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伽羅滿意的點了點頭,阿英是自己看著長大的,也是自己跟楊堅最滿意的一個孩子,獨孤伽羅笑道,“阿英,有時間讓鈺兒那丫頭來陪本宮說說話吧。”
“就怕她不懂規矩驚擾了母后。”
獨孤伽羅嘆了一口氣,將桌上的糕點碟子往楊廣的那邊推了一推,楊廣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這是母后親手做的?”
子規笑道,“皇后娘娘算好了晉王殿下要來的時間,專門給晉王殿下做的呢。”
“母后整日裡忙於治理後宮之事,這些事讓尚宮局來做就好了。”
獨孤伽羅嘆了一口氣,悠悠的說道,“後宮哪有這麼多事需要母后去操心,母后不過也是閒著罷了。”
糕點的香氣一點點的在味蕾上化開,有些甜膩,更多的是熟悉的感覺,可惜,楊廣早已經不是那個喜歡吃糕點的孩子了,那個孩子已經被掩埋在歲月裡,再也消失不見,“兒臣聽說長安城內新來了幾個奇人,想著讓他們進宮來給母后解解悶,母后覺得如何?”
獨孤伽羅笑道,“難得你這一片孝心了,就聽你安排。”
開皇元年五月壬申日,獨孤伽羅一早就讓人過來,說是請蕭鈺一同去看戲,蕭鈺收拾妥當之後,帶著良臻就走了,戲臺是早已經搭建好的,蕭鈺去的時候發現陳月姬也在哪裡,正在輕聲細語的跟獨孤伽羅說著些什麼,元柔竟然也在,不過比起陳月姬來,顯得要安穩了許多,果然是個聰明人,難怪會得到獨孤伽羅的喜歡,蕭鈺暗暗的想到。根據玉玲瓏在元家的調查,這元柔分明是個飛揚跋扈的脾氣,在獨孤伽羅的面前,竟然能維持的滴水不漏。
蕭鈺走到獨孤伽羅的面前,恭敬的給獨孤伽羅行了一個禮,“鈺兒拜見皇后娘娘
。”
獨孤伽羅笑道,“平日裡總是見那個叫雲裳的丫頭跟著你,今日怎麼換了別人?”
“鈺兒不敢欺瞞皇后娘娘,雲裳是被鈺兒支使著去看望介國公了。”蕭鈺似乎是有些愧疚,垂下眸子。看上去頗有些不敢面對獨孤伽羅。
獨孤伽羅的臉上果然劃過一絲不悅,就連元柔也微微吃了一驚,有些訝異的看向蕭鈺。當初,逼宇文衍退位,獨孤伽羅起的作用不可謂不大,甚至可以說,要是沒有獨孤伽羅。楊堅也不可能這麼快就奪下了北周的江山,只是可憐宇文贇,花費了這麼大的功夫,到頭來還是給別人做了嫁衣,獨孤伽羅冷冰冰的說道,“鈺兒。你這是何道理?”
蕭鈺這才抬起頭來,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真誠的看著獨孤伽羅,“回皇后娘娘。鈺兒與介國公是舊識。”蕭鈺略一停頓,小心的斟酌著字句,“之前在西梁的時候,鈺兒曾經救過介國公一命,故與介國公相識。鈺兒斗膽說句大逆不道的話,介國公於鈺兒而言。就像弟弟一樣。”
獨孤伽羅面色稍霽,宇文衍在棲梧殿的境地自己是知道的,若是傳出去,怕是會落了一個苛待廢帝的名聲,這件事,楊堅做的確實太過偏激,今日,蕭鈺既然當著眾人的面提了出來,自己也必須要顧及皇家的顏面。
楊凝這時候湊到獨孤伽羅的面前,笑嘻嘻的膩歪在獨孤伽羅的身邊,“母后,凝兒也好久沒有見介國公了呢,不如借今日讓介國公也來一同看戲?”
獨孤伽羅溫和的笑道,“本宮也很是想念介國公,子規,你去把介國公請來吧。”
楊凝急忙說道,“不用了,母后,我去叫介國公過來就是了,鈺兒,你陪母后先聽戲。”也不等獨孤伽羅說話,就出去了,獨孤伽羅無奈的扶額,“這丫頭,怎麼一點規矩也不懂。”
陳月姬在一旁笑道,“義成公主這般的真性情,才最是招人喜歡的。”
蕭鈺陪著笑著沒有說話,只是乖巧的到圓桌的一旁,恰好與獨孤伽羅隔了一個位置,是給楊凝準備的,獨孤伽羅將這一切不動聲色的看在了眼中。
楊凝很快的到了安福殿,安福殿前的侍衛楊廣早已經安排好,楊凝只是說了一聲皇后娘娘要邀請介國公一同前去聽戲,侍衛很快就將宇文衍請了出來,程及也跟著出來,宇文衍睜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盯著楊凝,楊凝低下頭,笑眯眯的捏了捏宇文衍的臉頰,似乎沒有以前那麼胖了,“小包子,走吧,我帶你去看戲
。”
“鈺兒姐也在麼?”宇文衍怯生生的問道。
楊凝唾了一句,“沒良心的小包子,你鈺兒姐在呢在呢。”不由分說的拉著宇文衍就去了獨孤伽羅那裡。
程及在後面亦步亦趨的跟著,“鈺公主,希望你的計劃能夠成功,程及就算拼了這條命也是值得的。”想到那個笑靨如花的女子,程及的心不受控制的跳的更快了一些,心豈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了的,縱然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
獨孤伽羅看見宇文衍進來的時候,頗有些尷尬,卻被很好的掩飾住了。
“臣拜見皇后娘娘。”
曾經,獨孤伽羅跟楊堅無數次的跪倒在眼前的這個孩子的面前,只因為他是萬人之上的皇上,楊堅登基,宇文衍被變相的囚禁,若不是今日蕭鈺提起,可能有意無意的自己會將這個孩子遺忘在哪清冷的棲梧殿,雖然角色換了,坐在座位上的變成了獨孤伽羅,但是獨孤伽羅聽著那有些稚氣的聲音,看著那雙純淨的眼睛,畢竟也只是個孩子,獨孤伽羅想到這裡,柔聲的說道,“介國公不必行此大禮,做吧。”
宇文衍這才起身,坐在蕭鈺的身邊,不自覺流露出一抹依戀,戲臺上已經上去了一個男子,帶著黑白色的面具,拿著一塊木頭,用力的一吹,本來乾枯的木頭上呼啦一聲燃起了熊熊的大火,楊凝驚訝的瞪大了一雙美眸,“母后,凝兒還從來不知道民間竟然有這等絕活呢。”
獨孤伽羅也滿意的點了點頭。全神貫注的看著臺上精彩的戲法。
精彩的戲法層出不窮,楊凝也顧不得公主的儀態,大方的叫好,抓著桌子的瓜子糕點吃的不亦樂乎,蕭鈺看了一眼良臻,良臻頗有些緊張,雖然在宮中已經演練過無數遍,但是這是在獨孤伽羅的面前,眾目睽睽之下,良臻咬牙控制住自己有些發抖的手,先是給蕭鈺倒上了茶水,然後又去給宇文衍倒了滿滿的一杯水,臺上,正在有一個人手裡單用一根手指撐著一根竹竿,竹竿上還放著一枚雞蛋,雞蛋在竹竿上面圓溜溜的打轉,就是不落,宇文衍端起手中的茶杯,蕭鈺的心中也暗暗捏了一把汗,排練了這麼多遍,千萬不要出錯,千萬不要。
楊凝不經意的用力一拍宇文衍的後背,“衍兒,快看
。”
宇文衍的手一歪,滿滿的一杯茶盡數潑在了自己黑色的衣衫上,楊凝捂住嘴輕輕的啊了一聲,“我,我不是故意的。”
獨孤伽羅被這小小的動靜從精彩的戲法中回過神來,宇文衍看著衣衫上的茶水,似乎有些不知措,蕭鈺笑道,“娘娘,讓介國公去後面換身衣衫吧。”
獨孤伽羅點點頭,蕭鈺轉頭,向程及使了一個眼色,程及不動聲色的跟著宇文衍退下。
很快就到了後殿中的一處房間,楊廣早已經在那邊接應,看見宇文衍進來,什麼話也沒說,當即拉出之前玉玲瓏送來的那個孩子,兩個孩子之間很快換好了衣服,楊廣低下頭,難得的溫柔,叮囑道,“記住,今後,你不叫宇文衍,你叫阿虎。”
宇文衍一雙漆黑的大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盈滿了淚意,有些依依不捨的說道,“今後我還能看見鈺兒姐麼?”
楊廣沉默半晌,“相見不如不見,宇文衍,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答應你,我會照顧好你的鈺兒姐,傾盡我一生之力,只為了讓她幸福。”
宇文衍沒再說話,也沒有看哪個年級與自己相仿的孩子,轉身,由著雲裳在自己的臉上換上一張早已經準備好的麵皮,程及緊緊的抿著脣,沒有說話。
雲裳將宇文衍收拾妥當,又給宇文衍的腦袋上罩上一個面具,交給楊廣,楊廣剛剛要離開,卻被程及伸手攔住,楊廣淡淡的掃了一眼程及,“我會讓他活著走出皇宮。”是不容置疑的口氣,程及遲疑半晌,終究是把手放下,“晉王,坦白說,我並不相信你,但是我相信鈺公主。”
很快,程及就領著一個阿虎,不,應該說是宇文衍回到了臺下,獨孤伽羅淡淡的掃了一眼宇文衍,就轉過頭去,繼續看臺上的演出,蕭鈺輕輕的鬆了一口氣,半個時辰後,戲臺上的演出已經接近尾聲,上面的大頭娃娃也很快出來,扭動著身子,做著可笑的動作,獨孤伽羅被逗的哈哈大笑,宇文衍的心中卻一片荒涼,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了。
蕭鈺也是沉默的看著臺上,那個小小的身影,還未完全長成。誰能想到,這個被自己親手送出皇宮的孩子,有一天會變成名滿天下的大將軍,甚至被後人奉為神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