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亭乃是少林寺接待賓客的所在,寺前有塊巨石,名為“解劍巖”。——少林寺被武林中人尊崇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到此都會解下兵器在這裡等候,由知客僧回寺稟告住持,再安排接見。
半山亭每日由四個輩份較低、能說會道的僧人做知客,此時這四個和尚正中亭中閒談,募的見這許多江湖中人擁到。這四人做了五六年知客,從未見到這等場面,一時驚慌失措。一個年紀較長的和尚強自鎮定,迎了出來,雙手合什道:“阿彌託佛,貧僧空遠,諸位是來上香拜佛的香客麼?”
話音未落,人群中已是破口大罵,有的道:“阿**的佛,老子們是來打架的。”又有的說:“沒見旗上寫著‘挑戰少林’,老子不識字,你這龜兒子也不識字麼?”有人叫道:“這是我們先鋒官巨無霸和軍師大宗師,見了還不下跪。”還有**喝:“我們是來下戰書的,叫你們方丈滾出來接旨。”
空遠和尚哪裡見過這種陣勢,驚得呆了,說不出話來。巨無霸叫道:“叫你們方丈來接挑戰書,老子說話你沒聽見麼?”一把抓起空遠,隨手擲出。
空遠被這一擲凌空飛起,直向解劍巖撞去,嚇得哇哇大叫。忽有人影一閃,一人縱身過來將空遠抱住,穩穩放在地上。
眾人凝神看去,來人是個胖大和尚,雖不及巨無霸高大魁偉,肥胖卻遠為過之,身材雖不一樣,體重只怕差不了多少,也算是殊途同歸。
巨無霸本想摔死個和尚,給少林寺來個下馬威,不想被這胖大和尚接去,不由怒喝道:“兀那禿驢,膽敢報上名來麼?”
胖大和尚也怒道:“灑家‘一嗔’,兀那不禿的驢,敢與灑家拚鬥三百合麼?”巨元霸怒道:“如何不敢。”掄起紫銅巨杵便砸了過去,一嗔舉起精鋼禪杖還擊。“當、當、當”連對三下,一嗔禪杖較輕,力氣又不及巨無霸,對到第三下時,虎口出血,禪杖飛上了天。
眾人仰頭去看那飛起的禪杖,又見人影一閃,一人躍起,抄手抓住了禪杖,落到一嗔身邊。也是個和尚,比一嗔瘦小得多,也年輕得多,對巨無霸合什道:“施主力大勁猛,全身如罩鐵甲,想必是山西盜首巨無霸了?”
巨無霸還未回答,一嗔就已吼道:“管他無爸有爸,再接灑家三杖。”搶過禪杖掄起便砸,他自負力大卻接不下巨無霸三杵,心中甚是不服。
年輕和尚沉聲道:“師弟,不可莽撞。”一嗔對他很是敬畏,聞言垂手站在一邊,一雙眼睛仍是瞪著巨無霸。
眾人見這和尚年紀只有一嗔一半大,竟是師兄,並且一嗔對他還是十分恭敬,都是咋咋稱奇。
許懷谷、雙雙卻認出這年輕僧人正是曾在洛水邊上並肩對抗鎖南堅錯的一心和尚,他年紀雖輕,卻是自幼生長於少林寺,輩份極高,一身武藝更是精湛,十三棍僧中僅次於首座無妄大師。
大宗師從人群中走出來,笑道:“這位小和尚身手如風,年紀雖輕,一身功夫已是登堂入室了,莫非是號稱少林寺‘一’字輩第一高手一心大師麼?”
一心放下禪杖,雙手合什道:“小僧正是一心,至於什麼高手、大師卻不敢當。”——少林群僧淡泊名利,極少涉足江湖,戒律院十三棍僧卻因捉拿少林叛逆、剷除武林敗類、常在江湖上行走,創下若大名頭。這一心身在十三僧中,又是僅次於無妄的第二大高手,早已名動江湖了。
眾人早聞其名,今日初見其人,竟是個未到三旬的青年,都甚為驚奇。
大宗師似也知曉一心的厲害,止住眾人的喧譁,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交給一心,口中道:“敝上天下第七,三日後要與少林寺眾位高僧切磋武藝,請小師父代為轉告。”
一心接過信,拉起一嗔,又吩咐空遠等知客:“小心招呼客人!”轉身迴歸少林寺。
空遠等合什道:“謹尊師叔法旨。”雙雙見他們年紀都比一心大許多,卻稱他為師叔,忍不住笑出聲來。卻聽許懷穀道:“一心師父年紀這般輕,內功修為著實了得。”用手一指半山亭前青石板,雙雙順手看去,只見青石板印出淡淡兩隻腳印,看那位置正是方才一心所立足之地,想是一心怕群盜難為空遠等人,留跡以警示群盜。
群盜卻似不見,只顧大叫大嚷。等了一會兒,不見來人回覆,鼓譟起來,要殺上少林寺,空遠等人如何攔得住。
正在這時,從少林寺方向掠來幾個人,奔躍如飛,幾個起落便來到半山亭,當前三人兵刃古怪,相貌也是與眾不同,正是百工三將。
許懷谷見他們三人精神健矍、身手矯健,已不復受傷中毒模樣,代他們歡喜之際,也驚歎少林寺解毒療傷的神技,一夜一日間竟將三個垂死之人救治得這般生龍活虎。
再看百工三將身後則是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女人走在前面,滿身透著英挺之氣,乍一看許懷谷幾乎疑心是雙宿飛當臨,此女懷中抱著一個娃娃,仔細一看,原來是獨腳銅人。
獨腳銅人是一種極厲害的外門武器,用精銅鑄**形,呈金雞獨立支手撐天之狀,獨立的腳便是把柄,撐天之手上還握著鐵筆,可以用來點*,只因這種兵器份量太重,男人中也殊少使用,女人更是絕無僅有了。
相比之下,她身後的男子則有些遜色,相貌俊美得有些女人氣,頜下留著長髯才保留些男人氣概。手國握著一柄劍,劍身甚短,似乎只有雙雙這樣的女孩子才合適用。
許懷谷正在揣摩這兩人的來歷,群盜中已有人喊道:“嵩陽二仙出家了嗎麼?怎麼從少林寺裡出來,不過巾幗夫人出家也該去做尼姑,如何去了和尚廟?”
許懷谷登時記起,山東泰安府關老爺子的四大弟子中,有兩個結為了夫妻,就居住在嵩山,號稱“嵩陽二仙”。
男的留有長髯,稱為鬚眉丈夫,女的常年絹帕罩頭,稱為巾幗夫人,因為巾幗夫人脾氣暴燥,鬚眉丈夫處處忍讓,江湖人戲稱為“巾幗不讓鬚眉”。他二人是少林俗家弟子,百工三將新近受了少林寺的恩惠,是以不等少林僧人迎戰便來打頭陣。
巾幗夫人一向*如烈火,聽見有人言語汙辱她,登時火冒三丈,搶進人群,奔到一個叫得最歡的江湖漢子近前,舉起獨腳銅人一個“泰山壓頂”打將下去,那人還不及反應,已被打得腦漿迸裂。
巨無霸大怒,提杵來戰,兩人用的都是重武器,只是巾幗夫人力氣不及巨無霸,處在下風。鬚眉丈夫怕妻子受到傷害,拔劍來助戰,聯手對敵,巨無霸頓時又落下風。
群盜登時鼓躁起來,紛紛道:“出家一起出,打架一塊上,真是一對同命鴛鴦。”“兩個打一個,算什麼名門正派。”“幸好沒生孩子,否則嵩陽群仙一起上,咱們先鋒官多半敵不過。”
巾幗夫人氣得滿臉通紅,對鬚眉丈夫喝道:“你給我退回去,老孃一個人對付他!”鬚眉丈夫口中答應,出手卻更加敏捷,想必平時也是這般陽奉陰違慣了。
巨無霸武功比巾幗夫人、鬚眉丈夫兩人任何一個都要稍高,兩人聯手卻不是對手,好在他渾身肌膚如鐵似鋼,刀槍不入,只要躲著巾幗夫人的銅人,被鬚眉丈夫的短劍刺上幾劍估計也沒什麼問題。
盜群中又衝出兩人,一人白衣飄飄,手揮鶴嘴鋤,另一個反穿虎皮襖,狂舞打虎鋼鞭,殺入戰團。巾幗、鬚眉正全力搶攻,眼見抵禦不得,百工三將的銀象、鐵虎分別迎上麻葉、陳東,七個人分為三夥,打得甚為激烈。
玉蝴蝶有了可乘之機,忽然挺身躍起,撒下一把蝴蝶鏢,分別射向巾幗、鬚眉、銀象、鐵虎四人,用的是“滿天花雨”的手法,暗器分射,勁頭不失——他見對方尚有一人未上陣,自己任攻一人,都要被他擋下,只有分散射出,對手首尾兼顧不得,終究要射倒幾個。
不料金龍子取出鐵尺,在空中一召,滿天花雨般的蝴蝶鏢劃了個弧線,都貼在那隻黑黝黝的鐵尺上,蝴蝶鏢是精鐵混合白銀鑄就,鐵尺卻是磁石煉成,磁石吸鐵蝴蝶鏢自然要吸附於上了。
玉蝴蝶眼見暗器被收,吃了一驚,凌空一個翻身,落在三丈開外,一抬頭卻見金龍子站在面前,心中大駭,轉身就逃,金龍子在後面緊追不捨。
玉蝴蝶平時所依仗的便是輕功和暗器,哪知今日兩樣看家本領都遇見了剋星,心中駭異,只好不停奔跑,此間事情未了,又不敢走遠,只是繞著半山亭、解劍巖來回奔走,金龍子在他身後緊隨,兩輕功相若,中間一直保持著一丈左右的距離。
混戰中突聽巨無霸大叫一聲,滿身鮮血地退了出來,原來他打得興起,拼著讓鬚眉丈夫在背上斬一劍,也要砸飛巾幗夫人的獨腳銅人,哪知鬚眉的短劍是柄削鐵如泥的寶刃,巨無霸一身橫練功夫雖已是登峰造極,還是被劃開一道尺長劍傷。
巨無霸大怒,揮杵道:“孩兒們,也不用再多等三天了,今日便將少林寺剷除了!”跟隨著來的數百名大漢扔下樂器、旗鼓,衝上來混戰起來。金龍子五人雖是武功了得,又怎能攔得下這數百人。
許懷谷想要上有阻止,只是他一人力量太小,怎能攔阻這許多人的廝殺,急中生智,想起那日邙山上柳殘敵吹笛驅犬之事來。
許懷谷躍到解劍巖之上,從懷中取出柳殘敵所贈溫玉暖笛放在脣邊,吹奏殘敵六技樂譜四曲中的那支“風和”,希望能令廝殺眾人心平氣和,忘卻殺伐之念。只是他內功修為遠不及柳殘敵渾厚,吹出來的曲調雖是柔和,卻不發生什麼作用。
正自心急之時,忽覺背心命門*上一股熱流湧入,耳畔有個祥和的聲音道:“將這股真氣納入丹田,運轉內力貫注入曲調中。”許懷谷心領神會,依言運勁去吹奏,只聽一陣柔和無比的音樂傳出。
雙雙離得最近,只覺樂聲在耳畔盪漾,如春風拂體,心中一片甜美,只想安安靜靜坐一陣,再不去塵世追逐爭鬥了。打鬥的眾人相隔雖遠,也俱為樂曲所動,如飲美酒,如坐春風,再也提不起興致廝殺,紛紛罷手退開。
群盜中唯有巨無霸、陳東、麻葉幾人功力深湛,受樂音影響較小,但這幾人眼見身邊之人一個個放下兵刃,臉lou微笑,全忘記爭殺,又望見少林寺方向奔來許多持械僧人,不敢再纏鬥下去,發一聲喊,帶領群盜退下山去。
許懷谷一曲“風和”吹奏完畢,感覺到那股熱流也從體內撤了回去,許懷谷轉過身,便見後面站著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微笑道:“少俠以音樂感化凶人,化解暴戾之氣,真是當世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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