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將聽得迷迷糊糊的眾人,說清醒了幾分——這周少爺是在刻意詆譭蘇家小姐呢,難怪如此來勢洶洶,一來就叫人砍了人家馬車!說出的話,十有八九是不可信的。
周邦彥沒想到自己費盡心思編的故事,被這一主一僕三言兩語就擊垮了,心裡頭恨得不行:“好你個巧舌如簧的蘇子昭!”
“好你個巧舌如簧的周大少!”蘇子昭冷哼一聲回敬道。
想對付她?還是回去打好草稿再來吧!
周邦彥氣得拳頭緊握:“今日誰也別想給你馬車,我要讓你一步步從這路上走回去,看你今後還敢不敢同我作對!”
“走回去?”蘇子昭看了一眼被砍得面目全非的馬車,又看了看那匹已被周邦彥的家丁牽在手裡的駿馬,對那欲哭無淚的車伕說,“方才周少爺不是給了你一些碎銀嗎,你撿起來拿回去重新一輛車吧,這年頭忙於生計也不容易。”說著,從荷包裡拿出一錠銀子,“這是我給你的車錢,既然周少爺要我一步步走回去,你便拖著這碎了的馬車走在我後頭吧。”
車伕不明白蘇子昭的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收下了銀子,找了根繩子綁在已坐不得人的馬車上,另一頭綁在自己腰間,跟在蘇子昭身後慢慢走。
因著馬車是有車輪的,拖起來倒也不是很費力。
一路上,周邦彥的人都在前頭開路,那兩個家丁叫囂得最為厲害,一邊開路一邊耀武揚威:
“這就是和我們少爺作對的下場!”
“今日我們少爺替百姓懲治懲治這個天煞孤星,煞煞她的威風!”
哪知得知事情的經過後,看著辛苦拖著馬車的車伕,再看蘇子昭和悠雲兩個弱女子步行在前,一些老弱婦孺都皺起了眉頭——這蘇小姐只是一個孤女,生活本就不易,周家家大業大,為何偏生要再三為難她?這周邦彥簡直欺人太甚,令人髮指!
周邦彥並不知道眾人心中是這種想法,只覺得自己今日出了一口惡氣,真真是威風極了,那模樣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小姐……”悠雲跟在蘇子昭身後,咬緊了牙關才沒有哭出來,“您可是走累了,要不要奴婢背您?”
“不用。”蘇子昭擺了擺手。
她平日裡總是乘車坐轎的,身子骨瘦弱得很,藉此機會稍作鍛鍊也不是什麼壞事,更何況,還能壞一壞周邦彥這位京城大少的好名聲,何樂而不為?
永安小宅離這兒足有三五里路,一路上不知經過了多少商鋪、民宅,有些不忍心的,想要借給蘇子昭車馬,都被周邦彥那兩個凶神惡煞的家丁攔下,還口出狂言:“誰要是敢幫蘇子昭,誰就等著被周家整治吧!”
好,很好,就連周家的名聲也一併壞了去吧。
蘇子昭嘴角揚起一絲冷笑,看著前頭那高昂著頭的三人,拳頭捏得緊緊。
這筆賬,她遲早要和周家好好算算!
回到永安小宅,已是下午時分,臨近曜郡王府,周邦彥自然不敢造次,
帶著兩個家丁冷嘲熱諷了幾句才拂袖而去。福伯見蘇子昭和悠雲兩個是走著回來的,大吃一驚:“蘇姑娘,你這是……”
悠雲滿眼含淚,將事情的經過與福伯細細說了一說。
福伯聽罷,也是滿面怒容:“這周大人真是教了個好兒子!連王爺的人也敢動?”
反倒蘇子昭面帶笑意,不急不緩道:“什麼叫王爺的人?福伯,你這話倒是說岔了。”
福伯面上一陣尷尬,張了張嘴,移開了話題:“蘇姑娘一路走來應當是累了,我去叫人準備些花瓣、熱水,供你沐浴一番解解乏。”
“好,有勞福伯了。”蘇子昭謝道。
“客氣什麼,都是自己人。”福伯笑笑,便離去了。
“小姐,那個周少爺實在是太過分了!”悠雲氣不過,奇怪自己小姐怎麼反應這般冷淡。
“所以呢,我就該與他爭鋒相對嗎?”蘇子昭靜靜看著她,好一會兒,才說,“我可不想在這種蠢人身上費什麼力氣,他搬起的石頭,砸不到我,反倒會砸他自己的腳,就讓他玩火自焚去吧,你我只消添添柴便是了,做出了反倒會讓那孫氏抓到把柄。”
“這倒也是……”悠雲聞言才冷靜了幾分,揉著痠痛的腳,“小姐,婢子的腳都快要斷了,您難道不累嗎?”
“誰說不累?就算是累,也要忍著,今後定還有比這更累的時候。”蘇子昭冷冷一笑。
她絕對不會放過周家,同樣的,周家也絕不會放過她,看來今後會有不少今日這種戲碼了!
回到家中的周邦彥,越想越覺得揚眉吐氣,恨不得將蘇子昭在街上受辱的一幕,傳得滿城皆知才好。只是他唯一擔憂的,是曜郡王那個冷麵王爺。乍一看曜郡王似乎對蘇子昭不甚在意,暗中卻似乎幫了蘇子昭不少大忙,且不說提供住處給她住,幫她接受蘇家的生意……就是那日從自己手裡救走蘇子昭,就足以表明他對蘇子昭是極為特別的。
這樣一個人,聽說了今日之事,會不會想要替蘇子昭報復……
一想到這,周邦彥心裡就有些發麻,但令他發麻的事還在後頭,到家沒一會兒,就有下人說孫氏喚他。
孫氏和周幽珊近來似乎特別忙碌,從早到晚都在房中商量著什麼,也只有在請安的時候會與他說幾句話,平日裡就連見都難見著。
難道母親終於想起,自己這個兒子才是她下半生的依靠了?
周邦彥心裡一喜,腳步匆匆就往孫氏房中去了。
“娘。”他推門而入,滿臉喜色。
裡頭的光線有些昏暗,孫氏的半邊臉隱在陰暗處模糊不清:“聽說你今日出了門?”
奇怪,自己分明每日都出門,怎的不見母親這般關心?
周邦彥想著,納悶地點點頭:“是。”
“聽說你見到了蘇子昭?”孫氏又問,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
“是啊,”周邦彥沒有察覺母親的異樣,一說起這事就眉飛色舞,“
兒子一直派人在她的住處附近守著,她一出門兒子就能得到訊息,可恨街上人太多總是跟丟,這一次好不容易才在路上攔住她。娘,您可沒看到蘇子昭當時的臉,嘿嘿,簡直都白了。”
“那我此刻的臉色又如何?”孫氏的語氣終於帶上幾分壓抑不住的怒意。
周邦彥後背一涼,知道自己定是做錯事了,卻不知道錯在哪裡,忙俯首道:“母親息怒,母親息怒……”
“息怒?我怎麼息怒!”孫氏陡然站起身,指著周邦彥的鼻子大罵出聲,“你這個草包,周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你以為這次是佔了上風,壞了蘇子昭的名聲是不是?這次名聲被懷的分明是你,是你這個蠢貨!”
周邦彥被她罵懵了,雖然孫氏平日裡很是嚴厲,但從沒在他面前發過這麼大的火。
他沾沾自喜地本想過來將這好訊息講給孫氏聽,沒想到孫氏居然不喜反怒,將他說了個狗血淋頭。
什麼叫丟了周家的臉?他不也是為了周家,才會挖空心思。三番五次去懲治蘇子昭?
滿心的委屈加怨恨,漲紅了周邦彥的臉,但看了一眼孫氏氣得白髮的臉色,他又不敢多言,低著個頭一直沒有做聲。
“怎麼,你還覺得我罵錯你了?”孫氏還不解氣,重重一拍桌子,上面的茶盞頓時跳起老高,“今後你不許出門,給我好生在家裡待著,對付蘇子昭自有你妹妹出手,不用你操心!來人,把大少爺帶去房裡看好了,誰敢放大少爺出門,誰就等著被亂棍打死!”
立刻又下人進來,將呆若木雞的周邦彥帶下去了。
自己這是……被軟禁了?
分明煞了那蘇子昭的威風,反倒被母親軟禁起來了,還說什麼對付蘇子昭有周幽珊這個妹妹就夠了,自己在她們眼中難道只是個草包?
周邦彥越想越氣,又吼又叫,抓起房中的什物盡數摔了個粉碎。下人們在外頭聽著,沒有一個敢上前。
這一晚,蘇子昭泡過花瓣澡後,又塗了福伯特地差人送來的藥膏,說能緩解痠痛。用過晚膳,她只覺渾身無力,一躺下就睡得很沉,次日迷迷糊糊地醒來,聽見外頭有個聲音:“王爺,小姐還沒醒呢,您不能進去……”
“讓開!”
“婢子不讓!”
“讓開!”楊靖巋的聲音似是怒極。
“一大清早的吵什麼?”蘇子昭扶著床沿坐起身,不滿道。
聽見她的聲音,悠雲立刻就開了門,吞吞吐吐道:“小姐……您可算是醒了,再不行王爺就要把奴婢生吞活剝了……”就算是曜郡王,也沒有擅闖女子閨閣的道理啊,他到底存的什麼心思,難道想讓小姐嫁不出去嗎?
楊靖巋聽著這小丫頭的抱怨倒也不生氣,見蘇子昭安然無恙,只是神色有些憔悴,這才暗暗舒了口氣,面上卻是不露分毫,板著臉道:“一大清早?你可知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什麼時候?”蘇子昭狐疑地看了一眼窗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