我前面的一輛計程車,不知道那個司機為什麼沒載他,客人後來上了我的車。我跑了一趟回來,見那輛車還停在那裡,像是特意在等什麼人似的。”
沈恕說:“你還能記起車牌號和司機的模樣嗎?”
大個子司機搖搖頭,說:“沒留意車牌號,也沒看見司機的模樣,他一直待在車裡沒出來。”
一個絡腮鬍子司機接話說:“我印象裡也有一臺車挺奇怪,很少見它來這裡,即便來了也躲在一邊,車牌尾號像是347。我當時還想,這夜場有很多人包車,也許那臺車也是被人包下來的,不載散客。”
沈恕追問一句:“車牌尾號347,能確定嗎?”
絡腮鬍子司機說:“八九不離十,因為我手機的尾號也是這三個數,所以記得很清楚。”
沈恕點點頭,又問:“計程車拉活兒是不是也分片?比如在這歌廳門前等活兒的計程車總是固定的那幾輛?”
有個小個子司機接話說:“不分片,誰都可以來等活,只要排隊就行,每天的司機都不固定,所以互相也不認識。”
絡腮鬍子司機取出一支菸遞給沈恕,說:“邊抽邊聊。”
沈恕擺擺手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