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這不屈會是朝廷一個新成立的祕密組織?如此說來,這個少年人定然是朝廷器重的一個人物,不可小瞧呀,我怎麼就這麼糊塗和他結下了樑子呢?”
御火樓外的門坊下,贊煬看著莫屈和三個人字侍衛騎馬揚塵而去,心下忽然極其懊悔自己剛才對莫屈的刁難,只覺得自己似乎得罪了一個自己得罪不起的人物。
“滋”的一聲,夜小刀點燃了自己嘴中叼著的一根捲菸。
他坐在門坊之上,在他吐出來的一縷迷濛煙霧中,沒有人能瞧得清楚他看著莫屈的目光有幾分複雜。
在楓葉道的吵鬧聲中,他的思緒忽然一片寧靜。
他想起了自己過去在醉怡情酒樓的一些事情,想起了當初自己莫名奇妙患上的一場渾身虛弱無力的大病,想起了當初莫屈床前塌後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
縱使這件事已時隔很久,可當他如今想起,心窩還是不由得有一股暖流湧過。
“這小子今日小爺我這樣待他,他會不會恨我呀?不過,他進宮去做什麼?剛才那三個人字侍衛是說哪個皇子邀他進宮來著?”
看著莫屈漸漸遠去的背影,夜小刀輕聲嘟囔著,眉目間掠過了一絲愧疚與擔憂。
這時,卻聽他身下的贊煬忽然抬頭對他笑喊道:“小師叔,現在距離中朝好武功的舉行只剩下五天時間了,你不好好在門中多練一下武功,天天跑出來瞎逛怎麼能行?只怕現在二師祖又在滿中都到處找你了……”
不等贊煬把話說完,夜小刀忽然把一截菸灰照著贊煬大張的嘴巴彈了下去,在贊煬狼狽不堪的呸呸聲中大笑道:“哈哈,小贊呀,你師叔我這當皇帝的都不急,你這當太監的倒急什麼?”
聞言,贊煬霎時臉上變色,暗想在皇城之內夜小刀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下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玩笑話?這要被朝廷的人給聽見了,那可得人頭落地呀。
然而,待贊煬一番驚駭過後再往牌坊上看去時,卻哪裡還有自己小師叔那一抹瘦小的身影?
想起夜小刀一年前來到中都後的所作所為,贊煬面上忿恨,暗忖道:“自打這小惡棍來了,我們御火門便沒有一日安寧過,他如果再是這麼無法無天,遲早有一天得捅出個大婁子來,到時候只怕連二師祖都保他不住!”
……
……
莫屈騎著馬跟在三個人字侍衛後面,慢走在中都城的街道上,沿途路人見到他們竟是紛紛避讓兩旁,目露敬畏。
一些有見識的,細心去瞧莫屈**的馬,認出是價值萬兩的草上飛,更是忍不住失聲驚呼,暗自驚訝於馬上少年人的來頭,只當是一位什麼了不得的皇親國戚。
看著沿途百姓投向自己的敬畏目光,再聯想起自己剛才在御火樓中被那狗眼看人低的店小二誣衊為賊的一幕,莫屈心中不由感概萬千,暗歎這世上人心的勢利。
畢竟,剛才在沒有三個人字侍衛為他開路之時,他牽著馬走在街上可沒有人會去仔細看他的馬,人人只對他投去不喜的目光,甚至一些脾氣不好的乾脆還破口大罵,說他不該牽著馬走在街上,造就街上越發擁擠。
而且莫屈清楚記得,他進城的時候,守城士兵明令警告他不可在城中騎馬而行,說這是城中的一條律令,如有違反,不僅得在大牢裡關上十天半個月,甚至連馬都要被沒收充公。
可如今,他跟著三個人字侍衛就在城中騎馬而行了,沿途一些巡城士兵看到他們這一行人,卻是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在感概萬千中,莫屈一路跟著三個人字侍衛穿過了好幾條大街,就在莫屈感嘆這皇城之大時,他的眼
前終於出現了中朝皇宮的紅牆金瓦,那一道高聳的宮牆只似沒有盡頭一般,綿延不絕。
然而,進宮的檢查手續卻是極其的繁瑣,莫屈的馬被扣留了在宮外,甚至就連他自己本人也受到了宮門守衛從頭到腳的仔細檢查。而這一切那三個人字侍衛都沒有辦法去阻止,只委婉的讓莫屈配合檢查,讓莫屈深刻明白了這宮中規矩的森嚴。
可是,讓莫屈萬想不到的是,他進宮之後每透過一扇殿門還得再次進行檢查!
雖然這皇宮很大,人置身其內有如身在一個迷宮之中,內裡的建築又富麗堂皇,氣勢恢巨集。可面對著這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檢查,莫屈的心情卻是被弄得極其的鬱悶,再也沒有那種剛進宮時的好奇,只覺得如果可以讓他選擇,他以後都不會再想要進這什麼皇宮之中了。
皇宮很大,分東南西北宮,莫屈這一路過去也還只是在北宮折騰,他和三個人字侍衛透過外殿重重檢查才終於進了北宮內殿,最終在一處風景秀麗的庭園中停下了腳步。
與此同時,兩個坐在庭院中一座涼亭裡的青年人朝他們看了過來,恰巧和莫屈好奇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其中一個青年身穿錦衣,頭戴金冠,他看到莫屈,頓時起身走了過來,另一個身穿一襲白衣的青年見狀,忙也跟著站起了身。
待得錦衣青年走到跟前,那三個人字侍衛頓時齊齊單膝跪地,對他低頭抱拳道:“卑職參見九皇子殿下!”
這一下,莫屈才終於明白來人正是邀見他的那個神祕九皇子。
莫屈讀過很多書,所以,雖然心中很不願意,可也明白這樣的禮數是自己這一介草民所無法避免的,否則便是冒犯了浩蕩皇威。
於是他也只得跟著單膝跪下,低頭抱拳道:“草民莫屈,參見九皇子殿下!”
九皇子見狀,卻是趕忙上前把莫屈雙手扶起,笑道:“免禮,免禮,莫少俠江湖中人,日後見到我東方聞可以不用行這世俗之禮。”
沒有想到這名字叫東方聞的九皇子居然全無威嚴,在自己面前不僅不以皇子的身份自居,而且對待自己還如此的熱情,莫屈被雙手扶起不禁顯得有幾分吃驚。
細細打量著自己身前的這個當朝九皇子,莫屈只見他看起來二十出頭年紀,長得丰神俊朗,氣度不凡,嘴角上似乎永遠都掛著一抹淡淡的笑,給人一種舒服親切之感,並沒有那種權勢大人物的氣勢與威嚴。
然而,很快,莫屈的目光又被東方聞身旁的白衣青年給吸引了出去。
這青年也是二十左右的年紀,一襲白衣無紋,長著一張錐子臉,脣紅齒白,劍眉星目。
他膚如皓月,白得讓人驚心動魄,清瘦的身子如一棵插天青竹般筆挺在那裡,竟有一股飄逸出塵的氣質,又彷彿這天底下都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人能比他更好的詮釋“玉樹臨風”這四個字了。
這,竟是一個世所罕見的絕美男子!
更讓莫屈大感震撼的是——這個白衣青年一頭披肩垂落的長髮竟然是如雪的白色!
讓人觸目,驚心!
莫屈甚至覺得,這個白髮青年站在錦衣華服的東方聞身旁,竟是比東方聞這個堂堂九皇子還要引人矚目!
與此同時,東方聞和白髮青年也在打量著莫屈,但覺自己身前的這個少年除了有幾分鄉下人的質樸之外,也是長得相貌不凡,不由心下也暗暗吃驚。
隨後東方聞似乎看出了莫屈在驚訝於白髮青年的相貌,逐笑著和莫屈介紹道:“莫少俠,這位是御火門的白煜公子。”
“原來這傢伙便是那什麼天才四子之首、幾日前突破到無
窮境的白煜麼?嗯……看起來這傢伙確實不過才二十來歲的年紀,只不過卻不知是怎麼地就未老先衰,白了一頭頭髮?”
聽得東方聞的介紹,莫屈不由得再度打量了一下身前一頭白髮的白煜,心下暗暗驚奇。
此時,東方聞接過一個人字侍衛遞上來的那幅莫屈畫像,隨後便揮手讓那三個人字侍衛退了下去。
接著,他伸手握住莫屈的手腕,熱情的把莫屈拉到了那涼亭之中,直瞧得那三個還沒來得及退下的人字侍衛大感驚訝,暗自詫異於東方聞對待莫屈的熱情。
畢竟,這個名叫莫屈的少年人他們可是從來不曾在江湖上聽過這個名字,顯然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泛泛之輩,卻怎麼就能讓東方聞這個堂堂當朝九皇子也另眼相待?
……
……
當下莫屈和東方聞、白煜三人分主次在涼亭的石桌上坐下,莫屈這才發現石桌上還擺著一壺酒和幾碟下酒的乾果小食,顯然他還沒來到這裡之前,東方聞和白煜正在喝著小酒。
似乎因為東方聞毫無一個皇子的架子,慢慢的,莫屈也沒有了原先的拘謹,只泰然自若的看著這個當朝九皇子親自給自己的杯子斟滿了一杯酒。
東方聞舉起自己的酒杯,看著莫屈笑道:“莫少俠,久仰你為人樂善好施,急公好義,在下先飲為敬!”
看著東方聞把他杯中酒仰脖吞幹,莫屈一時卻是分外納悶,不知像東方聞這麼一個顯赫大人物是怎麼認識自己的?自己那樂善好施、急公好義之名又是從何而來?
此時,白煜也舉起了自己的酒杯,一張似是天生就冷峻逼人的絕美俊臉上更是難得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和莫屈笑道:“這一段時日東方大哥時常和我說起莫兄弟你行俠仗義的事蹟,我白煜也久仰莫兄弟你大名多時,今日終於得以一見,莫兄弟果然長得儀表堂堂!我白煜也先飲為敬了!”說罷,極其優雅的一仰脖,杯中酒便進了肚。
這一下,莫屈越發愣住了,只覺這白煜雖然看起來有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孤傲之氣,可是對待自己卻是沒有流露出半點輕視,而是絲毫不加遮掩的表示對自己的欣賞。
雖然不明白這東方聞和白煜是怎麼認識自己的,但莫屈也不敢失了禮數,逐也舉起了自己的酒杯,對著桌上相貌不凡的兩位青年笑道:“皇子殿下,白公子,在下姓莫名屈……”
孰料,不等莫屈把話說完,東方聞卻是突然笑著打斷道:“莫少俠,剛才我便已說了,你乃江湖中人,可以不拘小節,我看你應該未滿二十,我東方聞卻是比你虛長几歲,日後你見到我不必以‘殿下’相稱,和白兄弟一樣,喚我一聲‘東方大哥’便好。”
“不錯,莫兄弟,你日後也以‘白大哥’稱呼我便好,不必叫什麼公子。”白煜很快就接過了東方聞的話,讓人感到驚心動魄的一張絕美俊臉上依然保持著笑容。
這一下,莫屈再次愣住了,舉高在手的酒杯也隨之滯在了半空。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九皇子東方聞竟是如此的平易近人,而那御火門白煜雖然身上彷彿與生俱來有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傲氣,可也對自己這個素昧平生的人也是另眼相待。
莫屈這一生從來就沒有接觸過這樣的兩個人物,一時不由得也是心潮激盪,豪氣一生,果真也就忘了世俗禮數,從椅子上一站而起,把杯中酒一飲而盡,隨後抹了一把嘴角沾染的酒水,將酒杯口朝下晃了晃,以示杯中再沒有一滴酒水殘留。
然後,他摸著腦袋憨憨一笑,朝東方聞和白煜看了過去,響亮的喊了一聲:“東方大哥!白大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