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時候又下了一陣大雨,天氣陰陰沉沉的。太陽也很晚才露出頭來,東方辰抬眸看著榻上的女子,卻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她蒼白的臉頰比從前更加瘦削,平穩的呼吸聲慢慢從胸口傳來。
東方辰皺緊了眉頭,不安的心撲通撲通的狂跳。“第九天了。”他這樣想著,急躁的站起了身。
“咳咳……”孱弱的咳嗽聲從榻上傳來,東方辰豁然回頭。榻上的女子蠕動了下乾澀的嘴脣,身體的疼痛減輕了太多。
她緩緩抬起雙眼,看著眼前俊朗的男人,頗瘦的身材,面容白皙,彎月眉眼,髮髻高高冠起,潑墨的長髮束於腰間。這一秒,她愣了。再看這碩大的房間,一磚一瓦好似價值連城的樣子。她莞爾一笑,乾裂的嘴角滲出絲絲血跡。
“姑娘,你別動了。”東方辰心中一緊,趕忙上前握住了王子瑤的雙手。
她點了點頭,眉角慢慢掃向一旁的茶几。東方辰點了一笑,快步走去。一口清涼的感覺直奔喉間,她微笑的點了點頭。擦了下嘴角,紅暈已經佈滿了臉頰。
“謝謝,你是?”王子瑤的雙眸掃向東方辰的眼簾,試探著問道。
東方辰緩緩起身,對著王子瑤拱手說道:“在下東方辰,這裡是北蕭帝國。”
王子瑤聞聲,失望的掃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喃喃自語:“北蕭帝國……”東方辰不解,上前慢慢的托起王子瑤的身體。他的長髮調皮的掃向了她的眼簾,她慌忙躲去。東方辰見狀,素手一揮,那墨髮唰的一聲圍如而後。
他歉意的笑了笑,滿臉紅暈的笑了一下。他抬起白皙的手掌擋住了嘴角:“咳咳……”
王子瑤回眸看向他,發現他臉上的紅暈盡散。瞬間變成了慘白,她趕快扶住了他的脊背。一下一下的輕輕敲著,東方辰慌忙的抓住了她纖細的手掌。沉聲說道:“不用了,沒事的。”
王子瑤的手頓在了半空,東方辰略微尷尬的把頭轉向了一旁。垂眸說道:“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
王子瑤撇過頭去,冰冷的眸子盯著地板。東方辰見狀,緩緩起身。輕聲說道:“我不問你,以後我便叫你阿索兒。”
王子瑤輕輕頷首,她閉目傾聽,發現這個地方格外寧靜。沒有嘈雜的腳步聲,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原來,沒有戰爭,沒有血腥,沒有漫天的劍羽,沒有險惡的人心爭鬥,沒有權勢相爭,只有一張溫暖的大床,一個安安靜靜的房間,可以安心睡覺,肆無忌憚的休息。這樣子,便已然很好。
看著榻上的女子脣邊勾起淡淡的笑容,東方辰嘴角也輕輕揚起,他心中蕩起層層暖意,然後,慢慢的退出了房間。
冷冽的大風呼嘯了很多天,自從大華帝國戰事洶湧,北蕭帝皇便從寢宮搬到了軍營。此時此刻,他半眯著雙眼靠在營帳的虎皮大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個暖暖的香爐。瑣碎的腳步聲從營帳外傳來,帝皇並沒有睜開眼睛。
嘩啦一聲,帳子外面的大布被一個身披盔甲的男人掀開。男人看到椅子上的帝王,愣了片刻,隨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他的脖領處滲出些許的汗滴。
“哈格將軍,有訊息了?”帝皇緩緩睜開眼睛,目不斜視的望著地上的來人。
哈格將軍臉色微白,拱手說道:“皇上,大華使臣來信。已然連丟四個城池了,我們要不要……”
帝皇募地睜大了雙眼
,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個稱作哈格的將軍。連忙說道:“什麼?這麼快?”
哈格將軍點了點頭,慢慢的從地上站起。恭恭敬敬的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件,放在虎皮大椅旁邊的龍紋茶几上,他不再說話,悄悄的退了出去。
他慢慢的將信件拿在手裡,暗黃的信封上面有一絲絲塵土,把塵土剝開,竟然發現有幾滴血跡。北蕭帝皇心中一緊:“難道是發現了麼?”
他慢慢開啟信封,抽出一張白色的宣紙。宣紙上面無字,他的額間滲出冷汗。一個字沒有,說明什麼呢?
“報!”南宮樂回首,蒼茫的官道上出現兩個騎馬的身影。他輕輕點頭,嘴角揚起喜悅的笑容。九天,連續收復了四座城池對大晏帝國來說確實是不小的收穫。連日的奔波並沒有另這個年輕的帝王感覺到半分疲倦,只是他心中的想念愈來愈濃。四天前,西京從大晏的都城匆匆趕來。雖然沒有他的王子瑤,但是,他始終覺得她並沒有死。
劉濤看著南宮樂沒什麼舉動,於是,他大手一揮。朗聲說道:“說!”
兩個將士從馬上一躍而下,塵土決然而起。南宮樂皺緊了眉頭,看著這兩個從邊外趕來的人,沉聲說道:“怎麼了?”
兩人畢恭畢敬的垂首,胸口還喘著粗氣。但是,並不影響他們的言語:“皇上,前幾日柳相城湧出一行黑衣人,不僅跑了,還打上了我手下數十個弟兄。”
南宮樂皺緊了雙眸,慵懶的看著兩個年輕的軍官。沉聲問道:“你是誰?”
男人一愣,頭壓得更低了。眸子裡並沒有一絲害怕,他恭恭敬敬的說道:“微臣是神機營司宇將軍帳下的伍長。”
南宮樂嘴角一抽,雙眼頓時變得冷峻,他點了點頭,隨即,看了看劉濤。朗聲說道:“司宇,人在哪裡?”
劉濤心中一愣,頓時覺得冷汗滲出了頭頂。他垂眸站在一邊,沉聲說道:“皇上,司宇將軍帶兵去檢視柳相城的地形,昨日才走的。您,忘了麼?”
南宮樂原本就生氣,這回劉濤的話更讓他氣的不打一處來。他重重的點了點頭,轉身對小成子說道:“把他倆安排一下。”
兩人見南宮樂要走,趕緊呼喊:“皇上。”撲通一聲,塵土再次揚起,兩人也不覺得被黃土淹了口鼻,他們看著南宮樂的雙眼,大聲說道:“皇上,那黑衣人身著大華頭飾。微臣無能,只搶下了一把匕首。”
南宮樂眼裡精光一閃,他看著那兩個侍衛。慢慢走向前去,小成子見狀趕緊拉住了南宮樂,對他輕輕的搖了搖頭。南宮樂會意,回眸望著那兩個士兵,脆聲說道:“匕首留下。你們可以走了。”
咔嚓一聲,遠處的天空驚起了陣陣響雷。烏雲隨之而聚,瓢潑大雨驟然下起。官道上的塵土瞬間化成了淤泥,附近樹林裡的草叢發出啪啪的響聲。南宮樂金色的盔甲被大雨淋了個通透,洗去一番塵土。轉瞬之間,烏雲集散而去。灼熱的陽光再次灑向大地,那金色的鎧甲又恢復了原有的模樣。
“皇上,回營帳吧。”劉濤目光炯炯的看著一旁的帝王,原本滿面的塵土並沒有被驟然的大雨洗去,臉上一塊黑一塊白的樣子,更為滑稽。
“嗯。”南宮樂只哼了一聲,緩緩走向其他士兵的營帳。傷兵營中,一個個士兵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南宮樂微微皺眉,他緩緩走去,伸手隨意摸了摸士兵的鼻息。原本緊皺的眉頭,稍稍鬆了空
氣。
“參見皇上。”一個眼尖的傷兵看到了南宮樂的身影,不顧身上的疼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楊大人聞聲回頭,趕緊將他手裡滿是鮮血的白布放在了一邊。連日的激戰有不少受傷的戰士被送到了這傷兵營,大晏帝國中,御醫不少,可是,這醫術高超的卻唯獨楊大人一個。
“參加皇上。”嘶啞的聲音從楊大人的嘴裡傳出,他原本發白的兩鬢,今日好似又結滿了厚厚的雪霜。
南宮樂繞開一眾士兵,緩緩走向楊大人面前。他收斂了凶厲的目光,彎腰托起楊大人的雙手,沉聲說道:“松齡,不必跪了,這受傷的將士還得需要你呢。”
楊大人心中一震,太久沒有聽到松齡這個名字了。先皇的影子彷彿就在眼前,他挽起了袖子,擦了擦快要決堤的眼角。沉聲說道:“多謝皇上關心,老臣記得。”
南宮樂皺起了雙眸,目光移向其他士兵。最後,落在楊大人身上,他點頭說道:“等會,你來朕的營帳。有事說。”說罷,他轉身走出了營帳。
嘩啦一聲,中軍大帳的簾子被掀開。南宮樂站在簾子門口,用手揉了揉額頭。暖洋洋的氣息從火盆慢慢升起,慵懶的神色浮現在他的臉龐。
他緩緩走到營帳中央,在那氈子上坐下。扭頭打量著幾日不見的營帳,門口處擺放著兩個大大的箱子,箱子邊堆著幾個臉盆。氈子的不遠處擺著一張小几,小几上面燃著一支蠟燭。
他緩緩走到一個箱子旁邊,裡面裝著大量的書筒和少許的雜物。他並沒有多看,就關了起來。
“譁”的一聲,簾子被再次掀開。楊大人被眼前的南宮樂嚇了一跳,他還以為現在的大皇應該在休息了。
“松齡啊,你來了。”南宮樂抖了抖身上的灰塵,回身走到氈子上坐下。向門口的楊大人揮了揮手。繼續說道:“今日從官道趕回來兩個人,說是司宇帳下的小伍長。”
楊大人一愣,抿脣站在一邊,沉聲問道:“伍長?若是報信不應該是侍衛麼?”
南宮樂搖了搖頭,眼中精光一閃,沉聲說道:“兩個人,一個是伍長,一個是侍衛。”楊大人點了點頭,眼睛盯著小几上的蠟燭。沉聲問道:“皇上,發生什麼事了麼?”
南宮樂點了點頭,慢慢的從懷裡摸出一把匕首。匕首青藍色,中見鑲著一顆翡翠寶石。楊大人臉頰陡然泛白,眼中精芒一閃,脫口驚呼:“大華皇宮中的?”
南宮樂愣住,冰冷的眸子看著楊大人,一字一句頓道:“你確定是大華皇宮中的麼?”
楊大人輕輕點了點頭,伸手拿起南宮樂手中的匕首。半晌,他捋了捋自己不長不短的鬍鬚,沉聲說道:“十年前,臣出使過大華帝國一次。凡是身份高的,有地位的。都有這匕首,你看著翡翠寶石不顯眼,它在強光照射下會看到一個梵文,這個字,便是阿。這梵文在大華帝國中便是像神明一樣的作用。臣也聽說這大華帝國的皇帝駕崩一事,難道這皇帝不是自然死亡?”說罷,他急匆匆的走到帳子外,對著強烈的日光,仔細觀察著手中的匕首。
半晌,他緊鎖著眉頭回到了帳中,對著南宮樂的目光,沉聲說道:“皇上,臣確定。”
南宮樂緩緩走到火盆附近,抄起上面燙著的烈酒。咕咚一聲喝了下去,他眯起狹長的鳳眉,轉身看著楊大人,沉聲說道:“跟朕去看看那兩個侍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