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華城仍舊有些不敢相信,剛剛這個柔軟馨香的身子明明已經被自己從半路抱在了懷裡,又怎麼會突然摔倒了,看到地上那顯得十分痛苦的女子,以及那單薄的身子,整個蜷在了她的貼身宮女的懷中,他的心居然會疼得無以復加。
趙華城不由得暗暗埋怨自己,因著為了男女大防的規矩,他之前並沒有將她緊緊的擁在懷裡,從而導致自己手滑,這才讓她摔得這麼慘的。
趙華城禁不住的半蹲在那裡,一個勁地自怨自艾,看一眼季憫秋,便要暗暗罵自己一聲。
文珵薇離得遠,有些看不清楚此時的場景,便也走上前了幾步,朝著躺在地上季憫秋嚷嚷著:“喂,季憫秋,你可別裝死啊。”
趙華城的目光順著石階的方向看向了文珵薇,自己剛剛沒有接住季憫秋,是沒有做好。
不過,這個一手推倒了季憫秋,使其摔倒的人便也更是可惡。
什麼世家嫡女,什麼風華萬千,那都不過是那張面上戴著的假面具,而如這樣暴戾、狠毒的才是真的她吧。
“皇上駕到……”內侍的聲音適時的響起在眾人的耳邊。
順承帝來得這麼快,卻是使得身旁圍觀的人眼球都看得掉了下來。
往日裡後宮之中,一到了來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那裡請安的時候,哪一日不會出點子事情?
平日裡再多的事情也出了,卻是不曾見過順承帝往這後宮內鑽的,今日裡地不知道為何。
一到了事發地點,順承帝直接抬腿就下了玉攆,接受了眾人的拜見之後,便上前了幾步。
這便見得自己近日頗為寵愛的季美人正躺在地上。
順承帝不由得喊了一聲:“這是在做什麼,伺候的人呢,怎地就由著朕的季美人如此這般的就躺在這地上?”
“皇上,季美人這是撞傷了頭,流了很多血,不宜隨便搬動,故而臣弟便先行為她止了血,這便已經好了,正要喚人上前。”趙華城上前一步,將自己剛剛所做的事情先行說了出來。
否則,這後宮的規矩如此森嚴,他剛剛所行之事,雖然沒有什麼實際的證據,卻敢足夠有些專門閒著無事的人就又要去打季憫秋的主意了。
趙華城點著自己入地,他不能讓季憫秋因著自己的親近而揹負上罪名。
想至此,趙華城不得不慶幸,剛剛自己去接住正要摔落入地的季憫秋的時候,正是背對著這些在場的妃嬪的。
別人站在後面看來,只會覺得是鄘親王趙華城正好要去救季憫秋,不過,時間停止的那一瞬間,從而使得鄘親王趙華城並沒有救成功。
況且,剛剛那一時之間發生的事情太過於快速了,相信,其實是有很多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順承帝一聽趙華城此言,這才打起精神來看季憫秋,身子移動著,離得季憫秋更近了些,頭上的血是止住了,但是那滿頭的青絲已經凌亂了起來,而那上面的血清已經凝結了起來,一塊一塊糾纏在髮絲上。
這般的季憫秋,顯得既可憐,又楚楚動人。
這哪裡還是往日裡那個每日裡必要打扮得清爽乾淨了才會來迎駕的季美人?順承帝心中禁不住難受著。
季憫秋的臉色隨著失血過多,已經顯得十分的蒼白,此時再過去,便似是像白紙那樣,又或者薄如蟬翼,一身無力的歪在宮女的身上。
儘管季憫秋的身上蓋著厚厚的披風,卻也還是能夠看到她身體的單薄。
順承帝不動聲色的看了半晌,突然,他的心中莫名一痛,心房處用力的抽痛著,腳下的步伐也是一頓。
此時,季憫秋適時地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她首先睜開眼看了一圈,第一個進入到季憫秋眼簾的,便是站在她面前的鄘親王爺趙華城。
季憫秋眉目彎彎,轉向站在她面前的順承帝,自然的留神看著。
“陛下……陛下,嬪妾給陛——下請——安。”
短短一個請安,季憫秋似是說不上來一般,直說的斷斷續續的。
順承帝一把拉住季憫秋,將她擁入懷中。
“你已然如此,便免禮罷。”順承帝攬著季憫秋,朗聲道。
“謝過陛下。”
“這傷可疼?”
“嬪妾不疼。”季憫秋眉頭皺著,語音沙啞,令人一聽便能聽出她的虛弱。
就算是這般了,當著順承帝的面,季憫秋卻還偏還要故做堅強,使勁的搖晃著頭。
看的在場的眾人都提心吊膽的,生怕季憫秋後腦勺上的傷口再一次崩裂開,流出鮮血來。
所幸並沒有發生任何的意外。
順承帝彎下腰,一把攬過季憫秋的頭,讓她可以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後雙手繞過季憫秋的身子,一個強有力倒扣,便摟住了季憫秋的腰。
“走,別怕,朕帶你回宮。”
“陛下起駕。”隨著內侍尖細的聲音響起,順承帝將季憫秋抱著上了來時的玉攆。只留下了一眾妃嬪站在原地,望著他們一行人遠去的背影發呆。
而此時的趙華城長身玉立,腦海裡一直迴盪著季憫秋的音容笑貌,腳下的步子,久久的邁不開。
想著季憫秋最後倒在順承帝懷裡的時候,看向他的那個眼神,他分不清到底是季憫秋的眼神太過於複雜,還是自己真的領悟能力太過於遲鈍了。
那個眼神裡面的真正含義他看不懂,只覺得那個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從而吸引著他不斷的追逐著她離去的方向和她的走過多了的背影。
季憫秋的雙眼透過順承帝玉攆之上明黃色的帳幔,遙望寒風中屹立的那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雖然相隔的距離這麼遠,她卻看的那麼清楚。
“在看些什麼?”順承帝順著季憫秋眼睛的方向一掃,雍親王的身影十分明顯。
“嬪妾在看文御女。”季憫秋心中早就有了答案,當下眉頭也不皺,便順口就說了出來。
“剛剛嬪妾與文御女鬧了點子事,希望沒有擾到陛下的安寧。”季憫秋捂著頭上的傷口,語氣十分的誠摯。
經季憫秋這般一說,順承帝的目光直直的打向那邊,果然見得文珵薇文御女穿著一身保暖的貂毛披風站在那臺階之上,死死的把自己這個方向盯著。
順承帝在季憫秋身邊的人倒不是白安的,不過一會兒,從太后娘娘的慈寧宮走到季憫秋的暗香閣的時間,已經足夠順承帝知道這件事情的始末了。
只是開頭和結果是都知道了,但是過程,卻因為那些宮女內侍都離得有些遠,因而,倒是無從得知。
順承帝一向對於事情的掌控慾望較為強烈,一見有事情竟然脫離了自己的掌控,蔓延得太快了,快趁著季憫秋又昏睡了過去的時機,將之前在那花壇子旁邊的宮人內侍和各宮的主子妃嬪們一道宣了過來。
順承帝的命令一經發出,眾人自是齊齊應和,因而,不過一會兒,季憫秋的暗香閣裡便已經站滿了各宮的主子妃嬪和當時隨侍的宮女內侍。
“朕的季美人這是怎麼呢,嗯?”順承帝看著站了一屋子的人,面沉如水,最後一個音節幾乎是從鼻子裡發出來的。
剛剛經過太醫院院正的診治,順承帝這才知道,季憫秋這頭上的傷口傷得可還真的不一般了,若不是狠得下手一推,可還真不能造成這樣深的傷口。
雖然,傷了區區一個正五品的新晉封的美人不算是什麼,但是這件事情的本質卻是十分惡劣的,所以,必須要查清楚,然後必要想辦法嚴懲才是。
順承帝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在眾人的身上逡巡著,突然提高了語調,語氣也變得嚴厲了起來。
“怎麼?當時,你們可都是在場的,如今緣何就不願意說了呢?”
心若忙著照顧季憫秋,半天才在董琉姝的丫鬟芸香的提醒下反應過來,心頭早就對於自家主子遭受到的這一番無妄之災表示鬱悶。
當下便十分乾脆地跪著回了順承帝的話,將剛剛季憫秋與文珵薇之間的事情大概簡述了一遍,倒還挺清楚明白的。
尤其是在心若說到是文御女硬生生故意伸手將季美人推下臺階的時候,別人尚且沒有什麼,心若她自己卻已經幾乎有些要崩潰了,眼淚止不住的“嘩啦,嘩啦”往下流。
“不是我,你胡說,季憫秋是你的主子,你自然幫她說話。”文珵薇厲聲打斷,然後便看著順承帝,大聲喊冤:“陛下,這奴婢胡說八道,想要冤枉了嬪妾,還請陛下明鑑,替嬪妾作主。”
文珵薇一開始在季憫秋摔下的花壇裡看到順承帝到來的時候,確實是十分的害怕和彷徨的。
但是,當文珵薇眼見著順承帝只顧著擔心季憫秋,壓根就沒來得及查問那事情的因由,便很快就抱著她,一同乘了玉攆就離開了。
那個時候的文珵薇早就已經忘記了是自己將季憫秋推下去的,她的心裡只充滿著嫉妒,充滿著求而不得的憤懣之情。
等到順承帝帶著季憫秋回了暗香閣,召了太醫來檢視季憫秋的情況,然後再派出內侍去宣之前那些在場的妃嬪之時,文珵薇早就已經在心裡默默的打好了主意了。
此時見得順承帝一問起,季憫秋的宮女果然實話實說了,文珵薇最初的擔憂和心悸便很快就過去了,便沉著的反駁,反正苦主已經暈了,能說話的不過是一個伺候人的奴婢。
而且,這奴婢也還是季憫秋自己個的,試想,這奴婢說的話能有人聽嗎,會有人相信嗎?哼,現在還不是由著自己說黑道白了,文珵薇低下頭,有些得意的想著。
“文御女,你有何話要說?”順承帝瞪了一眼文珵薇,目光森森然,掃視了一遍周遭圍觀的眾位妃嬪,這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