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馬廄附近沒有一個人走動,大槐樹下的枯井有些駭人。此時正是後半夜,守宮的太監和侍衛多半都已經回房睡覺了。宗文躲在牆邊,雙目冷冷的盯著馬廄的方向。一刻不到,納蘭西澤的人影出現在馬廄裡,他焦急的比劃著動作。宗文點了點頭,往皇宮的城門走去。
“什麼人?!”守城計程車兵唰的一聲抽出長刀,只在這時。馬廄裡發出嘭的一聲,登時火光通天。急促的馬蹄聲響起,納蘭西澤坐在馬上,望著城門口計程車兵厲聲大喝:“馬廄著火了!奉皇上之命出城請蘇志將軍!”一塊明黃色的腰牌出現在他的手上,士兵們並沒有多疑。趕緊跑向馬廄的方向,黑暗中,納蘭西澤冷聲一笑。抽出一隻手奮力一拖,宗文撲通一聲坐在馬上。
馬鳴聲登時響起,直到二人離去。那些士兵才反應過來,轉身回頭的時候卻早已看不見宗文二人的身影。
咔嚓一聲,閃電劃過天際。轟隆的雷鳴嘎然而起,嘩啦一聲大雨漫天。宗文嚇了一跳,正回身是,草堆裡冰寒色的光芒映入眼簾。他臉色大變,大聲喝道:“快走!”納蘭西澤陡然一怔,咬緊了牙關。啪的一聲馬鞭狠抽,噠噠的馬蹄聲愈加倉促。
“殺!”喊殺聲震天,草堆裡頓時出現好些士兵。宗文順著方向看去,一個個裝備齊全。手臂上全都纏著白色的布條,他心中一寒。沉聲說道:“蘇志的大軍設伏了,今兒恐怕無法逃脫了。”
納蘭西澤一聽,心下一橫。雙眼血紅的向後一看,幾匹駿馬緊緊跟在他們的身後。來人鑲金盔甲,他滿臉大汗。啪的一聲,抬手一鞭再度落下。水泊中濺起高高的水花,他再不回頭,攬住皇上的腰身。大聲喊道:“皇上!成敗就在今天了!您坐穩了!”
這馬,是納蘭西澤從馬廄裡挑的。通體潔白,北蕭帝國覲見的汗血寶馬。可就是這樣,由於二人實在很重。速度也無法趕得上從前,宗文心中一凜,他也知道沒法跑了。於是,趁納蘭西澤不備。一把扯開了扶住他的手,兩腿一蹬。撲通一聲跳到馬下,他彷彿聽到了肋骨斷裂的聲音。顧不了許多,他厲聲大喝:“快走!莫回頭!”
刷的一聲,長槍抵住了他的雙眸。這個年輕的傀儡皇帝此時已經滿面發白,鮮血從他的嘴裡汩汩流出。納蘭西澤咬緊了牙,頭也不回的一路狂奔著,而眼淚,卻已經奔出了眼眶。他甩了甩頭,身後的馬蹄聲漸漸停止。他不敢怠慢,再次甩了下馬鞭。冷眼看著前方,一聲呢喃:“過了這座山,就到青松城了,我不能死,我得活著。”
大雨漸漸小了起來,溼噠噠的衣服有一些寒冷。東方,太陽緩緩升起。一夜的行程,已然讓他的身體有些透支的跡象。撲通一聲,他落馬而下。跌跌撞撞的跑到一旁的大樹下,胸口傳來劇烈的疼痛。扶著樹幹,竟然陣陣乾嘔起來,他的臉愈發的慘白。
顧不得身上的寒冷,他一把
脫去了身上被雨淋溼的長袍。緊緊的將腰間的匣子捏在手裡,日光下,他的臉剛毅無比。他不敢耽擱,一把拉住了馬韁。重重的甩了下馬鞭,一個上身赤膊的身影緩緩奔向了南邊。
“什麼時辰了?”王子瑤冷冷的看著天邊。她自然知道早已過了三更,她臉色極為陰沉。不安的站在營帳裡踱步,四個將軍沒有一個敢吭聲。
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王子瑤心中咯噔一聲。呼啦一聲拉開了營帳的布簾,赤膊男子讓她有些厭倦。回身之際卻見一聲長嘯的馬鳴,撲通一聲,男子滾落馬下。
王子瑤皺了皺眉,望著身旁的一個將軍,沉聲說道:“去看看。”
戰士們蜂擁而至,抬起了地上的男子。嘭的一聲摔在了營帳外的草垛上,男子明顯有感覺。他眉毛輕輕皺起,呢喃著:“快……快救人……”
王子瑤再度皺眉,輕輕的將手探去。一把扯開了男子的褲子,雨水順勢流出。她大驚,對著身後計程車兵。朗聲說道:“先救走!”
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王子瑤一愣,質疑的表情回眸看著他,男子已經睜開了眼睛。另一隻手拿著小小的盒子,他眼神幾近渙散,沉聲說道:“翻了這座山就是了,求求你。”鋪天蓋地的眩暈感隨之而來,他兩眼一閉便昏了過去。
咔嚓一聲,盒子應聲落地。王子瑤彎腰撿起盒子,緩緩走回了軍帳。趕緊調集了兵馬,浩浩蕩蕩的往山裡走去。
“皇上,你不好好在宮裡待著。出來做什麼呢?”軍帳外,蘇志脫掉了他的鎧甲。青袍緩帶坐在一邊的石墩上,冷眼望著身前的帝王。
宗文的青衣下侍服已經被扒了個精光,四個時辰的拷打赫然出現了幾道長長的傷疤。黑血封住了傷口,有些傷口竟然能看到幾根白森森的骨頭。他的臉沒有一絲血色,乾裂的嘴角滿是鮮血,有氣無力的垂著頭,他的兩隻腿已經被斬斷,四個時辰的**並沒有把他折磨的死掉。
他聽見有人喊他,皺了下眉。輕輕的挪動了下手臂,發出了冰冷的鐵鏈聲響,他**了下嘴角,眼神渙散的呢喃了一聲:“水……水……”
蘇志抬起手,對旁邊計程車兵比劃了一下。一碗清水緩緩出現在他的脣邊,清涼的感覺瞬間傳進了全身。兩口水後,他眼中精光一閃,一口水從他的嘴裡噴出,夾雜著汙紅的鮮血,頓時噴到蘇志的臉上。
“哈哈哈……”他朗聲大笑,蘇志頓時怒氣衝衝。他絲毫不介意,望著一旁的戰士大聲厲喝:“你們都是吃朕的皇糧!卻為此奸人辦事!你們良心何在?呵……你不是想知道玉璽的下落麼?朕告訴你……哈哈哈……被我的人送去大晏軍帳了!哈哈哈哈……”肆虐的笑聲平地而起,蘇志胸口劇烈的起伏。
“殺!”南方的樹林中人影綽綽,馬蹄聲跟著響起。蘇志駭然回眸,首先看到了四匹駿馬,馬上端坐著四
個人。來人的樣子並不慌忙,蘇志心中一鬆。只在這時,卻聽到一句話:“全部剿滅!活捉蘇志!”
女人的聲音,蘇志立刻回頭。緋色裙子的女人冷冷的看著他的眼,驕傲的俯視著他。南宮樂急忙下馬,手持長槍衝進了軍營,一刀斬了攔截他計程車兵。王子瑤冷聲大喝:“西北方向!”南宮樂瞬間回頭,正對上蘇志的眼睛。
唰的一聲,寒光閃過。二人同時抽刀,乒乒乓乓的聲音頓時傳來。王子瑤心中大駭,一把抽出了馬上的匕首。正對蘇志的眉心,噗的一聲,鮮血洶湧。蘇志倒在了地上,宗文聽到蘇志的哀嚎聲,緩緩睜開了眼眸。他冷聲歷喝:“蘇志都死了?!你們還犯傻嗎?!”
喊殺聲嘎然而知,王子瑤兩腿一蹬跳到馬下。她緩步走向軍營,對著木樁上已然重傷的男子深深俯首,沉聲說道:“皇上,我們來晚了。”
宗文一愣,眼淚決然而起。他盯著天邊的太陽,才發覺身上的傷口撕裂般疼痛。他沉聲說道:“我不知道你是誰,看你氣度不凡。卻也知道你不似凡人,我確實是大華帝國的君主,也不過是一個無能君主而已。”他皺了皺眉,用力壓抑住心中的寒酸。繼續說道:“想必納蘭已經把東西交給你們了,我死了就死了,請你們讓納蘭活著,他是個苦孩子。”
王子瑤點頭,燦爛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緩緩側目,對著士兵們。大喝一聲:“叛軍全給我奸了,片甲不留。”說罷,她擺了擺手。士兵們小心翼翼的將宗文放在車裡,馬車緩緩啟動,再次回到了青松城。
三天時間,南宮樂的軍隊便踏破了大華帝國的都城。所有百官一個不留,全部屠宰。所有士兵一個不留,全部鞭屍。這是他第一次做如此暴虐的事情,這個訊息在北蕭帝皇的心裡也極為震撼。沒有一個人想到,當年那個懦弱的帝國皇子今日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
大雨再次傾瀉而下,宗文除了不能走路之外,其他的也都還算穩定。閒來無事的時候,王子瑤回想起前世的記憶,裝模作樣給宗文做了一個木製的輪椅。為了能找到上好的工匠,她竟然將圖紙畫了上百張,散落到軍營四處。很快,這輪椅就做好了。
這一日,王子瑤疲倦的躺在榻上。連南宮樂進來都不知道,她太久沒有放鬆過了。有時候竟然笑自己像曹操一樣多疑,但是,她終究是她。
“怎麼?”手掌輕撫她的臉龐,熟悉的聲音飄蕩在寢殿內。
她緩緩睜開眼睛,緋色漫開臉頰。搖頭輕笑:“沒事,只是有些困了。”
南宮樂沒有拿開手掌,狹長的鳳眉輕輕一挑,慵懶無比的說道:“你為何要對誰都好?”
她扭頭,傾聽著外面落雨的聲音。莞爾一笑,坦然說道:“我不想虧欠太多。”
南宮樂輕輕一笑,王子瑤瞬間頓住。心中竟然有些溫暖,他一笑,抵過萬水千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