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無涯大典!
在許應的猜想中,
無涯宗主殿應該是一片與禪松峰上萬松殿相差不大的恢弘宮殿。
至不濟,也得是之前火行宮和水行宮這樣的附屬宮殿加大版本。
但是,
當一行人抵至無涯宗主殿時,除了五位真人以及之前去過主殿的幾個修士外,其他人皆瞠目結舌。
主殿不在天上,
也不在之前的雲層之中。
許應不清楚是之前的變化讓它從半空墜落下來,還是原本就被安置在了海里。
這處無涯宗主殿,整體的風格與傳統的修真界建築相差甚遠。
四周是一根根長短不一的圓柱,夾雜一個個冒尖的崖角,崖角上擺有幾張發黃的蒲團應該是用作休憩的地方,圓柱上則是隱隱有些元光泛出,許應猜測應當是護殿大陣有關。
整個大殿形狀也不是最常見的四四方方,而是渾圓一體。
正中是一處用雲石鋪就的露天廣場,昔日的“無涯大典”應當便是在廣場中央舉辦的。
雲石是一種具有強烈幻化特質的特殊石材,一般一方雲石價值便高大數十萬低階靈石的價格,此處雲石廣場,少說也有數百方大小罷。
外面啪啪啪地下著黑雨,
裡頭的這處無涯大殿卻是絲毫未受到影響,黑色的雨水滴到圓柱上方四五丈距離的時候便是消失的無影無形!
連尚真人五人駐足於雲石廣場之前,凝神遠視。
不一會兒,
連尚真人便是疑惑地問道:“四位道友,你們看這雲石之上,可有睹見一位白衣修士模樣?”
白衣修士模樣?
幾人被問得有些疑惑。
“哪來的多餘修士啊?連尚道友多疑了,必是看岔了!”蠻牛真人心直口快。
其他三人則是順著連尚真人的提及的位置,運氣神識探了過去,結果自然是空無一物。
清水真人也是笑了笑,說道:“道友多疑了,並無他人!”
連尚真人眯了眯眼,往前數十步雲石廣場的地方,分明便有一位身著白衣的鶴髮修士盤坐在正中。
他再又看去,
原本鶴髮修士盤坐的地方沒有半點人影。
連尚心頭一蕩,不禁想道:“興許真是自己多疑了,也許只是個幻象罷。”
與連尚真人遇到同樣情況的還有許應,
他不僅看到了那位鶴髮修士,還看見他扭頭衝著自己笑,好似是要和他打招呼一般
許應頓時有些慌了,他不認識這個鶴髮修士,而且他如今所在的地方卻是萬年以前無涯宗整個宗門裡最為重要的主殿之中。
幾乎本能一般,他便察覺到了這件事情不簡單!
鶴髮修士長著一副老翁模樣,面目慈和,像是個修為高深的老前輩。
他衝許應笑了笑,
許應的心思也被他勾了過去,是那種被動地注意,而非是有意如此。
……
許應有些昏昏沉沉,
再次張開眼時,眼前依舊是那片碩大的雲石廣場。
不一樣的是,
跟在許應後頭的海大富不見了,走在許應前面的五位元嬰修士也不見了!
許應懷疑自己中了幻術,趕忙運起神識、真元刺激自己的識海以及丹田,遺憾的是識海反饋給他的是真實感受,丹田也是切實存在的。
這下可把許應急壞了。
片刻前的記憶,尚且停留在跟隨五位方外海元嬰一道探入無涯宗主殿。
怎地一轉眼便遇到了自己聞所未聞的事情,偏偏丹田、識海給出的反饋,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興許是自己修煉不到家,故而勘不破這等高明幻術。
還不等許應反應,
身後忽而傳來一聲——
“諸修入內,行弟子禮,迎老祖!”
“諸修入內,行弟子禮,迎老祖!”
“……”
同樣的話,像是咒語一樣不斷地在許應耳邊縈繞。
許他就是聽著這聲音,不知不覺地跨入了整個雲石廣場中央。
與聲音一同出現的還有聲音中提及到的諸修,是一群穿著統一制式道袍的修士,井然有序地開始盤坐在正中的雲石廣場上。
坐在最後面的是一群青色道袍的弟子,數量最多約莫有千餘,都是築基修為。
青衣弟子前面是數百來個穿著藍色道袍的金丹修士。
而後是六位領頭的紫衣修士,紫色道袍的修士皆是元嬰期修為。
許應此時便如同一個看客一般,穿插他們身旁。
青衣弟子的道袍除了雙肩位置都有一塊“崖角浪花”的標誌,其他的都是清一色的青雲道紋;金丹期的藍衣比起青衣多了些山山水水的圖案,袖口位置也都各有不同,帶著象徵各自身份的印記。
數量最少的紫衣,雖說只有六人,但穿著打扮卻是渾然不同。
相同的是,他們的肩上都繡有“崖角浪花”標誌,這應當便是這家宗門的標誌罷,一如萬松門的松樹標誌。
許應腦中拼命地回憶起有關於這種標誌的記載,但可惜的是他並未見過。
聯想起自己之前的遭遇,
許應猜測自己遇到的可能就是昔日無涯宗內的修煉景象。
又是三炷香時間。
等一眾修士紛紛盤坐整齊。
嘹亮的聲音再次響起——
“迎老祖,開道爐,出丹……”
“迎老祖,開道爐,出丹……”
“……“
許應愈發覺得這可能是一種典禮或者說是儀式,每一次聲音響起都是帶有指向意義的,且都是不斷地重複,聲音婉轉悠揚。
這次,
伴著那聲高亢的宣讀聲響起。
六位紫衣元嬰跟前倏地浮現了一座撐天大的烘爐,身後那些藍色道袍的金丹修士皆是一臉的興奮,最後頭的青衣築基修士也有表現出嚮往神色。
許應若是沒有猜錯的話,
這應該就是連尚真人所說的“無涯大典”,正中烘爐之中可能就是在孕育中“結嬰丹”!
不然,很難解釋那些紫衣元嬰的平靜,以及他們身後的藍衣金丹的狂熱。
很快,
烘爐頂蓋掀開了!
所有人恢復了鎮靜。
因為,
那位向許應微笑的白衣修士出現了。
所有人的臉上只剩下肅穆和尊敬,紛紛齊聲拜服道:“參見老祖!”
“參見老祖!”
白衣修士點了點,盤坐於碩大烘爐跟前,攝出真元火焰,不停地灼燒著碩大的烘爐。
他口中念念似有傳道之意。
底下那些青衣、藍衣、紫衣的門人弟子皆是附耳以聽。
白衣修士款款說道:“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
以有涯隨無涯,殆已!已而為知者,殆而已矣!
為善無近名,為惡無近刑,緣督以為經,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養親,可以盡年。
夫道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而化無窮,是曰無涯……”
開頭幾句許應還是能夠聽個大概的,但是越到後頭,許應越去聽它腦中越是疼痛,像是牽扯到了自己的根本。
也就是說,這白衣修士講得可能就是無涯宗立宗的道統大義,底下弟子聽了自然倍感舒暢。
但許應是萬松門弟子,長期以來學的萬松門教義,自然不可能接受他宗道義的灌輸,只會越聽越覺著渾身難受。
所以,聽到一半時,他便用術法掩住了自己的雙耳。
又過了半晌。
白衣修士停止了教授弟子的行為,起身懸在掀開了的烘爐頂上。
潔白的道袍隨風揚起,
十數枚“結嬰丹”隨之升騰而出!
許應有些驚詫。
要知道越是珍貴的丹藥,往往一爐產丹量就越是少。以往不管聽人所說還是典籍所見,這結嬰丹一爐至多也就出七八顆左右便算邀天之幸了!
但是此刻,許應一枚枚數過去,赫然一爐子所煉製出的“結嬰丹”就有十二枚之多。
難道說這爐子裡煉製的不是“結嬰丹”?
白衣修士攝過丹藥,將其丟給人群中的一些藍衣金丹,後者自然是欣喜若狂地接了過去,當場吞服,打算就此準備結嬰事宜。
一旁紫衣元嬰靠近。
白衣修士問道:“沂南,這是第幾爐了?”
被喊中那個紫衣修士俯身一躬,說道:“回師尊,這是第六爐。”
不知什麼緣故,無須藉由神識或是其他什麼,場上的所有風吹草動許應都能聽得真切,好像是有意讓他聽見一般。
白衣修士聞言,說道:“第六爐?已湊集了地煞之數,不知道是否真有奇效?”
說著,他便自顧自地懸了起來,信步由韁地在底下走動。
白衣修士與許應一樣,
好像是個透明人一般,走過的地方別人都不會注意他,也不會覺得自家老祖就這麼走到了自己的旁邊。
但是,
許應發現,這白衣修士走動的方向,居然是朝著自己走來的!
當即,
他便有些慌亂了起來。
要知道,從方才的一舉一動來看,這白衣修士應當就是所謂的“無涯老祖”。
依據他們衣服的差異,很可能白衣代表著無涯宗內的化神修士,試問一位化神修士朝著許應這個金丹修士走過來,他怎能不慌?
沒辦法,他只得安靜地繼續待在原地。
因為無論做什麼,因為天塹一般的境界差距,都是徒勞。
白衣修士也就是無涯老祖,走到許應跟前,開口說道:“道友遠來,無涯不甚歡喜。”
說著,對著許應便是一躬。
許應惶恐,
自己一個金丹修士怎麼就和這疑似化神期的無涯老祖平輩而交了呢?
聽完,他就是雙腿顫顫,欲要開口解釋。
但不管許應說什麼,他發現自己好像並不能與眼前的無涯老祖說出任何話語,自己是真的透明人!
陡然間!
許應身後響起一聲——
“無涯道友客氣了,貧道也是路過此地,便來此看望一二,還望道友勿要嫌棄才是。”
許應扭過頭。
出聲的是一位褐色道袍的枯槁老翁。
乍見這人,許應便是滿腹驚奇溢於言表!
這人,許應認得!
正是萬松門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萬松祖師”!
據傳也是位化神期修士,
許應本能地想要說一聲“弟子拜見祖師”!
但是,和剛才一樣,他陷入的這處幻境不讓他開口。
或者說他開口也沒用,許應看到的可能是過去一段既定的時間碎片,可能就是萬載以前發生在這裡的記憶片段。
許應猜測這無涯洞天的崩塌不僅打碎了整個洞天的空間結構,甚至牽扯到的東西要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既然如此,
他也不再說話,安心看著!
萬松祖師被無涯老祖引到烘爐跟前,無涯老祖指了指烘爐說道:“道友且看,這是第六爐‘仿古結嬰丹’,地煞之數已然湊齊。其他幾位道友那邊可有準備好了?”
無涯老祖有些自得,這一爐子結嬰丹似乎是他的任務,現在他完成了。
萬松祖師凝神一二,而後說道:“道友當真厲害,商朝那位道友自詡‘古塵丹道第一’,到如今也不過開了兩爐丹而已!
若是他能有道友一般才情果決,我等大事何愁不成?”
大事?
許應覺著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麼了不得東西。
不過很快地,
整個無涯主殿的情況急轉直下!
轟隆隆~
轟隆隆~
七八道雷鳴響起,方才一起吞服結嬰丹的幾位藍衣金丹,居然齊齊引來了雷劫!
這些事,一件比一件奇怪。
外頭結嬰不會有雷劫,洞天內結嬰更是不可能有雷劫,但偏偏他們都引來了雷劫,而且時間幾乎同時同刻。
每一個細節處,都透著詭異。
萬松祖師、無涯老祖兩人皆是面帶微笑。
前者說道:“看來道友所煉製的丹藥,藥力不俗啊!”
而後,更加令許應駭目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那引來雷劫的七八個藍衣金丹被無涯老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生生刨出了體內的金丹,而後交與到了萬松祖師手上。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猶豫。
要知道這些結嬰的藍衣金丹可都是無涯宗未來的元嬰棟樑,無涯老祖作為一宗之主,居然作出這等自廢臂膀之事,也是著實奇怪。
萬松祖師接過八枚金丹,振聲說道:“多謝道友。此事貧道定會向其他幾位道友稟告無涯道友你的功勞。
到時候,若是事情能成,道友當記首功!”
說完,
兩人告辭。
萬松祖師就這麼離開了許應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