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迪他們回到船上後說寺廟的饑民已增加至二十六人,其中一半都是昨晚和今天剛加入的。得知他們到寺廟的訊息後剛填飽肚子的眾饑民紛紛過來拜謝,雖說有心理準備,但剛到寺廟的時候還是被跪了一地的人群嚇了一跳,沒辦法,沒下過跪也對別人的跪拜不適應。茶攤老闆說已經買了兩石小米送到寺廟,等過些天再買些送去。再三說明是你們接濟饑民讓他們幫忙煮粥方丈才讓收下。
晚飯後,張迪說西邊看到火光,好像是房屋起火。
秦華張迪上岸前往李村,船長把船駛離河岸三四十米確保安全。
還沒進村就聽到哭叫聲——寨門已經大開無人看守,莊主宅院被火把照的燈火通明,一群裹著頭巾的黑衣人高舉火把瘋狂砍殺。張迪眼神詢問怎麼辦,秦華示意殺無赦,點射,節約子彈。
“砰,砰,砰,砰…。。。”舉刀狂砍的黑衣人隨著槍聲一個個倒地,正在廝殺的眾人都被這突來的聲音鎮住了,一時間都直愣愣的呆在那裡。
廝殺雙方舉著火把和起火房屋再加上山賊的特殊裝束讓他們減少了誤殺的機率,秦華張迪毫不客氣跟靶場打靶一樣,一槍一個的收割著歹徒的生命,有幾個反應較快但沒有逃跑而是立刻扔掉兵器跪倒在地的都暫時保住了性命。
從未聽見過槍聲的山賊們等想起逃走時已經晚了,反應最快的幾個也僅僅逃出村口便被擊中倒地。
集中在莊主院內的青壯被分組派出去滅火和清理戰場並被提醒留幾個活口,最好留幾個能走路的。
一青壯過來報告,說被砍村民含老少婦孺死亡十二人,傷八人。山賊死亡六人,其中就有昨天的那個大頭目,傷二十三人,還有四個未傷的已經全部帶回來了。
大火大部分已被撲滅,但除了四五戶人家未起火以外已全部焚燬不能居住。
秦華讓家丁把俘虜分開單獨審問,把參與襲擊的死人活人的名字全寫下來。審問後得知這次參與襲擊的山賊共三十三人,有丟下武器舉手投降和倒地裝死躲過射殺的六人,沒有漏網的;山裡還有兩人留守負責看護山洞和那倆孩子。
秦華撿起一個彈殼遞給重傷的莊主,讓村民幫忙把其餘的彈殼找回來,說地上還有三十八個。問莊主這些人的來歷,為什麼下手這麼狠。
莊主讓下人上茶請秦華張迪到書房就坐,說仙人陳摶老祖也在這兒。
“陳摶老祖?”
“施主知道老朽?”屋內打坐的陳摶微微睜了一下眼睛詫異的問。
秦華不好意思的說:“我兒子是你粉絲。”
“粉絲?”
“哦…我兒子他崇拜您。”
陳摶“哦”了一聲繼續閉目打坐。
莊主說今天一大早安排家眷和村裡婦孺準備到鎮子上躲避時遇到老祖,藍兒十年前就見過他的。老祖說我們自有貴人相助不必外出躲避,所以才……
莊主也不避諱陳摶繼續跟秦華和張迪邊喝邊聊。
莊主李振原名符飆,原是衛王符彥卿(周時改魏王)陪嫁過來的親兵都頭,剛到河中時李家指派丫鬟藍兒陪他們熟悉環境。
符姑娘(此時應該改稱李夫人)見符飆喜歡藍兒就請相公將藍兒許配他,不曾想老爺李守貞已將那藍兒許配給親兵營指揮使黃彪。節度使李守貞見符飆英俊瀟灑談吐文雅,也為了符家面子竟答應把女兒李夢許配給符飆,並收丫鬟藍兒為義女,如此一來李振與黃彪也算連襟。
李守貞自以為給足了兒媳符氏的面子,又籠絡得兩員猛將。
原來前幾天李家得知陳摶老祖仙遊四方途徑河中府,便請老祖入府測吉凶。
“其家人使聽之,術者聞後聲,驚曰:‘此天下之母也!’守貞益自負,曰:‘吾婦猶為天下母,吾取天下復何疑哉!’於是決反。”
乾祐二年七月(公元949年),河中府城危,而黃彪又認為李振與藍兒苟且之事,大怒之餘約符飆壬戌日日(即七月二十一)傍晚決鬥,勝者並收李夢、藍兒二女,敗者要麼死亡要麼出城充當死士。
只是壬戌日午後河中府便城破,李守貞全家在子城內**,少主人李崇訓持劍瘋狂砍殺家眷,符飆幫符氏匿藏後遇到被少主人追殺的李夢和藍兒,李振和幾個親兵救下二人趁亂逃出城外,因主人生死不明,符飆他們不敢回兗州老家……,三人相依為命,後來就一路流浪到這李家村;正逢李員外舉家遷往同州府就買下了員外的宅院及田地並改名李振居住下來。他把地租減免了兩成,遇到饑荒也能賑濟村民。幾年來與村民相處還算和睦,加上地處偏僻倒也相安無事,後生得三子一女。
初冬時村子遭到山賊襲擾被打退並俘獲一人,不料半夜被他逃脫,沒想到的是此人也是原河中府的親兵。他們在城破後被額頭刺字發配至龍門郡鐵場終身勞役。後來一次暴亂中他們幾十個人跟著指揮使黃彪逃至黃龍山做了山賊,那人回去後就告知黃彪我還活著,所以昨天就是黃彪前來確認並邀我入夥。
李莊主喝了口茶繼續說道:我們脫離戰亂已近十年,早已厭倦打打殺殺的日子,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怎能再入苦海?我勸他也來村子裡同住,並負責給他們宅院。但他說他現在手下有三四十弟兄,多半都是囚犯或逃兵,當然也有落草的百姓。這些年他們專與官府作對江湖上名號太響,被同州府、河中府派兵圍剿過幾次,再加上額頭臉頰又被刺字想隱名埋姓都不可能。
他質問為何主家落難而唯我一人苟且偷生,我便把當日情況說明,說主人陣亡家眷陪葬也就算了,問題是少主人不僅沒有率領將士拼死守城而是在破城後砍殺家眷。不管怎麼說我家主公與郭威也是故交,我就匿藏了女主人符氏,並在少主刀下救得李夢藍兒逃出城外。
當他得知李夢藍兒還活著的時候便要我殺死她們為主人殉葬然後**莊園隨他落草為寇。
我拒絕後他便提起九年前決鬥之約,我知道決鬥只是他的藉口而已,他是要跟我決一生死。他擄走我子女肯定是為了逼藍兒和夢兒就範,現在我七歲的女兒和六歲的兒子還在他們手上,就是昨晚被他們擄走的。
我原本還想與他們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他們遇到困難我還可以幫他們一把,並答應年前一定為其覓富家之女並操辦婚事。但他一口回絕,說我跟他一樣,九年前都該死。憑什麼他拼死守城最後城破自己重傷被俘被判終身勞役,而我在內城破城逃亡卻能享受天倫之樂?天理何在?當年郭威指責李守貞背叛漢朝廷他自己又做了什麼?黃彪剛開始還僅限於襲擊官船跟朝廷製造麻煩為主公出口氣,後來越發變的性情暴戾殺伐無度,多次洗劫過路客商和附近村莊。就連官府也拿他們沒辦法,多次清剿都無果而終。官兵人少了打不過,人多了又找不著他們。他讓我規勸村民跟他一起落草,如若不從便屠殺婦孺焚燬村莊。
他不是嚇唬我們,他們做的到的。
原本這李家村只有二十多戶人家,是個小村子。北邊二里地那邊的村子不知怎麼得罪了他們,有幾戶人家被滅門,全村被燒光,剩餘十幾戶人家就遷到了這兒,若是九年前我絕對會跟他一決生死,但現在為了家人和鄉親我也不能這麼輕易相讓,昨晚他們擄掠我兒子就是怕我們逃走和逼我們就範,我跟他必須有個了斷,否則恐怕永無寧日。
“難道他們不怕你去報官?”秦華不明白他為什麼不報官而要讓全村人攪進他們的恩愛情仇中。
“他知道我不會報官的,賤內夢兒畢竟是李家的人,當朝能容下我們?現在這兒方圓幾百裡只有他一人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
“莊主你的意思是……?”
“先生不瞞您說,我當時認為雖說王彪有三四十人,但我李村也有青壯七八十人,不管是單挑還是硬拼我們肯定不會輸。沒想到王彪這次下了狠手根本不是來跟我決鬥。他們先在圍牆外扔進火把使靠近圍牆的幾座房屋起火,然後趁亂髮起攻擊,一個回合就使村民青壯死傷七八人,山賊僅死傷兩人就順利突破圍牆開啟寨門。接著他們便一擁而上全部衝我過來,正當我被砍翻在地的時候您們就到了……。”
審訊結果出來了,賊窩在四十多里外的黃龍山裡,還有兩人留守,其中一個還有傷。其中一個是老二黃濤,是黃飈的堂弟。
身上多處受傷的莊主讓家丁攙扶著和秦華走進關押山賊的庫房,見一面牆上用短刀釘著兩個人,其中一個還在喘氣。審訊的家丁解釋說那兩人上來就說假話,不得已……其餘山賊的口供基本一致,說他們的藏身地在一峽谷半腰的天然石洞裡,上邊撤去繩梯誰也進不去,那山洞很深,但誰也不知道有多深。
莊主原本怕夜長夢多孩子會有危險想連夜突襲賊窩,但現在知道不可能,後半夜沒有月亮,三十多里陌生山路夜裡不可能走過去,更何況村民們還說山上有豹子和狼。如果走水路需要從禹門口上行十餘里到錯開河繼續上行三四里水路才能到,而且水路水流喘急,大冬天拉縴都困難……
秦華告訴莊主說自己明天早上在東邊山樑上等他們,莊主李振說知道,知道他們住在河上的大房子裡。老祖親自過來一是為了家眷們心裡踏實,再就是要見一下你們。
秦華說今天太晚河上又冷不方便,明天一早一定親自過來接老祖,望老祖見諒。
李振也再三挽留,說次日早上一定派人親自送老祖過去這才作罷。
(注:史書中並未說算卦人是陳摶,只說是一術士,移花接木不會損害老祖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