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殤
禾浠聽了這麼多,不由奇怪,“你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就幫人家辦事?”
離歌微微一笑,“我又不是傻瓜,雖然一開始因為恨雲墨寒才答應那人,但後來還是想辦法探了他的口風。”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才道:“那人乃是望潮商行之人。”
聞言,禾浠立馬想到了曲勃,不過曲勃肯定不會進到神雲谷,應該是他安排的其他人去和離歌接頭。
只是離歌作為曾太皇門的核心弟子,在神雲谷又負責灑掃工作,能接觸到很多普通弟子不能觸碰到的東西,所以曲勃才會費盡了心思去收服離歌吧?
也不知道曲勃在查什麼,近三百年都沒動過離歌這顆棋子,怎麼現在又突然動了?
暴露了一顆隱藏這麼深的棋子,划算嗎?
禾浠不由想到前段時間對曲勃和寶貝貝下達的命令,尋找禾啟遠等人的行蹤,難道……
禾浠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想到離歌剛剛說的十幾具屍體,臉色頓時煞白無比。
“快,把那些屍體放出來,我看看。”禾浠突然變得急切無比。
千萬不要……千萬不要……
離歌不知道禾浠想到了什麼,但禾浠剛才幫了他,他也不至於拒絕。
他隨手一揮,十幾具屍體頓時齊刷刷的擺在了面前,剛一接觸到地上的冰層就被染上了一層寒霜。
禾浠眼睛眨也不敢眨,盯著地上的十幾具屍體,突然眼前一黑,身形一個踉蹌,接著再也堅持不住的跪了下去。
“啊……”
一聲痛苦絕望的悲鳴劃破長空,神啟大陸以北的冰川從禾浠腳下開始,一道道數不清的裂縫朝遠處蔓延開去。這些裂縫越來越大,有火星從地底冒了出來,隨即從冰川上流淌而過。
整個極北之地恍若沉睡的雄獅突然間甦醒,地震、火山、風暴,還有被驚得四處逃竄的靈獸,完全是一副末日降臨的景象。
唯一安好之處只剩下了禾浠腳下的一隅,無論地震如何咆哮、無論岩漿如何流淌、無論風暴怎麼吹拂,在她腳下的十幾具屍體始終安安穩穩的躺在那裡,好似睡著了一樣。
幾隻極北之地的靈獸霸主似乎被激怒了,紛紛循著聲音來到此處,但在看清之後卻再也沒有了一絲怒意。
在它們的眼前,一個身穿大紅色長袍的絕色女子跪倒在十幾具屍體面前,整個人好似被抽走了一切生機般,明明人在眼前,卻感覺不到任何生氣。
一頭及腰的烏黑長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更甚冰雪。
低垂著的臉龐掛著兩行紅色血淚,紅得炫目,為她絕美的臉蛋兒平添幾分妖異。
看到這,就連這些心緒多年不曾波動的靈獸霸主都被感染了,一股濃烈的絕望在這片區域瀰漫開來。
禾浠跪倒在地,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片恍惚之中。
她沒有問雲墨寒為什麼要殺了他們,也沒有怨天尤人,她只恨自己拖累了他們,如果不是她,禾啟遠他們也不會被雲墨寒殺死。
她只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一點回來,也許……也許再早一步,也不會和禾啟遠二老天人永隔。
或許,她原本投胎到禾家就是個錯誤,當時她就該堅持胎死腹中,也不會出現今日的局面。
也或者,在四方大比的月玄宗、在殺雲振的時候、在太古城,她有那麼多的機會可以殺了雲墨寒,只要她提早殺了雲墨寒,今日的一切就都不會再發生了!
她好恨,恨自己為什麼要心慈手軟!雲墨寒原本就是她的敵人,不是嗎?上一世玩弄了她的感情,她本來就該殺了他,不是嗎?
“雲墨寒,你該死!”禾浠眼中暴射出前所未有的仇恨。
她用生命守護著的人,她無數次在生死關頭徘徊、卻又無數次讓她堅持下來的理由,就這麼被雲墨寒給粉碎了。
禾浠怔怔的看著二老已經變青的面容,還有禾銘、禾凱、禾渠、楊絮兒,和她一同長大的禾暢、禾渝兒、禾平、禾安,還有她甚至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一些侄子侄女,心底的恨如野草般瘋長。
她會報仇的!她一定會為他們報仇的!
禾浠手緊緊拽著自己胸口的衣服,那裡,正有一道入骨般的痛在蔓延著,就好像有一把鈍刀,在一點、一點的刺進心臟內。
這痛,和前段時間的那股痛多麼相似,原來,在那時候她就感應到了,只是她卻沒有認真對待。
卜算子說,他看到了宿命的痕跡,那時候她就該去找雲墨寒的,大不了就是大戰一場,那又如何?世人的安危與她何干?
她連自己最重要的人都保護不了,還顧及什麼世人的安危?
禾浠,你真該死!顧及著朋友、顧及著世人,卻唯獨忽略了你最在乎的人!
陷入痛苦不能自拔中的禾浠並不知道,她剛才的一聲悲鳴造成了多大的轟動。那一聲是她含痛而發,不自覺帶上了修為,整個神啟大陸都是她的聲音。
“怎麼回事?”
“是誰?”
“發生什麼事了?”
世人紛紛猜測,而熟悉禾浠聲音的人卻臉色大變,連忙馬不停蹄的朝聲源處趕了過來。但當他們趕到的時候卻撲了一個空,這裡除了地震火山肆掠過的痕跡,哪裡還有禾浠的身影。
“會不會是我們搞錯了?”也許只是一個聲音與禾浠相似的人呢?
“不可能。”一儒生中年男子答道,“浠兒丫頭的聲音我們都熟悉,確實是她無疑。”
在他旁邊的一白袍老者也收起了一貫的笑眯眯之色,疑惑開口,“那丫頭一向心性堅韌,即便是泰山崩頂也面不改色,就是不知道這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居然會這樣?”
說話這幾人正是妄川、妄擎和鴣老。
在幾人身邊還站著幾人,正是回到神啟大陸後就和禾浠分道揚鑣的妄蒙,還有百靈、毋言。
百靈立在毋言的肩上,吸了吸小鼻頭,道:“聽那聲音,浠兒姐姐現在肯定很痛苦。”
毋言安慰的摸了摸百靈的絨毛,沒有說話。
妄蒙則一直處在沉思之中沒有說話,良久,才道:“你們都回去吧,我想她現在一定不願意見到太多人。”
以禾浠的性格,是絕不願意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表露給別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