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楠是在十分鐘前站在山峰上的。
這一刻,放眼天下,他感到自己體內有一腔不斷迴圈的熱血無處發洩。
“什麼叫一覽眾山小?”他突然問身旁的張兵,“站在千米高的山頂上,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塵埃。在偉大的人,也不過是顆沙礫!”
張兵跟隨著他的語調俯視著下面冰雪城堡內的雪上卡丁車,雪地摩托車,還有那些正在玩冰上高爾夫的人們,心裡突然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寂寞!他覺得,那些快樂的表情,離他很遠很遠。他看不到,可是他能感覺得到!
“這才是生活!”過了很久很久,張兵感嘆道:“象我們以前,都只是活著!而不是生活!”
林曉楠反覆品位著“生活”與“活著”的區別。突然咧嘴一笑,“無論怎樣,活著,總是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張兵笑了笑,但是眼睛卻已cháo溼:“是的!活著,對某些人來說,是種享受,是種生活!但對更多人來說,卻是種殘無人道的折磨!他們活著,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他們吃不飽飯,穿不暖衣服,上不了學,更談不上象我們一樣,可以整天坐在電腦前,揮霍著青chun與驕傲!我們這些所謂的驕傲!都是父母給予我們的!除了父母,我們只是一條什麼也不會做的可憐蟲而已!”
林曉楠剛要插話,張兵又續道:“有很多人在抱怨國外的留學條件異常艱苦的時候,在很多人抱怨沒有熱水洗澡的時候,甚至,在更多人抱怨今天的伙食不夠完美的時候,也許他們不會想到!那些和他們同齡的孩子,也許正在遠方的沙漠裡忍受著蚊蟲的sāo擾,和另外幾個同齡的孩子搶一些草根,樹皮。他們總是不喜歡別人把他們稱為“溫室裡的花朵!”,可是,他們又有幾個人品嚐過真正的孤獨與辛酸?”
林曉楠緊緊閉上了嘴。靜靜的聽著。身旁原本互相打鬧的雙k,此刻也是少有的嚴肅。他們並不是因為張兵說了什麼,而震撼心靈。他們只是不忍看到張兵現在的表情。那是種讓他們非常心疼的表情。
張兵扭曲著臉,慢慢蹲下,他依舊凝望著眼前的風雪,說道:“阿平,龍子,其實你們都比我強,真的!無論怎麼樣,你們還有個溫暖的家,你們還有個體貼的媽媽,你們還能吃得上三頓飯!可是我呢?有的時候,一包煙,就是我一天的伙食!也許,大家會覺得龍子的身材很胖,可是又有誰知道,胖,也是種幸福呢?”
張兵揉了揉眼睛,續道:“現在有很多的年輕人,特別是女孩子!她們捱餓,是因為減肥!可是我捱餓,卻是因為,我沒有法子不捱餓!我的錢,除了買菸之外,就是和你們玩cs!其實,我很感謝高澤他們,真的!也許他們不會想到,他們對我的幫助有多麼的大!那只是因為我從來沒有說過,因為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喜歡多說的人!但他們給我的,總有天,我會以十倍還給他們!所以我比任何人更珍惜這個機會!玩cs的機會!”
此刻,就連聶平和王海龍的眼圈也都紅了,他們異口同聲的道:“你沒有錢的時候,可以找我們呀!”
張兵猛然回頭,用一種冰冷的眼神看著他們。但是雙k卻都從那雙眼睛裡面,讀出了溫暖。他們聽到張兵說道:“請記住!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相反,我最討厭別人同情我!我始終覺得,無論什麼樣的困難,都只是暫時的!至少,至少,我還有一個能讓我永遠快樂的朋友!他就是,林曉楠!”
林曉楠勉強笑了笑,嘶聲道:“是的,無論怎樣,你還有我!我還有cainiao,還有你們這幫兄弟!也許有天我們會各安天涯,但這份回憶,一起並肩作戰的回憶,卻是誰也搶不走的!”
雙k都以一種絕對尊敬的目光凝視著他,聶平突然道:“我現在真的很榮幸!是我把你們帶進cs的!也許有一天,當你們成名成神的時候,我同樣的,也會被萬千人所敬仰!這算不算奇貨可居?”
“…………”
三個人全都怔住。
一番真情流露過後。四人開始商量著,誰先充當頭陣,滑到山下。
胖子道:“當然是曉楠了!他比我們有經驗!”
林曉楠一番白眼,“經驗?我呸!我有個屁經驗啊!我還是頭一次上到這麼高的地方!以前都是200米左右我就暈菜了!要不是你們一直從勇我,我才不爬這麼高呢!”
四眼**立刻介面道,“那就阿兵!大家都知道,你是個冷血俠客!”
張兵向下望了望,摸了摸右手上的滑雪仗,苦笑道:“俠客就不會粉身碎骨了嗎?我不是喬峰,沒他那麼勇敢!”
“這裡也不是雁門關啊!你怕個鳥!”
張兵沒好氣的道:“你不怕?你來啊!”
“來就來!”聶平看了看腳底下的滑雪板,突然道:“不過我要等你們都下去了以後,才來!”
胖子也朝山下看了一眼,說:“剛剛上山的時候怎麼沒發覺這裡陡峭啊?現在一眼看下去,真要把俺魂都嚇沒了!”
“廢話!”林曉楠活動了一下手腕,“千米的高度,你以為是鬧著玩呢?”
“那怎麼辦啊!”胖子看著周圍,只有他們幾個人的環境,試探著問:“要不,咱們再由索道返回吧?你看這裡,都沒人的!就咱們幾個!”
林曉楠哭笑不得的道:“你是不是男人啊?我先來好了!”
他穩了穩情緒,儘量壓抑著自己的緊張感,衝身後的張兵說:“不過…….”
張兵沒容他說完,就拿滑雪仗狠狠的戳了他一下,“廢話怎麼那麼多!”
此時,林曉楠一沒有準備好。二沒有料到張兵會有這個舉動,心下一慌,整個人向後仰了一下。張兵,聶平,王海龍三人見勢不妙,想要伸手拉住他,無奈腳下穿著沉重的滑雪板,移動不靈,只能大驚失sè的看著林曉楠向山下滾倒!
意外來的如此突然,除張兵外,雙k已經完全的僵在當場,不知所措!
眼看著林曉楠混著白雪滾了下去,並不斷髮出驚呼,張兵來不及做更多的考慮,一把帶上風鏡,順著坡度右手微一用力,身體微微彎曲著,向山下疾駛!
雙k也是來不及多想,一左一右,一著急,直接橫著滾了下去!
張兵沒有看到身後又有兩個活人滾成雪團,他現在考慮的只是如何阻止林曉楠向下滾落的趨勢。這裡的滑雪通道既寬且視野開闊,根本沒有任何遮掩物,只有兩旁的防護攔毫無感覺的看著眼前此景。
張兵迎著風雪,勉強穩住身體。衝前面的林曉楠大叫道:“曉楠,想辦法抓住護攔!”
林曉楠現在的身體根本不受控制,而且周圍所有的觸覺全部傳來一陣火燒般的疼痛,他的脾胃也似翻江倒海般的難過,一種嘔吐的感覺呼之yu出。
林曉楠想罵,又罵不出來,想吐,又無法停止滾動。那是一種比疼痛更要難以忍受的折磨,他聽見自己在心裡大呼,“老子今天真要掛在這裡了!”
滾了將近200多米,張兵怕林曉楠真的堅持不住,沒有辦法,只能一咬牙,將手中的滑雪仗拋了出去,“要掛一起掛!”張兵狂喊著,又將另一根也拋了出去。
滑雪仗打在林曉楠的身上,作用甚微,但卻稍微改變了一點點林曉楠的運動軌跡。
可是張兵還沒有來得及喘氣,後面的聶王二人又已滾到,張兵剛一回頭,迎面兩團白影“倐”的一聲,將張兵的身體一下子颳倒在地,此時,一行四個人,全部以球體運動姿態,向山下“滑行!”
“我cāo!這兩個王八蛋!”張兵在心裡狂罵。
又將近滾下了五十米,張兵突然感覺聶平的滑雪板重重的撞在了自己的臉上,他腦中“嗡”的一聲,一片金星在眼前閃耀。
但此刻,四個人越來越向斜線滾落,漸漸的,前面的林曉楠已經就快要撞到防護攔了。
但張兵的忍耐力也是到達了極點。當聶平的滑雪板第二次撞擊到他頭部的時候,張兵感覺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覺………….
----------。
同一時間。滑雪區售票處。c4隔著視窗,正在向前面的售票mm詢問林曉楠等幾個人的蹤影。
“一個不是太高,但看上去很jing神的男孩!還個頭髮長長的,個子超過180的帥哥!還有一個胖子,和一個帶著眼鏡的斯文男生,他們是不是….”
“你到底滑不滑雪?滑就買票!我不是說了很多遍了嗎,沒有印象!每天這麼多人,我還能把每個人一一記住啊?”對方毫不客氣的打斷了c4的話頭,不耐煩的道。
c4想了想,道:“麻煩您在好好想一想,比如高山滑雪區那裡,會不會….”
“沒有沒有!”對方依舊有些不耐煩。旁邊另一個售票的mm聞言卻突然插話道:“好象有你說的這四個人!他們買了高山區的票!我記得!因為今天高山區只賣了這四張票!”
“謝謝你!”c4連忙道謝,轉到那個視窗,說:“不好意思!麻煩你能不能先給我來一張高山區的?我有急事!”
售票員還未說話,旁邊站排的群眾不樂意了,“媽的,老子也有急事!還不是一樣排在這裡買票?你算什麼東西?”
c4也不反駁,只是不停的道歉。售票員衝他微微一笑,說:“行!你別急!我先賣給你!”
拿了票,c4衝對方再次投以感激的目光!擦了把汗,抱著滑雪工具向高山索道奔去!
----------。
張兵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凍醒的。等他恢復了知覺和意識,他所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林曉楠等人的下落。
幸好,他的眼睛很快給了他一個滿意的答案。
他們都在不遠處靜靜的躺著。看樣子,也是昏迷了過去。張兵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裡的雪跡非常零亂,周圍也橫七豎八的林立著幾排大樹。而林曉楠此刻恰恰被其中一顆大樹擋住了,不過他的表情遠遠看上去非常痛苦,很明顯,在他昏迷前,那一下撞的也是不輕。
他勉強朝著林曉楠一下一下的爬了過去。
先是學著電視裡面的情節,用手放在林曉楠的鼻子上探了一下。幸好,還有口氣。張兵放下了心裡面懸著的大石。
“曉楠,醒醒!”張兵苦忍著渾身的疼,拍了拍他的臉,輕聲道。
半晌。林曉楠終於悠悠醒轉。第一個感覺就是,和張兵一樣的周身yu裂。
“你沒什麼吧?”張兵問。
“還死不了!”林曉楠苦笑,然後又是“嘶”的一聲,咧了咧嘴,看著身旁的大樹,道:“我肯定撞它身上了!”
張兵儘管也是一樣的疼痛,但看到林曉楠滑稽的樣子,還是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林曉楠問:“這是哪?”
“不知道,不過據我猜測,我們應該是撞斷了防護攔,不知道滾到哪裡來了!”
“我cāo!”林曉楠低罵道:“又是防護攔!今天怎麼竟和它幹上了?”
“誰叫你那衰嘴老說它的!”張兵笑道。
林曉楠掙扎著,坐了起來。道:“去看看阿平他們!”
“嗯!”
過了一會兒,四個人全部無大礙的站了起來。
“咱們怎麼回去?”胖子剛一恢復,就有些鬱悶的問道。
林曉楠四下看了看,“找找路吧!這裡不知道是後山還是山腰?”
眾人點了點頭,相互攙扶著。向前邁了幾步。
可是還沒走出幾米,前方樹裡林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林曉楠的臉sè突然變了,其他人也是一樣驚異。
林曉楠還未來得及說出第二句話,前面林子裡立刻傳來一陣“簌,簌”聲,接著,所有人都被眼前發生的一切震住了。
一個渾身是血的“血人”滿臉大汗的跑到他們的面前,慘叫道:“救救我,有人要殺我!”
………………..。
接著。他們就聽見了第二聲悶響。
那是裝了消音器的槍聲。
林曉楠的腦海中突然滑過c4的表情。他暗問自己:“難道,一場真實的cs,真的要在雪地裡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