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卷 205 剃頭（二）
205??剃頭（二）
“老夥計，你貴庚啦？”剃頭匠溫和地問。
“虛歲七十五啦！”
“看你身子骨還蠻硬朗的嘛！頭髮的髮質也錯！”
“你說啥來著？什麼叫‘髮質’？”
“我是說你頭髮的質量很好。沒有全白，有些還是黑的呢！”
“呵呵呵”門衛老頭開心地笑了起來。
剃頭匠停下手中的剪刀，走到門衛老頭的另一面，認真地瞅著頭髮，嫻熟地操作剪刀。
“老大哥，你是要剪短一點還是長一點？”剃頭匠笑著問。
“別剪太短，現在天還是比較涼的！”
“嗯，好哩！”
“大兄弟，你今年多大啦？”衛門老頭和氣地問。
“我啊，比你小整整十歲。”
“哦，六十五啦。”
“是啊！”
“成天挑個擔子苦點錢也不容易啊！”衛門老頭感嘆道。
“老大哥是不是開始享福了？家裡沒有田了吧。”
“早就沒有了，我好幾個兒子，對俺還怪好的。每年給的錢我都花不完，這不，我還在掙著一份工資的呢。”衛門老頭得意地說。
“哎喲，老大哥兒女孝順，還吃著老保，有福之人吶！”剃頭匠恭維道。
“哪裡吃老保了，俺又不是什麼退休幹部，老農民一個啊。”
“那您剛才不是說您還掙一份工資的嗎？”
“在家閒不住，老伴走得早，我現在給村裡看大門，一個月掙點錢，花起來便利，沒事的時候，村部門口人多，有人聊天，要不成天在家待著悶得慌喲。”
“老大哥說得是，人老了就得常出來走走，跟老哥老姐聊聊天，心裡就是好受哇。”
“你說得很對，大兄弟。對了你幾個兒女？”門衛老頭好奇地問。
“我啊，不如你喲，兒子就一個，閨女也一個。”
“有閨女好啊，還是閨女知道疼爹孃。”門衛老頭咂著嘴說。
“老大哥，俺的想法跟你不一樣，俺覺著閨女嫁出去之後，也就過年時過來看看你，還是兒子好啊。”
“大兄弟，能冒昧問你，你兒子在哪幹什麼？聽你誇兒子好，想必你兒子有點本事，不像俺那些兒子都是種地的料。呵呵。”
“俺兒子，是空軍。在部隊裡頭是團政委。”
“團政委是多大的幹部？小趙。”衛門老頭問起站在身邊一直不吱聲的趙繼軍。
“團政委跟團長官一樣大，我聽說級別跟縣長差不多。”趙繼軍笑著回答。
“乖乖，你兒子那麼大本事啊？你怎麼還……”門衛老頭欲言又止。
“老大哥，你是覺得我兒子官不小，怎麼還讓老爹在家剃頭的是吧。”剃頭匠看來是個明白人。
剃頭的速度明顯放慢，剃頭匠不無得意地說：“俺兒子在部隊硬是自己闖出來的，五年前他還當營長的時候就把我接過去了。我去他那住了不到一個月，天天爬樓，門對門都不講話，吐口痰都不方便，頓頓給我喝那個什麼西洋參，我實在喝不慣，不如喝咱家裡的雞蛋湯。”
“哈哈，老弟，我看你是有福不會享，有幾個人的兒子能混到團政委那個角色的？不是老哥說你，別成天挑個擔子亂跑了，不去城裡在家待著也好啊。”
剃頭匠笑了笑，說：“老大哥你不知道，我從十五歲那年學剃頭開始，到現在剃頭筐子已經挑了五十年了，俺爹跟俺爺爺都是剃頭匠，俺喜歡給人剃頭，一天不出去，心裡難受。這擔子越挑，身子骨越是硬朗。”
“老弟你講得有道理，沒病沒災的還是做點事情好啊。”
“俺父親在俺小的時候就教育俺，靠雙手和雙腿掙錢養家最實在。這是俺家的祖訓。俺爹給人剃了一輩子的頭，俺也是這樣，哎，這門手藝要在我這裡失傳了。”剃頭匠動情地說道。
“看來老弟對剃頭是有感情的哦！”
“老哥說得是，俺兒子給俺錢夠俺花的了，也不稀罕一天掙上的這十塊八塊的。關鍵是我多剃一天頭俺的祖業就多留傳一天啊！”
“喀嚓”剃頭匠剪下最後一搓頭後，朝門衛老頭的頭部又細細端詳一番，便放下剪刀和木梳，轉身走向工具箱。
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把長長的鋒利的光臉刀，輕輕地按了一下椅子上的“機關”，椅子奇蹟般地放低放平了些，剃頭匠將光臉刀對著掛在椅子一邊的一塊厚厚的硬硬的帆布，來回擦了擦。
衛門老頭平靜地躺著，享受地伸了伸腿。剃頭匠輕輕地彎下腰，將光臉刀小心地放到門衛老頭的臉頰處，刀鋒與臉部的摩擦傳出輕輕的“哧哧”聲。
這種聲音對趙繼軍來說，是久違的。這讓趙繼軍有些蠢蠢欲動，下意識裡用手指揪了自己的一搓頭髮，抬起眼，居然能看到黑黑的一縷，一個計劃在心中形成。
刮完了兩個面頰，剃頭匠將光臉刀移到了門衛老頭鼻孔的下方。
剃頭匠的手靈巧得像一根軟綿綿的彈簧，輕鬆自如地握著刀柄，老頭的鬍鬚很快被颳得一乾二淨，只留下青青的充滿男人味的痕跡。
“坐起來吧！”剃頭匠輕聲叫喚。
門衛老頭有些依依不捨地坐了起來，剃頭匠用一塊幹浴巾在老頭的身上撣了撣，走到身後解下白大褂的帶子，說：“好了！”
“多少錢？”門衛老頭笑問。
“別給了！”
“哪能不給錢呢，絕對要給錢的！”門衛老頭將一張面值十元的人民幣遞到剃頭匠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