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自己同這個妹妹的交流並不多,也就沒那麼瞭解她,只當她也是個愚笨的,如今看來,自己前世竟真真是看走了眼。
兩天過去了,周祥夫婦二人連房間的門都沒有出過,落玉有些忐忑,“小姐,這都已經兩天了,他們怎麼還沒有去找劉姨娘?”
“急什麼,這兩天沒有,明天不去,後天也會去的。”紀芙茵悠然道。
劉姑姑是劉姨娘的遠房親戚,夫妻倆人大概是平日裡沒白得了劉姨娘的好處,就算被痛打了一頓,也還是沒著急將劉姨娘給咬出來。但現在她以要回銀子為代價,讓他們留在府裡,那兩人遲早都會去向劉姨娘求救。
“小姐你怎麼就知道,那兩人貪了的銀子,大多數都是在劉姨娘的手裡呢?”青梅不解地問。
“周祥說他好賭,拿錢去還了賭債,可他平日除了採買,其餘時間都留在紀府當中,要去跟誰賭?”紀芙茵笑,“而且那兩人剛開始的時候,臉上的畏懼明顯是裝出來的,這府裡頭要是沒有個主子給他們撐腰,他們哪裡來的那麼大膽子?”
正說著,紀靈茵身邊的丫鬟杏兒來了,手中抱著一隻錦盒,說是四小姐差她來送給二小姐的。
開啟之後,裡面還是一幅畫,是同上次一模一樣的潑墨山水畫,畫一展開,一股幽幽墨香便四溢開來。
“我們小姐說,這次畫兒裡用的是二小姐上次送去的徽墨。”杏兒說道,“我們小姐還說,上次的畫兒擾了二小姐的心情,請二小姐多多擔待。”
“四妹妹的畫工又精湛了不少。”紀芙茵笑了笑,命人塞給杏兒一塊碎銀子。
打發走了杏兒,青梅笑著調侃道:“四小姐還真是會送謝禮,用作這畫的墨汁,還是我們小姐上次送去的呢。這墨竟兜了一圈,又換了個漂亮的樣子回來了。”
“就你嘴貧。”紀芙茵笑著嗔怪了一句,話說回來,四妹妹若是不送這些,又能送什麼呢,翠姨娘是個不主事的,她在這府中雖有個小姐名頭,平日裡卻連個庇佑都沒有,想一想也著實可憐。
待到第三日的時候,周祥兩人終是沉不住氣,忍著身上的傷痛,去到了劉姨娘的院中。
早在老夫人差人將四位小姐所用之物拿去過時,她心裡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只恨湘蓮最先來到的便是紀妃茵處,她們連臨時調換一下撇清自己都不能。今兒看到周祥同劉姑姑來了,劉姨娘的臉登時陰沉了下去。
“還有誰知道你們往這邊來了?”劉姨娘心裡一陣焦躁,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大白天的就來到了自己這兒,這不是明擺著讓人揣度麼?!
“沒人看見的,姨娘,我們很小心,誰都不知道我們來了。”劉姑姑連忙解釋道。
劉姨娘沒好氣道:“這個時候不仔細在屋裡待著,跑來我這裡做什麼!平白招人懷疑麼?”
“姨娘,我們也是著實沒辦法了才來跟您求救的。”周祥苦著臉說道,“夫人發話了,若是不能將我們剋扣了的那些銀子還回去,就要將我們兩個人打出府去,姨娘,那些銀子,
我們可都只拿了零星一點,全都送來孝敬您了,現在我們兩個因為這件事捱了頓打不說,還要被丟出府去,姨娘,您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要你們把這些年昧下的銀子一文不少的還回去?”劉姨娘杏眼圓瞪,柳眉倒豎,一口銀牙咬的咯咯作響。
“是啊,姨娘,你說這……那些銀子,我們可幾乎都是給了您啊,我們手裡哪沾了幾個油花?那麼多銀子,我們就算賣了自己這條命也是湊不齊的啊!”
劉姑姑這話令劉姨娘打起了十二分警惕,“那你們來找我做什麼?”
“姨娘,銀子是給了您的,您可不能……不管我們了呀!”周祥忙道,“姨娘您財大氣粗,不差這幾個私房體己錢,可我們卻實在拿不出啊,夫人讓我們還回去的銀子,姨娘您看是不是……把我們兩個從前替您昧下的,先拿出來?”
話說到這份上,劉姨娘總算是聽了個明明白白,冷笑一聲,道:“當時我教你們如何調換次貨和好貨的時候,有沒有跟你們說過,切不可貪心,換得次貨絕不能同原本的相差太多?可你們是如何做的?真真是兩個沒腦子的笨東西!若不是你們兩個從中多多抽成,換成了太過劣質的東西,這件事怎麼會被發現?!貪小便宜吃大虧,難不成我沒有教過你們?”
周祥二人自知理虧,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訕訕道:“可,若不是姨娘您給我們的分成太少,我們也不必為了多拿點抽成而冒這麼大的險了。”
“自己做事沒有腦子要怪誰?!如今倒把責任一股腦堆到我頭上來了,你們也不想想,當日是誰讓你們得了這個肥差的?!”
“姨娘教訓的是,是我們兩個人一時糊塗,可錯已鑄成,姨娘你就是再如何責罵我們,這事情也不能回頭了。”劉姑姑哀求道,“訓斥的話,我們兩個以後聽姨娘您罵個夠,只是現在,姨娘您還是先把那些個銀子送回來吧!”
“你們兩個人做事出了紕漏,卻要我來彌補?要銀子,沒有!”劉姨娘把臉一擰,態度異常堅決。
周祥二人同她好話說盡,劉姨娘就是死活不肯鬆動。
這段日子拿到手的銀子,已經讓她給花了不少,現在就連這最後的財路都斷了,要是再讓她將之前從香粉和筆墨採買裡面貪的銀子一股腦的還回去,那她的家底可真就要空了。
無錢寸步難行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日後在這裡府裡,若是沒了銀錢,她連想都不敢想。
見她態度堅決,就是不肯將銀子給他們,周祥也發了狠,沉聲道:“姨娘,你若不仁,便別怪我們不義了!明天就是夫人給我們最後一天的期限,要是你不能替我們將那筆銀子交出來,我們就算被打出府去,也定要向夫人道明真相!反正那些個銀錢去了哪裡,只要夫人徹查的話,總是可以查出來的!”
“你這是在威脅我?”劉姨娘狠狠道,心裡卻明顯顫了顫。
上次芳姑姑的事情是她好運,老夫人沒有徹查,可這一回她卻不敢保證自己是不是還有那麼好的運氣。若是夫人當真惱了,徹查那些被貪汙
了的銀兩的去處,到時候自己就算再如何辯解也不會再有出頭之日了!
一想到這,劉姨娘的底氣明顯軟了下去,那些白花花的銀子交出去固然心疼,但若捨不得這一時之痛,自己和女兒的未來可就要徹底完了。
輕咳了兩聲,劉姨娘的語氣也鬆動了許多,“你們兩個也別惱,我們三個終究是一條線上的螞蚱,傷了一個,其他的也跑不了。我剛才也只是一時氣話罷了,真要我不管你們兩個了,就衝著這往日的情分,我也做不到。這樣吧,你們先回去,記住,千萬別讓人瞧見你們兩個是來過我這兒的,等今晚到了兩更天的時候,我讓珠兒把銀子給你們送過去。”
聽她這樣說,周祥同劉姑姑也是一陣賠不是,一聽到銀子要到手了,兩個人心裡的焦慮也減了不少,避人耳目地回去了房裡,一心等待著兩更天的時候。
那二人一走,劉姨娘便氣狠狠地將桌上的茶具砸了個粉碎!
可氣歸氣,周祥他們既然已經抱了魚死網破的決心,她就是再怎麼惱火,也得先把那些個銀子湊出來。
忍著心痛,劉姨娘將所有的家底都掏了出來,誰知清點以後頓時傻了眼,還差一百兩銀子。
若是擱在從前,這一百兩銀子不難弄,可如今她已經不是主母,無法再從採買當中撈走油水,臨時弄來一百兩銀子比登天還難。
索性最後,還是紀妃茵強忍著心痛,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給了劉姨娘,正好湊齊了所要填補的金額。
將銀票加現銀讓珠兒送去,劉姨娘險些一口氣沒上來,“好好的,老夫人怎麼就想起來這檔子事了呢!”
“一個紀芙茵給咱們添堵還不夠,那紀靈茵又多的什麼事!用了那麼多年劣等的東西,怎的到如今就突然有了意見?!”紀妃茵拍打著劉姨娘的後背,“娘莫要生氣,總之先把這件事壓下去再說,絕不能讓她們徹查,否則我們就都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到了第四日晌午,周祥同劉姑姑帶著銀子,去到了紀芙茵的院中,將那些銀兩清點了一下,點了點頭,“不錯,的確是一兩也不少的。”
“二小姐,這銀子都已經還回來了,您看我們……”
“我說過的話我都記得,不必你們誰來提醒。”紀芙茵冷冷道,“只是採買這件事,你們就不要再妄想了。往後就待在廚房裡頭吧,洗菜刷碗的人還缺兩個,正好你們去填補了空缺。”
周祥二人千恩萬謝地走了,紀芙茵將那銀子交給落玉,“你去把銀子交給夫人,青梅,端上新做的點心,我們去探望探望劉姨娘。”
“是,小姐。”青梅端了點心,跟在紀芙茵的身後,去到了劉姨娘的院子裡。
剛進到院子,牆角一抹跪著的翠色身影便將紀芙茵的目光吸引了過去,仔細一看,竟是劉姨娘身邊的貼身侍女珠兒。珠兒正跪在牆角一灘結了冰的地方,不敢哭出聲來,偷偷抹著眼淚。
“珠兒?你怎的跪在這裡?這大冷天的可莫要跪壞了身子,仔細姨娘心疼。”紀芙茵走近過去,關切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