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逝者已矣
馮盛猛地衝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拾起趙氏的手。
他阿孃的手還有殘留的溫度,這雙手還是那麼的柔軟,同自己往常調皮後被揪小臉的觸感一模一樣。
他們肯定是在騙他,阿孃怎麼會捨得丟下他走掉呢?
“阿孃,我是盛兒,你睜開眼再看一看我啊!”
**的人並沒有動彈,身後的阿七想要上前,卻被沈連雲拉住了手。
阿七滿心的不忍,他轉身抱住沈連雲的腰,無聲地哭了起來。
在還沒有明白生死的年紀裡就經歷生離死別,這真是至為殘忍的經歷。
“阿孃,盛兒答應你,以後再也不調皮搗蛋了,一定好好聽夫子的話,認真完成課業,你醒過來好不好?”
馮盛就這麼牽著自己阿孃的手,一個人絮絮叨叨地講著話,講那些從前的小事。
講他如何欺負下人,如何同人打架,如何和阿七一起上樹捉鳥……
講趙氏生前喜歡的糕點,愛吃的食物,喜好的花木,最愛的繡品和首飾……
馮縣令撐著楊秋生的手,抬起袖子默默地淌著淚。
他的兒子還在外行軍打仗,他的兒媳卻已亡故,偌大的一個縣令府,只剩爺孫倆兩人,如何叫人不垂淚。
闔府上下,除開嗚咽就是悲號,這個冬天,註定讓人傷懷。
沈連雲他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阿七是哭累了被楊秋生抱回來的。
看著**睡著後仍眉頭緊皺的小人,沈連雲覺得自己的心口有什麼地方在隱隱作痛。
死生大事,真的半點都由不得人。
世上怎麼會沒有命運之說呢?
若是這樣的天災人禍不是提前設定,那為什麼又要降臨在趙氏這樣一個人身上?
楊秋生看著在桌旁單手支頭媳婦兒,油燈的光亮將她眼裡的淚意閃爍不定。
他上前輕輕拉過板凳,把沈連雲的頭放在了自己胸口,“阿雲,有很多事情我們都無能為力。”
沈連雲抬手勾住自家夫君的脖子,她將臉深深埋進楊秋生的胸口,甕聲甕氣帶著濃濃的鼻音。
“阿生,我懼怕這樣的無常,無常地讓我心慌。”
楊秋生撫摸著懷裡人的背,從脊柱一路到腰間,一下又一下,沈連雲覺得自己的心跳隨著這樣的觸碰慢慢地平靜。
“阿雲,所以我們更要過好每一天,每一更,每一刻,因為遇著你,我覺得每一天睜眼都像是老天給的恩賜。”
在楊秋生的世界裡,以前只有地裡的莊稼和桌上的米飯,但自從遇到自己的媳婦兒,他覺得沈連雲就是自己的整個世界。
他看見對方的笑,脣角也會不自覺的上揚;他看見對方的羞,心底會不自主地撓癢癢;他看見對方的淚,心口會不自知地**。
我們把這樣的情感叫做“愛情”。
沈連雲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著的,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還矇矇亮。
但冬日的天本來就亮得晚,所以迷糊間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邊上的阿七和楊秋生仍在熟睡。
伴著均勻的呼吸聲,沈連雲睜著眼躺在**,她思索著今日還要去趟縣令府,去送送趙氏最後一程。
忽然,邊上的阿七驚叫不斷,“阿孃!阿孃!”
沈連雲坐起身,輕輕撫摸著小人的臉,“噓——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楊秋生也被這樣的動靜弄醒,他下床取過架子上的冬衣,細緻地給媳婦兒披上。
阿七睜開眼看清眼前的人後,他一把抱住沈連雲,聲音裡透著滿滿的擔心,“小盛最後怎麼樣了?”
在他最後的記憶裡,馮盛穿著一身的孝衣,一動不動地跪在他阿孃的棺材前,木木地往盆子裡燒著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