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賠償
扣、扣、扣，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三聲。
喬青抬頭看過去，發現閻王正站在門口，微笑著看她。
“有空嗎？”他問，聲音如三月的春風般溫暖。
“有空。”喬青手忙腳亂地關掉那些雜七雜八的網頁，乾笑著回答他說。
“我們要去哪裡？”坐到了車上，喬青才問出這個問題。
車上沒有司機，只有閻王和她。
“待會兒就知道了。”閻王並沒有正面回答。
這句話與之前她坑白無常的時候說的一模一樣，喬青聽在耳中，不免有些緊張。
轉眼半個小時過去，閻王卻只是開著車在地府裡亂逛，好像並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地一樣。
“什麼時候才能到啊？”喬青忍不住問。
“再等一等。”閻王回答得依舊模稜兩可。
喬青眼見著公寓大樓、中心公園、商場等一系列有可能的目的地一一出現，又一一地倒退，直至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車子從新區開到了老區，又從居民區的盡頭繞了個圈，重新回來。
“你是不是在整我？”喬青歪頭斜睨著他，疑心滿滿地問。
閻王笑了笑，不置可否。
喬青只當他這是默認了。
“我這幾天好像沒惹你生氣吧。”她皺著眉回憶。
事實上他們倆這幾天相處得還算融洽，儘管彼此之間的對話都沒有幾句。
“沒有。”閻王說。
“那你為什麼要整我？”得到了他的確認，喬青這會兒便有了底氣，眯著眼不甘心地質問他說。
對於這個問題，閻王依舊採取置之不理的態度，任喬青問多少遍，他都守口如瓶。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車子仍在馬路上的車流之中穿梭。
喬青的好奇心被閻王的沉默一點點地耗光，最後她乾脆趴在車窗上，欣賞著車外平時沒什麼機會見到的風景。
“原來地府這麼大呀。”她感慨道，“以後要是有機會的話，我一定要把地府都逛個遍。”
閻王輕輕地“嗯”了一聲，若喬青此刻轉過頭來，便能夠看見他眼裡淡淡的哀傷。
不知不覺中，窗外的景色又變得熟悉，高大恢巨集的閻王殿，離他們也越來越近。
“所以你帶我出來，就是為了兜風？”喬青轉頭問閻王。
閻王將車停在了路邊，又衝她微微一笑，說：“不全是。”
喬青安靜地等待著他的下文。
可他似乎是打算將神祕進行到底，怎麼也不肯告訴她他的目的。
“下車吧，後面的一段路，我們要走過去。”閻王先行下車繞到了副駕駛座這邊，替喬青拉開了車門。
喬青懷著滿腹的疑惑，將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手中，跟隨著他的腳步，一步一步地朝前走。
“這條路……”喬青忍不住嘀咕。
閻王殿側面這條被黑霧籠罩的小路，她走過了無數回，自然知道它通向哪裡。
“注意腳下。”閻王細心地叮囑她說。
不一會兒，忘川河水拍打著河岸的巨大聲響便傳到了耳中，光線明亮的地方，無數的鬼差正押送著鬼魂們走過那一架奈何橋。
“我怎麼覺得這忘川河的波濤比以前更加的洶湧了？”喬青看到那血紅色的河水甚至都濺到了橋上，裡面的蛇蟲鼠蟻隨之騰空，不免有些毛骨悚然。
閻王也盯著那跌宕起伏的河水，眸中寒光閃爍。
“我們要去找孟姜姐嗎？”喬青回過神來後問，這是她唯一能夠想到的一種可能。
可閻王卻搖了搖頭。
他沉默無言地牽著她，慢慢地從奈何橋上走過，一直到對岸的橋頭。
孟婆不在這裡，想來此刻正待在實驗室裡研究新的配方。
“閻王大人！”負責配送孟婆湯的女鬼們見到閻王，在驚訝的同時，又有些戰戰兢兢，以至於忽略了跟在閻王身邊的喬青。
閻王微微點頭衝她們示意，上前兩步問離他最近的一個女鬼：“能給本王一杯孟婆湯麼？”
對方二話不說，立刻拿了杯子給他打了滿滿的一杯。
喬青見他這舉動只覺得奇怪。
“你要孟婆湯做什麼？”她忙湊上去問。
閻王卻把那杯孟婆湯直接遞給了她。
“喝下去。”他說。
“嗯？”喬青不解，“我為什麼要喝這個？”
“你不是想去陽間嗎？喝下這杯孟婆湯，你就可以投胎了。”閻王的聲音很低，聽不出來其中的情緒。
喬青忽然想起那天看完電影出來，她隨口這麼提了一句，他便同意要讓她去陽間，可他的情緒又莫名變得有些低落——原來竟是這樣。
他誤解了她，而她也誤解了他。
“我那天不是這個意思。”喬青趕緊解釋，“我以為你只是要帶我去陽間玩，沒想到你會讓我去投胎。”
哪怕她暫時沒有去投胎的想法，但她在聽到要去陽間時高興的模樣也做不了假。
閻王的心情小小的起伏了一下，隨後又冷靜地說：“你遲早都是要離開這裡的，在這個時候走，對你也好。”
他的這一番話不得不讓喬青聯想到這幾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那些流言蜚語傷害不到我的。”喬青握緊了他的手，抬起頭來很認真地看著他說，“所以，讓我留下來，陪你一起面對，好嗎？”
閻王感覺自己的心口有一陣熱流湧過。
這樣的喬青，讓他想牢牢地擁進懷裡，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可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行。
為了她，他必須要讓她離開。
哪怕這一次的分別又是幾十年、上百年。
“聽話。”他將手從她的掌心抽出，轉而摸上了她的腦袋。
“我們還會再次見面的。”他的喉頭髮緊，聲音也有些嘶啞。
喬青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我不走……”她從他手裡奪走那杯孟婆湯，用力地摔到了地上。
“我和你簽了一百年的合同，你要是違約，是要賠償我的！”她淚眼婆娑地瞪著他說。
“賠償你七十年的壽命好不好？”閻王終究還是沒忍住，長臂一伸，將她扯入自己的懷中。
“七十年，夠你平安喜樂地度過一生，也不至於讓我等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