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含笑應了秦王妃的建議,準備去書房查閱書籍,順是要我泡了茶送去。
當我端著茶壺到他書房的時候,他正專心看閱一本詩集,心情顯得十分美好優雅。我在一旁的案桌上沏好茶送去,李世民隨手接過,抿在脣邊傾了傾。我的心情卻是與他相反,終是不安一問:“殿下真的是要把燕家小姐一同納進承乾殿嗎?”
李世民側著神色望我,似笑非笑:“怎麼,你在擔心什麼?”
自是不能將燕璟雯歡喜秦叔寶的事兒道了出來,看來李世民也是納定她不可了。我含笑正要說話,外面有人進來稟報,說是長孫無忌來承乾殿請李世民去長孫府上聚宴。
李世民轉而與我說:“無忌前幾日早與我說了聚宴的事,我竟是忘了時候,有什麼話回來再說吧!”
“是。”我低頭應了,送他出了承乾殿。李世民這一去便是一日,到了晚上還不見回來,秦王妃哄著李承乾睡覺,殿上只剩了我一人看守。本是到了回掖庭宮的時候,可我還是想等著李世民回殿,便獨自站在正殿上探著承乾殿門的宮道。周邊寧靜地很,不知不覺,我竟是靠著門沿迷糊起來。
寢殿門外一聲碎響,將我從忽深忽淺的睡意中驚醒,立馬起身往殿外去尋,只見李世民醉坐在殿門外,身旁摔著一個酒壺。來人還有幾個侍衛,應該是長孫府派來護送的人,我讓他們將李世民抬進寢殿榻上,便要他們先退下了。
今日長孫府上來的都是李世民手下的能人,男人之間一高興定會忘了神,敬酒無度,才使得他這麼醉意熏熏,據我所知,李世民的酒量一般,如果不是喝得多了定不會醉成這樣。
我解開他沾了酒水的外袍,提了些熱水來,擰了毛巾細細擦他的面,他微微睜了眼看我,嘴裡喃喃。我聽不清楚,只好將頭靠近了些去聽,卻只聽得他一聲嘆息。腰上忽然被收緊,一陣暈眩,李世民抱著我翻了個身,將我重重壓在底下。
我吃了一驚,抬著他的面孔輕輕叫喚。他不理會我,直埋在我的頸上,細細的落了下來。渾身一陣酥麻,竟是使不出力氣來。是被酒香給迷惑了嗎,從口中貫穿到全身,每一處的毛孔頓時張開,隱隱發熱。這種熱量漸漸轉換成膚上的細汗,呼吸漸急,渾身的血液開始急速流淌。
迷離中,還喚回一絲理智,我妄想推開他,卻還是抵不住他一聲輕喚我名字的**,猛然這個時刻,我不願去想別些,只想成為他的獨有。
“世民……”我緊張又害怕的輕喃了他,他的眸子驟然變得深邃如潭。
我也是醉了,被他醉了。這次,我只想和他一起,沒有任何顧慮,不念別的愁緒,只是為我、為他。原來,將一切都放下,全心全意是這麼的輕鬆開懷。
一場如夢般恍惚的甘露沐雨後,李世民靜靜躺在我身邊,雙手禁錮著我的腰,沉穩的呼吸撲在我的肩上。我撫著他的頭髮,撫著他的眉尖,怎麼也捨不得將視線從他面上移開,彷彿在那一瞬間這些都會變成泡影般。將面頰貼近他的額頭,這一刻是如此的令人忘懷留戀,他微微動了脣瓣,似在夢囈。我低頭靠近他的嘴脣,去聽他說什麼,卻是聽得心間巨裂。
“綺煙……”
我木然。這個名字,曾在那日雙雙掉入陷阱,他身負重傷昏迷時所念過的,這個女子究竟是誰?渾身止不住顫抖,莫名的寒冷從指尖直貫穿我的身體,我移開他放在腰上的手臂,急急拾了地上的衣物,冰涼的淚從臉頰滴落在榻邊。回眸,看著他不能呼吸,不得喘息。
殘殤繞夢,清清依許。那一抹開在繁華過後的孤獨思念,是該傷,還是該甜?美好與破碎交錯的虛影,究竟是該喜,還是該悲?原來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祕密,只是外人無法猜到而已,除非你能進入到他的心裡。她就是你不容說出口的祕密,是嗎?李世民。
我該包容,我該大度,可是我卻不能允許你擁有我的時候唸的是別人的名字,因為我不是她,我只是我,不是誰的替身。你為什麼總是要招惹我哭,為什麼總是要佔據整顆心的篇幅,為什麼總是要人銘心刻骨。
我慌亂的穿好衣衫,推門而出。此時已是入夜,承乾殿大門一向關得較遲,我衝出大門直往掖庭宮去,只是還晚了一步,給我是一面緊閉的暗紅低門。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悲傷,躲在假山後面掩口痛泣。夜色清冷,包圍著我,顫抖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痛苦,也是分不清。如果愛戀是場錯,我該如何退後?是不是因為遣詞了太多的寂寞,所以才選擇了邂逅?塵埃若是落定,怎麼是花開無果?為情所惑,愛過恨過最後又是什麼?
一心一意,是這個世上最溫柔的力量!
原來如此。
當日韋珪與我說過,原來我在別人眼裡也不過是看自己一樣,無非是個可憐之人。而李世民迷中醉中心心所念的人,從未變過!
身後傳來腳步聲,我驀然回頭,迷濛的眼中括出一道身影。心中迷茫,不知所措,此時此刻,我只想找一個地方狠狠用淚傾訴一場。
他看著我不說話,只是低身擦去我眼角的淚水,將我摟進懷裡。他身上散著淡淡的涼意,在此時卻是十分合景十分舒服。原本勉強自己撐起的堅強頓時塌落,我靠著他的肩膀,咬著嘴脣哽咽哭泣,溼了他衣上一片。
我又是多麼渴望,此時出現的人是李世民,可是他是李建成。他和他,同時給了我記憶和失憶。李建成雖也曾傷過我,但誰叫我並不愛他!而相比之下,李世民給我痛苦是無法計算的,那麼深刻,那麼無法忘懷!為什麼人總是不去選擇觸手可及的那個,而是一味去追求那個遙不可及。就像是火,真正擁有的時候,便是遍體鱗傷,甚至化為灰燼。
無處可去,李建成將我帶回東宮,把我安頓在他的書房,而他也不曾離開。我倆之間隔著一隻燭火,他握著錦帕細細擦去我落下的每一滴眼淚,不膩不怨。燭光忽然一閃,一隻飛蛾從火燭中落下,不再扇動那可以換來自由的翅膀。原來太過奮不顧身,真的會心身俱焚。
不知何時枯竭了眼淚,到次日太陽東昇,我聽到自己用沙啞的聲音說:“謝謝你,給了我地方安靜。”
李建成深深望著我,心疼的目光柔和的散在我身上:“該謝的人是我,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在你最脆弱柔軟的時候陪在你身邊。”
我淡淡笑了,卻是那麼的淒涼。這一夜,他不問我因何事,只靜靜陪在我身邊,看著我,守著我。對他,我始終是愧疚著的;而對李世民,此時此刻,我也不知道了。
搖搖晃晃地推開門,在他不能挽留的目光追隨下離開。門外,朝霞層疊,好不美麗絢爛。站在東宮大門,恍然間望見道上一人腳步停滯,他的目光緩緩移在我身上,最後將視線落在東宮牌匾上。
早上從東宮出來,而且還沒換了衣服,這足夠讓人心生懷疑。別人我或許不在乎,可是李世民……
他冷了面孔轉過彎道,儘管方才還是為他痛苦著,可此時的心中卻還是忍不住猛地慌張。我向著他的背影跑去,彷彿那就是要消失不見的泡沫陰影,我竟變成這麼死心塌地,連自己都吃了一驚。我知道此刻的傷只有他能讓我癒合,也只有他才能重新給我快樂。我既是答應過他的,那麼無論如何我都要留在他的身邊,不再離開!
可,連我自己都在嘲笑給自己的安慰,竟是這麼的卑微,這麼的無助。不是我不能離開他,而是害怕他離開了我,我竟是這麼的固執,我竟是這麼心甘情願。
“殿下!”我攔在他面前,與他冰冷的眼對視,無論示出多少的柔弱都不能柔軟了他的目光。最後,他注視著我紅腫的眼,問:“怎麼,一夜沒睡?”
天崩地裂。我搖頭,他依舊沒有一絲動容,一陣風過,已是擦肩而過。他去的方向,是太極殿,早朝。除了她,那才是他最想到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