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幽冥之音
所謂的雲杉仙宮，其實不過是一株異常高大的雲杉樹而已。 這棵樹粗有八十丈，高更有上千丈，在這隨便一座大山都比喜馬拉雅山高大的東勝神州之中，此樹也能稱得上是一座小山包一樣高大了。而那雲杉仙宮所指的並不是這棵樹，而是樹冠之上用千年安神木築造的一個巨大的鳥巢。這雲杉仙宮的的確確是一個巨大的鳥巢，至少從外形上看就是鳥巢，當然這裡面可不是與鳥巢一樣，裡面自然是一座座富麗堂皇的殿堂。
鳥巢宮殿在巨大雲杉樹上赫赫矗立，氣勢恢巨集且飽蘊靈氣，像邊長空這種修行人，靠得稍近便會覺得心神舒爽。
邊長空略顯詫異的問道：“這是樹？樹上的是一個鳥巢？長得這麼大的樹，難道就沒有成精化妖麼？”
“大聖爺老祖聖明！”餘有靈應聲道：“這本是一棵成精妖樹，也不知活了多少年頭了，但它卻意外泯滅了靈智。”
世上本就有這樣的妖怪，於生長之中得了機緣、自然而然就學吞吐日精吸納月華，可是修行之路並不一味是坦途，說不準就會因為什麼意外而泯滅了靈智。這棵雲杉樹便是如此，得了漫長的壽命、積攢了渾厚妖元。可它還是一棵樹，雖然長得高大，卻是不會什麼法術，所以難免會出現什麼意外的情況而隕落。但即使是這樹妖隕落了，他的本體卻依然還可以生長，畢竟草木與****還是有著根本不同的，只不過這樹已經成了另外一種‘死物’。
不過這一類的妖物，即使是死了，那一身的靈氣還在，於是這一類的死妖軀體便成了妖族中最好的居所。
餘有靈一邊引著大聖爺向內走，一邊笑道：“這是棵好樹，但一來它已經無法再次開啟靈智，不能為國效力；二來它的周身元氣卻是濃厚凝練異常，任誰也別想從它的身上討到便宜，這樣一來也算是白白浪費了，所以太祖皇帝與其他幾位老祖合力降下法術，乾脆就在它的軀體之上建造了這座雲杉仙宮，也算是一處極好的居所。”
邊長空聽了也免不住好奇，地球上可沒有這種神奇的樹妖，於是便隨口問餘有靈道：“死了之後它還在長？”
“老祖宗法眼如炬，雖然此妖樹靈值泯滅，但是本體卻還活著，自然是在生長，差不多每一百年，它能擴出一里方圓，而且還會本能的吸收日月精華和靈氣，只可惜受天道所限再也無法開啟靈智。”餘有牙回答道。
邊長空大概轉了轉，東勝神州的妖怪居所，無論大小總脫不開一份古拙氣氛，這裡的裝飾也與花果山祕境的一角相似的，這大殿中也隨處可見恢弘壁畫。如今暫時算是安頓了下來，皇帝餘有牙寒暄一陣便說了句國事繁忙，就此告辭返回皇宮，臨行前指著半空裡一片黑沉沉的烏雲，對邊長空笑道：“這是一隊乃是孩兒的親衛，暫時就駐紮於此，隨時聽候老祖宗調遣。”是聽差還是看押監視，邊長空無意計較，如今他也犄角不得，只是點頭笑了笑，沒說話。送走皇帝，遣退侍從，邊長空只留餘有靈在身邊，靈識散開洞察四周，確定沒有妖識監視後仍不放心，心念轉動落下一道護透明的護罩，邊長空這才落座，開口道：“餘有靈啊，我覺得你離死不遠了。”
餘有靈一聽當下便是大吃了一驚，忙不迭地跪倒在地戰戰兢兢的出言道：“老祖何出此言，可是孩兒服侍不周惹您生氣，還請老祖降罰，只求能留孩兒一條小命，永遠侍奉大聖爺的左右。”
邊長空聽了之後不由得笑了，還永久侍奉左右？他現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想著怎麼跑路，就算是離開這窫窳妖國之後，他也不準備把這餘有靈給留在身邊。邊長空笑著伸手餘有靈扶了起來道：“不是你做錯了什麼，是我覺得……我可能是快要死了，你跟在我的身邊，恐怕我死了之後你也落不到什麼好下場。”
餘有靈愈發的詫異了，他一臉不解的問道：“您老人家怎會有事？誰又敢對您老人家動手？”不等他說完，邊長空就搖頭道：“咱們都是窫窳一族，大家都是一樣的血脈、一樣的根性，別人想些什麼，咱們未必不能猜出來。”
餘有靈面色頓時大變，他此時已經聽出了邊長空話中的意味：“您是說，萬歲他、他另有打算？”
邊長空端起桌上一杯不知什麼東西釀成的果汁，輕抿一口，味道很是香甜：“別裝糊塗，想必你明白的，說！”
餘有靈如今是修為大損，而邊長空又有著大聖爺的身份，這在餘有靈眼中自然是有著無上威嚴的，邊長空此時的一聲輕喝，他心驚不能自已，立刻說出自己的想法道：“皇帝未奪丹，這件事透著蹊蹺，孩兒也很是想不通。”只憑那先天靈丹出爐顯出的異象，足見此靈丹的神奇，若非餘有靈有自知之明，他都恨不得去搶，皇帝竟不要？
“皇帝陛下所求，是您老歸靈納竅後施展聖法神通，可是孩兒覺得，您老的神通再強，到底還是您的本事，”在指摘皇帝的時候，餘有靈情不自禁的壓低了聲音道：“不過若是煉化了這先天靈丹，說不定真就能一步登天，這才是屬於自己的造化啊！至少，他求您做的事情，等他他吞了靈丹之後他自己也能做到，可是……。”
邊長空不置可否，默默的喝著古怪的果汁，一口一口地把整整一大杯都喝光了，這才問道：“就這些？”
餘有靈略顯迷惘的點頭回答道：“恕孩兒愚鈍，孩兒能夠想到的就是這些，其他的還請大聖爺指點。”
“餘有靈啊，你可是一個忠心的孩兒，一心只想著我能夠重返這天地，恢復當年的雄風，所以有個大破綻你始終是看不見的，”邊長空似笑非笑的，稍頓片刻語氣一整道：“餘有牙要打神牛妖國這才是多少年的事情？小輩們開始獻祭，要復活我蝠翼，又是多少年前開始的？”
窫窳一族要發動侵略的戰爭，這也不過是最近十年的事情，而這祭祀大典，獻補大聖卻是從上古時期便開始了。窫窳一族雖然是這一座諾大妖國的皇族，看上去似乎是有了那麼點倫常教化，可是骨子裡的冷血妖根卻是沒什麼改變，完全是以實力為尊的，這樣的妖族，後世子孫辛辛苦苦地復活先祖做什麼？難道是給自己找彆扭麼？可是這一族的後世子孫卻是如此做了，而且還是一代一代的做了下來，那麼就只有一個原因就是必有所圖。
餘有靈目光閃爍得厲害，他深思著問道：“您老的意思是……那餘有牙另有所圖？他請您歸靈納竅之後滅了神牛妖國只不過是個託詞藉口？”有關圖謀的事情，他的確是不曉得，餘有靈只是靈脈比較濃厚一些，能辨通一些蝠翼大聖身軀之中流露的氣機，適合修煉祕法祭祀大聖爺，這才會被認作國師，專門負責祭祀的事情。
說著，餘有靈愈發的迷惑了：“可是等您老恢復之後，一張口連天都能吞掉，那逆賊又怎麼可能還有機會？”
“就是想不明白，所以才得讓你去查！若是查清楚了，我能活，你也是永生富貴；若是查不出，我被那逆子給害了，恐怕到時候你也是一樣的下場。”說道這裡邊長空也有些不忍心了，畢竟這個餘有靈算是傻得可愛型別的，妖族之中能有這種性情的可是不多，介於他如此衷心，邊長空也不由得提醒道：“若是實在不知道他們的打算，倒不如你我先想辦法離開這裡，古人……我們哪個時代的人常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邊長空本來想說古人云的，但是想想自己算是上古窫窳一族的大聖復活，自己便是那古人，不得已這才改口。
餘有靈聽得直愣神，以前從未想過的事情，但若大聖爺要走的話……似乎他也只有是跟著跑路了。作為一國的國師，對於窫窳一族那些皇族的脾氣他還是比較瞭解的，尤其是那位皇帝陛下，若是大聖不在了，他必然是會被對方秋後算賬的。當下緊要的事情當然是保命最為重要，只有保住性命才有以後。
也不等餘有靈點頭或者應聲，邊長空又直接拉回了話題：“先說正事吧，你覺得此事的關鍵在何處？”這問題問的有些模糊，不過餘有靈的心思還算是機靈，只聽他回道：“孩兒以為，是那個歸靈納竅大陣，您開爐取丹的時候餘有牙那逆子都未發難，可見他暫時沒有動手打算，可是等您恢復以後，他就更沒機會了，唯獨就是那個大陣，可他圖什麼？難道說他圖的是……”說到這裡餘有靈面色大變，冷汗不由自主的落了下來。
餘有牙圖什麼，邊長空倒是有一點關心，他見餘有靈如此兩隻眼睛緊緊盯著餘有靈，就等著他將話繼續說下去。
餘有靈趕忙搖頭，似乎是不敢再說一般的看了邊長空一眼，可他見邊長空的眼神，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說道：“此事孩兒一定仔細的去查，無論那些忤逆賊有什麼圖謀，孩兒管定叫他們不成事，不過大聖爺您老人家可是要當心，此事關鍵定然是在那大陣之上，或許，或許他就是為了族中的那個傳說，他想要靠那大陣侵佔大聖爺您的軀體。”
餘有靈的這一句話到將邊長空嚇了一大跳，侵佔蝠翼大聖的軀體，這手筆不可謂不大啊，若是當真讓那窫窳皇帝成功的話，恐怕足以禍亂三界了。那可是上古妖族的大聖啊，這種侵佔必然是融魂奪舍，成功之後也必然能夠擁有當年蝠翼大聖的實力。這般的實力豈不是又一個齊天大聖誕生？那可是連玉皇大帝的天宮都鬧得的。
邊長空一番感嘆，隨後吩咐餘有靈去做兩件事情，一時打聽那窫窳皇帝的訊息，探查這雲杉仙宮附近的佈置，另外則是將雲中塔交給了餘有靈，讓餘有靈將其中的眾多妖蠻送走，同時去少鹹城中將大黑狗接來。邊長空這番佈置則是打定了主意準備跑路了。殺出去邊長空自然是知道不現實，可是要逃出去邊長空還是有這份信心的。
金磚鋪地、盤龍柱擎天，玉琉璃穹頂湛湛青藍，抬頭望去任誰都會以為這上面是真實的天空。這裡是另一座大殿，華麗之處遠勝邊長空所在的那雲杉仙宮。不過此間卻是空蕩蕩的，只在正中擺放著一張九龍寶座。而窫窳一族的皇帝陛下此時正坐於寶座之上。描龍畫風的寶座不僅僅是人族的皇帝喜歡，妖族的皇帝同樣是喜歡的。只不過人族皇帝喜歡用龍椅乃是崇拜龍族，而妖族喜歡龍椅則是暗含著征服駕馭龍族的意思。
餘有牙的面前，大殿光燦明亮、金碧輝煌；而的他身後則是一片黑暗深邃，不見一絲光芒，不受靈識探查，沒人能看清內中藏了什麼，光暗交匯於龍座所在之線，涇渭分明。噠噠地輕響，餘有牙那略顯修長的手指輕敲著桌面，他此刻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懶聲的問道：“你的法子當真可靠？那位可畢竟是上古時期的大聖啊。”
身後的黑暗之中，一個輕飄飄的聲音響起道：“這是自然，早都解讀過過少次了，陛下也詳細研究過那陣法，陛下還有什麼不放心的？要知道這法子可是來自幽冥鬼界的，那邊強大的存在可並比仙界之中差上多少。”
“本來倒也是放心的，可是真正見了大聖之後，不知為何心裡又覺得不踏實了。”皇帝聲音仄仄，這完全是因為被小鳳凰金羽的那一個凶狠的眼神給震住了，畢竟那可是來自天敵的眼神。
身後的那人應聲道：“傳說中最為凶猛窫窳大聖，自然是有震懾人心之威，不過如今麼，陛下無需疑神疑鬼。”
皇帝陛下搖了搖頭道：“不止是大聖啊，還有列祖列宗那麼多代……咱們姓餘的雖然不講孝順兩字，可這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以前還真沒人做過吧？”說著，他的眼睛又漸漸亮了起來，似乎有了些興奮的樣子。
“列祖列宗？他們都不認自己的祖宗，你又何必把他們當祖宗。這些傢伙也都是個個不懷好意，陛下把他們都盡數煉化了，又何愧有之？”身後的聲音說起窫窳一族的先祖，語氣之中盡是不屑。
餘有牙嘿了一聲道：“你當著我面指摘窫窳先祖，你還真是直言不諱，別以為你來自幽冥鬼界我就……。”
身後之人似是笑了一聲，話鋒轉開道：“倒是陛下能忍得住那先天靈丹的**，這可是我沒想到的。”
此人說話一直自稱‘我’，全無臣子對君王的敬意。餘有牙也不在意，倒是提及靈丹，讓他來了精神道：“他不煉化那靈丹，將來那靈丹就是我的；他若是煉化了，將來那靈丹的丹力還是我的。那我又何必著急，等一等，等咱們的事情成了，這一切都是我的！不僅僅是這東勝神州，就連那仙界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