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善躬身答應。
周瑜道:"我命你釋放奸細,是因為我們要對付的是仇敵劉表,阿飛軍暫時與我軍是友非敵,能不得罪就不要得罪。"
周善恍然大悟:"是,是,小人明白了。"
"嗯,你下去吧。"
龐統在旁看著,待周善出去,才冷笑道:"公瑾,對這等粗人,你又何必那麼面面俱到,解釋清楚?"
周瑜道:"他兄弟是我軍主要頭領,若心有不明之處,如何傳遞給更下面的兄弟?"
龐統冷笑兩聲,不再追問,改口道:"你怎麼輕易就把那些人放了,難道不怕他們回去給阿飛通風報信?"
周瑜道:"不放難道我還能把他們殺了?帶在身邊,更是累贅。呵,等他們回到長沙,我軍早已取江陵多時。唉!"忽然嘆息一聲。
龐統訝然望他:"公瑾為何嘆氣?"心想你這情緒變得可真夠快的,前面還呵呵笑,轉頭就唉唉叫。
周瑜道:"那二人都是龐兄長沙資料裡有名的人物,但他們舉止從容,言語坦蕩,居然敢以真實姓名告我,這種細作風範實令我佩服,阿飛軍真是訓練有素啊!"
龐統嘿地一聲:"這必然是徐老大的訓練手段。他還沒想起我在你這兒,欺劉表無人,才敢如此肆意。不過呢,由此亦可看出,師兄他在阿飛軍中,方是如魚得水,暢意而為。"
周瑜微微搖頭,默然飲下一杯酒。
龐統眼珠轉了轉,道:"說實話,我很為公瑾你擔心。"
周瑜道:"請說。"
"在軍事上,你的戰術可能是非常高明的,但在政治上,卻可能帶來殺身之禍。照我之見,按孫仲謀的計劃,根本無法攻克江夏。他有那麼多人馬,尚無法奈何一小小江夏,卻被你不發一箭輕而易舉奪佔江陵,他會如何去想?"
周瑜聽他又轉回這**的話題,不禁皺起眉頭,正色道:"士元,你我知己,私下裡說什麼都無妨礙。但此等有謗主之嫌的言詞最好少談,以免傷及我君臣友朋之情。"
龐統哼哼一聲:"我還沒說完呢。好罷,我就擇要而說,聽不聽在你。我先問你,用間使計,乃是軍中第一大事,你為何不敢上報孫仲謀……將軍,要求撥發大量經費?南昌城明明你是主將,但你要行動,朱治為何能處處掣你之肘,逼得你只能率領本部人馬出擊?你要他故布疑兵,如你仍在南昌一般,他為何不肯應命?我軍出發已近二十日,為何現在還沒得到江東進攻江夏的戰報?哼,你明取江夏,暗襲江陵,更是出發十日後才遣使上告,單憑此點,孫仲謀就可以殺你個欺君不恭的大罪名。"
周瑜雙目一凝,神色嚴厲起來。他挺身坐起,正要說話,卻忽然又強行忍住,淡淡道:"士元醉了。"伸了個懶腰,輕輕打個哈欠。
"我兩日未睡,精神睏乏,士元兄可願與我抵足而眠?"
龐統悵然看著周瑜,想道:"難道真是所謂當局者迷麼?江東君臣,自孫權以下,人人對你懷有嫉妒猜疑之心,為何惟有你自己一直不知?"
目前在江東六郡,龐統可以說是唯一理解並支援周瑜的智者。但他也只是拗不過周瑜的誠意,加上存了要與師兄一競其智的好勝念頭,才答應出謀獻策,運籌全域性。
他原來只負責管理周瑜軍中的情報網,蒐集整理各地的資訊,為周瑜的決策提供幫助和建議。周瑜下決心實施奇襲計劃的時候,和龐統一夜長談,請他做這次行動的總軍師。龐統開始也沒太在意,一口答應。但他越是深入瞭解,越是心中發寒,在仔細研究、周密思索了眼下局勢之後,他斷定,這個活兒不論對他,還是對周瑜,都是吃力不討好的雞下水。於是他多次向周瑜陳利害,數得失,勸他不要實施這個奇兵遠征的計劃。
唉,你什麼都好,就是這犟脾氣太不好了。你會死在這個執拗性子上的!
心裡重重嘆了三聲,跪起身,道:"也是,你先睡睡再說,我可是剛醒過來,沒一點睡意。"
忽然想起個事:"你這酒實在不錯,倒點給我。"伸手從懷裡摸出個小小的玉葫蘆來。
周瑜隨手一指:"便在那箱,自己去倒。"看看他手裡的玉葫蘆,微微泛出晶瑩澄亮之色,訝道:"士元這葫蘆好精緻!"心想:"你到我這裡的時候,後面還跟著好幾個債主,這樣的好寶貝居然沒被人搶了去,倒也奇了。"
龐統臉上微現尷尬。他當日在襄陽城花天酒地,欠債無數,又不好意思再跟師傅師弟們借貸,他們也都不是多有錢的人,於是往南邊跑。
聽說江東有兩個美男子呂範和周郎,為人風雅,乃是同道中人,而且家資都頗為富饒,就想去找他們。可是他一身破破爛爛,臭氣熏天,這樣子怎麼能見人?結果還沒見到呂範,先被呂家的管家僕人一通掃蕩,給打了出來。沒奈何,只好腆著臉去見周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