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君拉
我搞不懂劉能在賣什麼關子,有啥話家裡說不行啊?穿好衣服後我出門,朝村外走去。
農村沒過年就開始放炮了,小孩子將鞭炮拆開,然後把一根根小炮仗插在雪堆裡,用燒出火星的棉繩,點燃鞭炮的引線。
到處都是噼裡啪啦的聲音,空氣中一股嗆鼻的火藥味。
到了村外廢棄老屋,我看到劉能迎著我走出來,他滿面紅光,神色有些奇異地對我道:
“亮子,我拜了個師父!”
我一聽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問他拜的誰?劉能直言不諱地告訴我道:“昨夜跟蹤咱倆的那個駝背,你還記得吧?你猜怎麼著?人家是泰國來的黑衣阿贊,這次到咱們東北遊玩,瀏覽雪景,結果夜裡路過三岔子村時,碰巧遇到咱倆和老陰鬥法。”
我早就知道那駝背的身份了,此人是醜旺班的四師弟,他大老遠從炎熱的泰國跑到寒風凜冽的東北,肯定另有目的,而不是來遊山玩水的。
原來昨夜劉能跟老陰鬥法時,那位四師弟正巧路過,就躲在暗處觀看,他一眼就瞧出,劉能所施展的降術,正是源自他師父——黑瘋阿贊之手的。
我疑惑地問:“人家為啥要收你這徒弟?”
劉能搖頭,說他也不知道。
後來那駝子跟著我倆來到桃花村,知道劉能家的住處,第二天一早就找上門來,說要收劉能當徒弟。
“我師父就在屋裡呢,去打聲招呼吧?”
昨晚跟老陰鬥法,我體內山河氣耗盡,休息了一夜,恢復的也差不多七七八八了。
有氣場在,我心裡也有個底。等會萬一和那人說翻臉了,鬥不過,逃應該還是能逃的掉的。
於是我跟著劉能來到老屋裡,只見正中的地板上坐著那位四師弟,他身穿白衣,留長髮,背駝的厲害。
明明是“黑衣”阿贊,但此人卻身著白衣,就連鞋子都是白色的。直到此時,我才瞧清楚這位師父的長相。
黑臉,鷹鉤鼻子,雙眼長得又小又細,就像手術刀在臉皮上拉了兩道口子似的。因為眼睛實在太小,我無法確認他究竟是在看我,還是在看劉能。
一看這駝子就不是中國人,五官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乎勁,雖說才三十來歲,但此人眼角處卻堆滿了皺紋,應該是性格常年陰鬱導致的。
他下巴處有一大塊燙傷。
我進屋後,駝子衝我點了點頭:“薩瓦迪卡布!”
我衝他禮貌性地笑了笑,問劉能:“他會說中國話不?”
劉能還沒來得及吭聲,那駝子用很不標準的發音搶答道:“會的。”
他說話聲音不男不女,有種泰國人獨有的陰柔感。
此人的來歷,性格和道行都讓我非常戒備,深吸一口氣,我對他道:“你怎麼稱呼?”
他搖頭回答我:“聽不懂。”
我換了個法子問:“你叫啥名?”
這下駝子聽懂了,用生硬的中文回道:“君拉希。”
君拉稀?這是好名字啊!就感覺泰國人的名字都起的莫名其妙,讓人哭笑不得。
駝子見我站在那發懵,還以為我沒聽懂,就又說了遍:“我,君拉希。可以叫君拉。”
我咳嗽一聲,說君拉先生,你有個師兄名叫醜旺班,我和他是朋友,他曾跟我提起過你。
見面先把醜旺班的名字抱出來,萬一等會幾句話說不通,君拉對我起歹意的話,他也得先掂量下。
沒想到君拉皺著眉擺了擺手,道:“師弟!不是師兄。醜旺班……我的師弟!我大,他小。”
我把他們師兄弟輩分搞反了,我老以為醜旺班是君拉的大哥,給君拉一提醒我才想起來,他們七個師兄弟,是按年齡排名的,醜旺班最年輕,所以只能排老末。
我瞅這君拉說話不陰不陽,吐字不清,漢語水平比醜旺班差遠了。琢磨了下,我摸著下巴問他:“你來東北幹啥啊?”
君拉:“我玩。”
我:“玩什麼?”
君拉:“玩自己。”
我強忍住笑糾正他道:“是自己玩,不是玩自己!”
君拉點頭:“自己玩,玩雪。”
我指著劉能問他:“君拉先生,你為何要收他為徒呢?”
君拉臉色嚴肅道:“他!天賦!千年等一回!”
我又糾正他說:是千年一遇吧?
君拉點頭拍手:“對,千年一遇。他沒有氣場,能自己編寫降術,很了不起的。心也夠狠!”
我回頭撇了眼劉能,問他:“接下來你有啥打算?”
劉能說:“我要跟君拉師父回泰國,以後也在那邊生活。”
我對他的回答很不滿意:“你父母咋辦?”
劉能眨了下眼:“他們也不缺錢,魚塘跟果園也都有人打理,不需要我照顧。亮子,我叫你來就是說這個事,今天我就要跟師父去泰國了,這一去,搞不好我們此生再無機會相見,你多保重吧。”
君拉臉色無比嚴肅,突然尖著嗓子叫道:“泰國好玩!”
我沒理睬他,把劉能拉到屋子外面,小聲道:“你想清楚了?這位君拉可不是啥省油的燈,他性格很陰險的。喜怒難測,而且非常嗜好殺戮。”
劉能大有深意地看了我眼,道:“那些我不在乎,以前我老實,一心只想平平安安過日子,結果呢?別人騎到脖子上欺負我,給我戴綠帽子,還霸佔我家產……所以我必須要變強,老實人在這個骯髒的社會,是無法生存的。”
“亮子你看著吧,等我將來回到東北的那天,我要所有人都低著頭和我說話。”
讓君拉在原地等待,我陪劉能回到家,他收拾了些行李,跟他媽囑咐了幾聲,就悄然離去了。
分別前,我倆互相都沒說話,沒有握手,也沒有電影中的擁抱情節,我倆默默對視了幾秒鐘,劉能對我道:“保重!”轉過身,他悄然離開了。
他直到走的那天,和徐貴貴的婚都沒離成。
我和劉能起點差不多,我倆卻走上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路,我在東北當出馬弟子,而劉能則去了泰國,跟著君拉學習降術。
兩個人,一南一北,註定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結局。
……
等劉能跟隨君拉走後,我突然覺得心裡空蕩蕩的,這桃花村似乎也沒待下去的必要了。
再說,我們也總不能一分錢不交,天天賴在劉能父母家,吃人家的,住人家的。
劉能他媽卻口口聲聲說我是他乾兒子,讓我把這當自家住。
桃花村位置偏僻,人煙稀薄,周圍群山環抱,是修行山河氣的絕佳場所,但我是要臉的人,劉能這一走,我就更不好意思在他家騙吃騙喝了。
我將口袋裡剩餘的幾千塊錢拿出來,塞到劉能她媽手裡:“阿姨,馬上快過年了,你也給家裡添點年貨,這錢你要不收,我真沒臉住下去了。”
劉能他媽笑著擺手,道:“燕子早就給過我錢了,我不要,她說是給叔叔的住院費,偏要塞給我,你這弄得……我也不能兩頭收啊。”
詢問一番後我才知道,周燕早在好幾天前,已經給劉能他媽塞過五千塊錢,人家小姑娘考慮的比我周全。
來桃花村兩個月了,是該交點伙食費的。
劉能他媽誇周燕道:“亮子,你找這小媳婦真好!長得漂亮不說,心細懂禮貌,還會來事,你看她跟村裡那些小姑娘啥的,關係處的也好,大傢伙都喜歡她,都說她是仙女下凡,我家劉能就沒你這福氣了。”
我見劉能他媽在那直嘆氣,就說:“將來劉能在泰國混出名堂了,給你帶個大美女回來。”
劉能他媽皺眉道:“就怕他帶個人妖回來……對了亮子,一說美女我就想起來了,最近幾天有個小姑娘,老有事沒事往我家打電話,說有事要找你,還管我要你的手機號。”
“我尋思你是有媳婦的人,怕給周燕知道了,弄的影響怪不好,就沒把你手機號告訴她。”
我問那姑娘叫啥名,劉能他媽搖頭說不知道:“那姑娘嘴挺甜的,也沒說叫啥名,不過聽她語氣好像挺著急的,你看要不要給她回個電話?”
我除了周燕以外,並不認識其他小姑娘,心裡也挺納悶的。
管阿姨要來號碼,我用手機撥過去:“我是陳亮,你哪位啊?”
話筒裡傳來一陣淒厲的哭聲:“陳亮哥,救我!我是徐玉……”
我微微一愣,才知道對方是劉能的小姨子,徐貴貴的親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