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歸義軍使者到。”
“侄兒宗馳叩見可汗表叔。”
“宗馳過來了?你父親祖父可好。”
“謝表叔掛念,祖父父親都好。”
曹宗馳奉父命帶著信使來到甘州,往日覲見的時候只要可汗在議事都會讓他在側廳等候,今天卻破例直接被宣進大帳,剛剛寒暄幾句便被打斷,曹宗馳只好站在一側看著他們繼續爭辯。
一身鎧甲進入大帳的曹宗馳並沒有影響同羅思結的態度:“可汗,僕固渾與異族聯姻不上報牙帳,這次又抗命不回定是心存不軌。”
葛邏祿說:“雲麾將軍,您言重了吧?僕固渾嫁女兒的時候只不過是個五品的定遠將軍,可汗指婚還指不到他那兒吧?人家只不過是嫁個女兒而已,沒必要上報的,年前你家二姑娘出嫁的時候可汗好像也不知道吧?”
“僕固渾勾結異人致使骨固咄祿及副將陣亡還損兵折將該當何罪?”
“骨固咄祿聽信讒言損兵折將,誤撞法師的天雷陣被雷劈了。讒言誤軍的黃犯已被處斬全家流放,你還想怎麼樣?為什麼一定要牽扯上僕固渾?”
“那可是僕固渾的一面之詞啊?”
“同羅斯結,葛邏祿回來的報告你也知道了,葛邏祿壓根就沒聽僕固渾的報告,全部是丞相自己私下探訪骨固咄祿屬下得到的第一手資料。再說了,就算那些異人有不軌之舉,嘉峪鎮剿匪也該僕固渾出面吧?如果匪賊強大僕固渾會上報求援的,可骨固咄祿竟親自過去而且不讓僕固渾參加,也不通知友軍歸義軍這是為什麼?前些日子骨固咄祿劫持了僕固渾的女兒,被僕固渾帶六百精騎圍堵將軍府你知道吧?你能相信骨固咄祿出動萬餘兵馬去嘉峪鎮真的是剿滅那夥二十餘人的法師嗎?”
“僕固渾與那些法師聯姻了,不讓僕固渾參加是怕他臨陣倒戈。骨固咄祿沒有上報牙帳是因為時間緊迫怕貽誤戰機。”
“你對咱自己的將軍如此沒有信心?僕固渾父子隨牙帳東征西戰幾十年,党項一戰為我回鶻立下汗馬功勞,他又鎮守肅州嘉峪多年,多次抵禦遼軍戰功赫赫,為了一法師……況且友軍方面也稟報說那些異人是歸義軍的法師,後來也被僕固渾也聘為法師的。”
“可汗,我也私下了解過,那些法師在嘉峪鎮修築了一座很大的城堡,徵集了附近村莊的所有民夫,甚至聽說他們私自招兵,僕固渾知情不報反而替他們隱瞞,該當何罪?”
“什麼城堡?丞相已經私下悄悄過去親自看過了,就五六尺高的土石牆而已,連大門都沒有就一個木柵欄,不需要下馬就可以輕鬆躍過去。再說法師做法招人佈陣乃天經地義,何必大驚小怪?歸義軍那邊也過來說了,那些人的確是他們的法師,玉門關指揮使的大公子曹宗池就在這兒,你可要問話?若那些人又不軌之心怕是早就拿下玉門關嘉峪鎮了,更何況那些法師還幫過咱們打遼軍呢。”
“可汗,如果你不答應,那麼我將率我同羅斯結所部獨自出戰,定要拿回僕固渾和那些法師給牙帳發落。”
景瓊大怒:“同羅斯結,你想……”
葛邏祿見狀趕緊上前:“可汗,雲麾將軍也是為我回鶻著想,想把那些法師帶回來為牙帳所用,要不可汗下令命同羅斯結將軍前去捉拿法師前來問話,讓僕固渾也前來牙帳稟報事情委原,如何?”葛邏祿不住的給可汗遞眼色。
景瓊很清楚眼下的處境,目前甘州回鶻與周邊鄰國雖有小摩擦但基本關係都還正常,為了子民休養生息各部族大都只保留了最基本的防禦軍隊,牙帳允許上次党項之戰中兵力虧損藥較大的羅葛部族和僕固渾部族擴軍以充實防禦力量。但同羅斯結和骨固咄祿部族卻以戰爭損耗為由私下大肆擴軍,近兩年已經成為回鶻實力最強的部族。
特別是同羅思結,自上次遼軍襲擾前來救援時行動緩慢,遼軍退卻後又一直找各種藉口不肯回去,現在大部分兵馬全在甘州附近,早有人私下上報說他們大肆招兵買馬擴充自己的實力,而且跟骨固咄祿暗中聯絡甚密恐怕早有不軌之心。
景瓊只好借葛邏祿之言下旨:“同羅斯結聽令:現命你率同羅斯結所部前往肅州帶法師回來問話,並傳僕固渾回牙帳述職。”
“謝可汗,我會盡力保全你侄女婿性命的。”同羅斯結說罷退出大帳。
走出大帳副將同羅斯結孤狐不解的問:“將軍,我們為什麼要把力量消耗在肅州呢?逼可汗出兵不是更好?這樣的話甘州更為空虛……”
“行不通的,咱們已經逼了這麼久了,景瓊就是按兵不動。當初肖阿說好配合咱們攻打甘州的,原想守城將士看到咱們到來的時候會出城夾擊遼軍,遼軍退卻後咱們可以趁機入城。沒想到肖阿虛晃一槍沒等咱們到來便撤退了。咱們六七萬兵馬圍攻甘州還有困難,而且糧草已經短缺,若久攻不下各地援兵回來咱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況且我早己聽說肅州那些法師手段高明、法力無邊,若能為我所用則取甘州就易如反掌,但如果一開始我們就過來找這些法師難免會引起可汗猜疑,咱們大軍駐紮甘州可汗肯定不會也不敢出兵,咱們趁勢出兵肅州反而能讓可汗鬆口氣,順便把骨固咄祿的那些舊部收攏過來,這樣一來我們差不多就有十萬兵馬了,再加上法師助陣……”
孤狐讚歎道:“高!即得到法師幫我們,又順便拿下肅州解除後顧之憂。”
“我和蒼野率五萬兵馬明天開拔直奔肅州,你率其餘萬餘人馬留下繼續駐紮甘州,我不信景瓊他敢趁我不在襲擊我的營寨。我讓野隼帶幾十兵馬今天就動身去肅州,去見見僕固渾和那幫法師,他們知道咱們有五萬大軍隨後就到應該不敢對野隼怎麼樣的。肅州有訊息說拔悉密野這個牆頭草有倒向僕固渾的可能,甚至連金塔的拔悉密鷹也不再想跟骨固咄祿部族聯合。都怪那該死的骨固咄祿,如果他活著肅州哪有這麼多麻煩!”
孤狐問:“就是,僕固渾都能跟那些法師拉上關係,他骨固咄祿為什麼不去跟法師拉關係不說反而去招惹人家呢?”
“骨固咄祿行事魯莽,聽信了他岳父的讒言。特別是他太貪,一定是他看中了人家的女人,再就是想收服法師跟咱們要價。所以才急功近利親自出馬反而送了性命。”
孤狐惋惜的說:“可惜他那兩三萬舊部都歸僕固渾了。”
同羅思結說:“不會的,可汗說是讓僕固渾暫管肅州金塔防務,但骨固咄祿的部分舊部根本不聽僕固渾的,牙帳又遠夠不著,所以骨固咄祿的部分舊部基本處於群龍無首的邊緣狀態,聽說他們那兩個部族因爭奪指揮權問題已經出現分裂的傾向,連咱們能不能調動都很難說,都他媽是骨固咄祿惹的禍!”
三月初二
曹延晟急匆匆來到營地:宗馳從甘州傳回訊息,說同羅斯結親自率五萬大軍今天一早已經動身前來肅州,你們準備怎麼辦?看到林巖趙一方他們僅僅哦了一聲表示聽到不禁著急:“你們怎麼一點兒不著急啊?”
林巖笑了笑說急什麼?他們最快也得三四天才能到肅州吧?
曹延晟問道:“僕固渾說你們準備在肅州東邊抗擊同羅斯結?可那兒就一河灘無險可守啊!哪怕你們固守肅州城也好啊,僕固渾會讓你們進城幫忙守衛的,那兒好歹也有座城牆可依啊!”
趙一方說如果進入肅州城的話跟同羅斯結打起來會影響肅州百姓的生活的,還是在城外好,在茅庵河直接擋住同羅思結,亂兵不會騷擾到肅州城是百姓,說現在已經有三百士兵加上民兵應該沒問題了。
曹延晟說:“什麼民兵啊?不就是一群雜役嗎?那頂用嗎?你們這麼有把握?五萬大軍啊!就憑你們那些雜役?”
“謝謝曹將軍,到時候一定請您去觀戰。”
說話間僕固渾和龍家的管家還有錢家也先後來到了營地,他們都接到甘州的飛鴿傳書趕緊過來通報。
僕固渾過來就問:“曹兄也在這兒?你們已經知道了?”
“嗯,我們正在說同羅思結五萬大軍的事。”
“老趙,老鍾,林隊長,我說你們也別在城外冒險了,跟我一起固守肅州城,我就不信同羅斯結能衝破你們的天雷陣!”
趙一方說:“當然不能,所以有必要遠遠的就把他們打垮。”
僕固渾焦急的說:“既然你們一定要在城外開戰那我現在就去幫你們徵召民夫幫你們修堡壘,再晚就來不及了。”
林巖說:“僕將軍,徵民夫的事你和龍家錢家都別參乎,讓同羅思結或甘州知道了對你們不利,還是我們自己出面的好,在牙帳跟前你也好交代。僕將軍曹將軍,你說他們最快什麼時間能到?”
“一般需要五六天,如果同羅斯結急行軍的話最快也得三到四天。”
鍾銳說:“時間夠用了,只要民工能湊齊。”
僕固渾說:“民夫絕對沒問題,要一兩萬還是沒問題的。”
林巖說:“用不了那麼多,兩三千足夠了,本來咱們計程車兵是可以親自修築戰壕掩體的,但對方人馬眾多士兵需要儲存體力迎戰的,所以才需要徵召民夫。那兒的河灘不是戈壁荒灘嗎?就地挖坑取土石,砌一道四五尺高的沙石牆就行了,他們過不來的。不過河東那幾個村莊需要全部搬遷,不能讓同羅斯結的亂兵禍害他們。”
僕固渾焦急的說:“都啥時候了,你們還管得了那麼多?”
趙一方認真的說:“僕將軍,要想讓你轄下的子民擁戴你就必須管好他們的生活。老鍾,讓林巖蕭陽他們先帶部分民工去勘察戰場修築陣地,預留好發射架的位置,其餘民工就地徵召,讓民工們出面溝通效果會好一點。就在咱們預定的茅庵河西邊,順便在南邊兩三公里的河灘上再修一座大一點的簡易戰俘營,最起碼能看押三四萬戰俘的那種。志航張朋李軍負責在預定地點修建一個大村莊,讓河東的村民全部搬過來,房屋按半價從他們以後的勞務費中扣除,工地先搭建臨時食堂提高勞工效率。龍管家,你回去後告訴龍掌櫃送麵粉菜油到工地食堂,價錢好說,再送些牛羊過去,能宰殺後送去更好。”
曹延晟吃驚的問:“這就結了?就這麼簡單?”
趙一方很無辜的說:“還要怎麼樣?不過戰前不太方便,怕有暗探去牙帳打你們的小報告,不能讓你們去現場,開戰的時候一定會叫上你們的,順便帶上你們所有的軍醫官,傷兵恐怕不會少。”
“是不是把茅庵河的那座橋拆掉?”
“別!拆了咱們還得再修。他們過不了橋的,即使上了橋那麼多步槍也不會讓他們過來的,就怕到時候那座橋也會遭殃。”
“好,告辭!”
僕固渾和龍家等肅州商家離開了營地。
“同羅斯結不是駐守涼州的嗎?怎麼賴在甘州不回去了?”
“涼州與中原聯絡密切,自從河西節度使申師厚逃走以後就由兒子留守,後來就投靠了同羅斯結,使其實力大增。年前回援甘州後就再沒挪窩,不排除有逼宮的可能。”
曹延晟:“宗馳的信報說這次出兵不是可汗的意思,同羅斯結實力強大可能想逼宮。”
“原來是這樣?我們冤枉景瓊了?”
“恐怕是的,宗馳信上說景瓊現在也很無奈的。”
“景瓊的使者也該見到柴榮了。”趙一方自言自語的說:“只可惜柴榮幫不了他的。”
林巖補充說:“高麗的見到了,他們大概是初四也就是後天才能見到的。不過肖阿的作為有點費解,在甘州城下竟然虛晃一槍,沒等同羅思結到達甘州就撤退了。”
“一點兒也不費解。耶律璟雖然暴虐但他不是白痴,跟沒有多大野心的景瓊做鄰居挺好,幹嘛要幫野心勃勃的同羅思結來跟自己做鄰居?有病啊?”
“嗯,有道理,耶律璟跟景瓊這點到挺像,當政的這些年基本上都沒有對外擴張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