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林。
樹外樹,在秋天許多樹葉凋零鋪滿鬱林小徑的時候,卻像在夏天一樣,茂盛的,綠油油的。
“姨母,你看這樹,哎。。。”多麼幸運,多麼替他們幸運,那些生活在鬱林的普通子民如同魚一般,有著魚的特質,七秒鐘就能忘卻煩惱。
確實,他們也忘卻了幸福。
滿天銀髮,被一支紅木髮簪鬆鬆的盤著,細細碎碎的髮絲脫離髮束自己伸入空氣,秋風來了,它們孤零零的揮動。
“丫頭,扶我回去,幫我把妝卸了。”步伐確是矯健,和那滿頭銀髮,皺紋成褶不符。
果然是易容術!
妲己幫她口中的婆婆完成最後一道程式,那人撇過頭,抬左手,指尖輕輕的撫摸了從右邊耳垂下方,沿著臉的邊際,延伸到下巴尖的紅印,撫摸間似乎是刺痛了面板,等看到左也有同樣的紅印時也抬起來手,卻遲疑的停住了,怕是撫摸又帶來刺痛。
“要是不易容,肯定會被冥後認出來,哎呀,疼,現在還是揭露我身份給她知道的時候!”易容術是將制好的麵皮添到臉上,鬱林祕籍上記載的易容佩服完整的介紹了做麵皮的過程,唯獨在將麵皮貼到臉上所要用到的藥水上少了一種必備藥材。
為了使易容術能發揮作用,研藥的姨母經過很久研究依然未能參透究竟是何藥材,最後逼不得已才用了替換藥材,說來也能用,就是在卸妝時會損傷面板。
“姨母,這是上次從姨父那裡拿來的藥,治療這類擦傷效果甚好,短時間內就能痊癒。”妲己從身後走來,手裡端著一個黑色罐子,放在了梳妝檯上。
“幾百年了,還是做事這麼不修邊幅,裝藥的罐子竟會如此俗氣,果然沒有我的監督,他就破壞了這研藥的藝術美感,哎。。。”說是不滿,可是眼角的笑意是幸福的,妲己能看出來。
解開罐子上蒙著的藍色絲綢布,一股淡定梔子花清香悠悠的侵入鼻孔內,頓時人的神經都放鬆,妲己深深的吸了一口。
“姨父每次的藥都帶著清香,梔子花味偏多,
妲己要是沒有記錯,這可是姨母最喜歡的味道,幾百年了,姨父還記得哦,姨母好幸福。。。”在這裡斷開,妲己陷入沉思,她執著上藥器具的手停在半空中。
姨母轉了身子,緊緊的握住了她手,“傻丫頭,你也會幸福的,那年只是個意外,你也和姨母說過了,紂回來過,他還告訴你,只要完成這個任務,你們就能重逢,姨母一定會幫你的!”起身擁住了妲己,那種親情的傳遞,妲己感覺希望真的存在。
鏡子裡,是兩張長得相似的臉,一個歷經過滄桑,一個歷經過心酸。
互相靠著,就有了聯絡,互相擁著,就有了相互索取正能量的動力。
“姨母,這次你不告而別是否會上了姨父的心。”
“我和你姨父已經幾百年沒見,這麼多年過了,不差這幾天,等解決了這裡的事情,我就回去和你姨父過神仙的日子。”輕輕的理著妲己的秀髮,“等你出嫁,姨母給你梳頭髮,盤髮髻,姨母要看你美美的成為幸福的新娘。”
破曉,望著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妲己一夜未睡,站在窗邊,早晨的秋風快讓人發顫,還真是一場秋雨一場冷,該添衣服了。
“你好嗎?”妲己的聲音很輕,但是無人喧囂的早晨,即使這麼輕的聲音,也蕩氣迴腸!
她又想起來一些話:我們鬱林聖人族是神仙的後人,雖已世俗慣了,但這件事情上一定不能就此罷休,寧願放棄做神仙時候大度的氣節,也不能損了鬱林聖人族做人的尊嚴。
那裡應該是看日出的好地方,妲己望去了棵綠得不正常的樹外樹,於是關上了窗,開啟門出去了。
一躍飛向樹外樹的樹頂,她白色的長裙後襬長長的拖了很遠,當她落腳於樹頂,後襬從樹梢垂到地面,在朦朧的破曉時分遠遠看去像是一條雄偉壯觀的瀑布正在生生不息的流動。
妹妹,太陽快出來了,你閉上眼睛,姐姐會用我的心把我看到的一切都傳遞給你,這是我們姐妹之間無與倫的心靈感應。多少年了我們沒有一起看日出數星星,我們都很久沒有見面,
你在裡面好嗎?我不好,過得一點都不好,姐姐不知道能不能完成這個任務,姐姐希望能改變,希望有一天你自由了,你還會叫我一聲姐姐。。。
這是雙胞胎姐妹之間特有的心靈感應,美人魚很不情願,但是還是閉上了眼睛,她看見了久違的日出,那紅彤彤的太陽揹負承重一步一步升起來,有幾秒她覺得自己像極了那太陽,身上負著莫名的責任,這責任讓她們姐妹倆始終處在不安中。
終於太陽掙脫了山的懷抱一躍而起,新的一天便到來了。
美人魚睜開了眼睛,中斷了那心理感應。
樹裡樹外,姐妹倆都笑了,她們相信自己的新的一天也會到來。
妲己到冥後那裡沒得到想要的,但是收穫了一件意外的東西。
美人魚得到了一個擅闖鬱林境地的外族人,他有完整的意識,並且為她所用,相信不久她就可以改變那些然後重獲自由。
木屐聲響起,“小主莫非是原諒了她。”
她還在喜悅裡,好久了,好久都和姐姐沒有聯絡。
“先生說笑話嗎?如果不是她我會變成現在這個鬼樣子?我會被囚禁在這裡?”她狠心的拔掉了腰間幾片魚鱗,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鱗片後面連著的鐵片碰觸冰面發出異樣的聲響。
扯去鱗片的地方很快又長出了新的鱗片,幾百次還是幾千次,美人魚都這樣自殘的傷害自己,可是她只會疼,從未流血,那些被丟在地上的鱗片會消失,然後身上就長出一片新的。
“小主記得就好,小主和我之間的承諾還請小主不要忘了!”一場交易,不帶感情,每每提及卻是徹底的寒心。
“忘不了。”重生鱗片會將鱗片後面連著的鐵片插進她的身體,悶哼著疼痛,她肯定的回答道。
只有交易,相互利用各取所需,達成目的,不擇手段而已!
樹外,那白色的身影迎著朝陽,喘著粗氣,腰際已經血紅斑斑,她睜開眼,面無表情的看著滲血的地方,知道那血紅退去她才轉身飛下枝頭落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