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肆!”聶莊主氣得鬚髮皆張,拍案怒喝,若蘩在旁邊看著卻不足為奇,她知道蘇瑾蓉之所以這麼囂張,是因為她已沒有必要再顧慮什麼了。
只見蘇瑾蓉與聶虹淵對視一眼,二人相視一笑,蘇瑾蓉一臉委屈地道:“公公婆婆,對不起,兒媳為了自保,不得已要出此下策了。”
“飛騰,不要怪我。”蘇瑾蓉正色道:“我做這一切,都只是為了你。”然後她對聶赤霄道:“公公,我勸你莫要反抗,剛才的酒菜裡已被我下了無色無嗅的毒藥,就算公公您本領通天,此刻恐怕也無用武之地了。如果公公肯將莊主之位交給飛騰,並且把飛景和郡主逐出拜劍閣,我保證,不會傷害公公和婆婆分毫。”
聶莊主揚眉冷笑:“笑話,老夫這一生還從未受過別人的威脅!”話音剛落,聶赤霄大袖一揚,壺裡的酒立刻化作一股水箭,向著蘇瑾蓉飈射而去。
蘇瑾蓉似乎早有防備,仰身閃過,隨即拔下頭上的髮簪,當做暗器向著聶赤霄射去。聶赤霄駢指一夾,髮簪在他的指間斷做數截。
蘇瑾蓉登時面色大變,道:“你沒有中毒!”
聶赤霄笑道:“你以為你們的那些鬼蜮伎倆老夫當真不知嗎,老夫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既然你們找死,老夫便成全你們。”
他忽然縱身掠起,劍訣拈出,隨手將一套聶家的斷水劍法施展開來,劍氣縱橫,凌厲無匹,恍若九天奔雷,銳不可當。聶虹淵見狀立刻反擊,拔劍出鞘,一招“青草漣波”掃向聶赤霄的足踝,聶赤霄立刻雙足互踏,凌空將身體拔高丈餘,躲過了聶虹淵這一劍,豈料又有數十根細如牛毛的玲瓏針以滿天花雨的手法向他打了過來。
蘇瑾蓉出身仙霞派,擅長暗器功夫,此刻全力施為,那些細小的玲瓏針密集如雨,從四面八方攢射而來,一如深秋夜晚的流螢,蕩起一片藍熒熒的光幕。
聶赤霄卻不為所動,手中雖然無劍,可是周身的劍氣卻已凝成了實質,那些玲瓏針剛剛打到他身前三尺之處,便全數化作了塵埃,窸窣飄落,宛如下了一場枯寂的雪。
蘇瑾蓉和聶虹淵大驚失色,他二人此刻聯起手來向聶赤霄發動攻勢,與此同時,大堂裡的
他二人的親信也已向聶家人圍攻過來,飛天和飛瀾年紀尚小,由若蘩護在身後,而聶飛景則持劍與洶湧而來的叛徒狠鬥在一起,饒是他武功高強,以一把劍獨鬥一眾高手,卻還是有些勉強。
若蘩忽然發現聶夫人不知何時已失去了蹤影,道:“聶夫人呢,怎麼不見了?”
聶飛景也是大驚失色,道:“娘她會不會中了毒。”
若蘩道:“不會,我早知蘇瑾蓉的圖謀,暗中將她下的毒給解了,你爹已修煉辟穀之術多年,從來都不進食,方才喝的那一口酒,他也只是假裝罷了。”
此刻場面已經混亂到極點,山莊眾人聞聽大堂裡出了狀況,立刻火速趕來,奈何卻被事先潛入山莊的叛徒半路劫殺,死傷慘重,一時無暇顧及大堂內的狀況。
段霆站在聶飛景身旁,與他共同抗敵,環視四周,卻並未見到瞳和巫夜辰的身影,他二人只怕早已抽身離去,這也難怪,事不關己,又有何事能勞煩幽靈公主?
“若蘩,你輕功好,先帶著飛天和飛瀾離開這裡,我留下來斷後!”聶飛景一劍橫天,架住聶虹淵猛烈的攻勢,然後內息縱橫鼓盪,在周身形成一個翻卷的氣場,聶虹淵那一劍想要再挺進一份,卻是難上加難,忽然劍身微彎,他已連人帶劍給葉飛景的真氣彈了回去。
“那你要小心,我想你知道我會把飛天和飛瀾帶去什麼地方,你若成功脫險,我們便在那裡會合。”說罷她拉著飛瀾和飛天的手,身形一動,便如同一隻化去的白蝶凌空而起,踩著一眾叛徒的腦袋凌空虛渡,一眨眼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外。
身後殺伐之聲四起,她早已無暇顧及了,一路之上也遇到阻攔他們去路的叛徒,若蘩毫不留情,水袖起落之際,劍氣已從叛徒身體裡透出,在空中暴成一團血霧。
輕鬆地擺脫掉追兵,若蘩便領著飛天和飛瀾來到了哀塔,這裡地勢險要,又異常隱祕,叛徒們絕難發現。她並不擔心聶飛景的安危,因為憑他的武功要殺出重圍並非難事,她現在唯一擔心的,便只有聶夫人,剛才場面混亂,她竟然沒有發覺聶夫人是如何失蹤的,她打算將飛天和飛瀾送進哀塔裡藏起來,然後在去尋找聶夫人。
穿過茂密叢
林,一種蒼涼的氣息便撲面而來,彷彿無論外面的世界多麼混亂,這裡永遠都是如此寧靜。高塔通天,其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藤蘿,看上去森嚴而莊重。
若蘩牽著飛瀾和飛天的手,要帶著他們兩個人入塔,誰知耳畔忽然傳來哭喊之聲,一低頭,卻見飛天使勁地抱著她,哭得如同一個淚人兒。
“飛天,怎麼了?”若蘩拍拍她的頭,以為她是被剛才混亂的場面嚇到了。
飛天吸了吸鼻子,道:“姐姐,這裡有鬼,我怕,我不進去。”
若蘩想起了關於飛煙的傳說,安慰道:“傻孩子,別怕,乖,快點和姐姐進去吧,那群壞人可就要追來了。”說罷她不由分說地拉起飛天的手,和飛瀾一起推開了哀塔的門。
進入高塔裡,才發現此處竟然是如此的安靜,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和光線,如同一個漆黑而空洞的繭。
那一瞬,若蘩竟然生出了一絲恍惚的錯覺,這裡的氣息是如此熟悉,淡淡的潮溼包裹著無盡的黑暗,就如同溫柔的毯子,將她輕輕裹住。
只有在絕對的黑暗裡,她才會感覺平靜——彷彿回到了母親的**。
“姐姐,怎麼了?”飛瀾拉了拉她的袖子,不安地道:“這裡好黑,姐姐,我害怕。”
若蘩收回神思,吹亮一個火摺子,細微的光線裡,她領著飛瀾和飛天,沿著一級極被青苔覆蓋的石階,向著高塔的上方走去。
四周的牆壁冰冷而潮溼,還可以聽見隱約的滴答聲,不時會有一兩滴冰冷的水珠落在若蘩的額頭上,然而她卻毫不慌張,彷彿這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了。
周圍安靜極了,只聽得到幾個人的腳步聲,還有飛瀾和飛天微微啜泣的聲音。
忽然,若蘩覺得頭又開始疼了,彷彿有瘋長的藤蔓在她的腦中蜿蜒盤旋,那些隱藏在記憶深處的種子似乎在此刻萌發,拼命地生長髮芽,直到完全掠奪她的記憶。
“姐姐,你沒事吧。”飛天擔心地拉著若蘩的手,“你的手好冷啊。”
“我沒事,我們快走。”若蘩虛弱地笑了笑,繼續帶著兩個孩子拾級而上,然而腦海中的疼痛卻彷彿化作了實質,攫取著她的每一根神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