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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史-----第四章 冰心未懼刃加

作者:曉風飛翔
第四章 冰心未懼刃加

看到敵人使用火攻的那—刻,方芷容再也忍不住。她轉身就走,龍雪皇眼捷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觸手間冰涼無比,與數日前大不相同。龍雪皇定睛一看,但覺她眼睛充滿著明亮的火焰,心中忽地一動,就放開她的手。

方芷容立即走下城頭,命令士兵開啟城門,放下吊橋,單槍匹馬衝出鄂州城。一些傾慕她的將士也紛紛隨她出發,相助城外的已軍。

一出城門,猛然聽到身後“轟”一聲,城門緊緊閉上。方芷容頭也不回,帶著近千名將士,直撲城外敵軍。

但見遠處一陣燒焦的味道傳來,靠著部分將士的犧牲,夏隆基已經成功擺脫了監視的敵軍,正向鄂州城逃來。而伏在大路一旁的神武大軍正虎視眈眈,等待著夏隆基軍的接近。

方芷容知道在這無險可守的大路上,一旦讓騎兵發起衝鋒,失去巨盾和陣形保護的龍家將士只是死路一條。她顧不了那麼多,立即帶兵殺向那北國伏兵。

那些伏兵正全神貫注地等待著夏隆基軍的接近,想不到城中突然出了救兵。負責領兵的是戰如風三大愛將之一崔嘯宇。方才指揮騎兵擊敗龍家騎兵的就是他。他為人極富韜略,卻喜歡高傲異常,看不起任何人,連戰如風也不放在眼裡。所以戰如風非不得已絕不使用他。想不到一出手就擊潰“雪皇衝陣”,確實是非同凡響。

以他用兵,當然不會不防備城中兵馬的突襲。但崔嘯宇卻自以為摸到龍雪皇的用兵之道,心想龍雪皇倘若要救城外的兵馬,一早就出城了,不會拖到現在。所以就沒加防備,居然讓方芷容成功接近。

要對付騎兵,最好的方法就是在騎兵尚未衝鋒前,接近他們身邊。屆時馬匹還沒有機會起跑,立在原處一人一馬就很難抵擋步兵靈活的進攻。方芷容違抗龍雪皇的將令,出其不意地接近了崔嘯宇,結果讓崔嘯宇當場吃了大虧。

大批大批的神武大軍被龍家軍打下馬來,為了避免陣腳大亂,崔嘯宇只好命令部分騎兵下馬,與龍家步戰。但這樣一來,崔嘯宇就暫時無暇顧及夏隆基軍,被他們趁機奪過大道,向城中逃去。

崔嘯宇好不容易分出部分騎兵追殺,卻也只能切斷部分龍家將士的退路。而大部分人馬卻已成功逃到城下。這時城門大開,龍家將士立即擁進城裡。

崔嘯宇見此,便知全殲龍家步兵已成泡影。眼見戰如風已經帶兵到此,就將殲滅餘下龍家軍的任務讓給戰如風。而自己則集中兵力來對付方芷容軍。

方芷容見到大部分龍家將士已經成功脫離危險,心中又驚又喜。她咬緊牙關,把手中的長槍舞出一個個槍花,將一名使用流星錘的敵軍刺下馬去。不料那敵軍十分凶悍,臨死前還緊緊抓住方芷容的長槍。

方芷容一時奪不過來,忽覺背後風響,連忙低頭。偷襲芷容的是一名揮舞大刀的敵將。他偷襲芷容不成,反而因用力過猛,差點掉下馬來。方芷容立即拔出腰間的寶劍,將敵將砍下馬去。

方芷容猶未將寶劍收回,一名手持長槍的敵將又一槍刺來,方芷容躲閃不及,被來將一槍挑去頭盔。亂髮擋住了芷容的眼睛。那敵將又一槍向芷容刺來。

說時遲那時快,一名龍家小兵已經衝到敵將馬前,狠狠一刀砍在敵將腿上,將腿砍斷。那敵將慘叫著,滾下馬來。那小兵趁機爬上馬去,忽見一敵兵舉起弓箭,一箭向方芷容射來。那小兵來不及通知芷容,立即將身體往前一擋,那箭正中小兵胸膛。

他掉下馬來,口中喃喃自語:“姽嫿……將軍……快走……快……走……”然後就斷了氣。

這時,方芷容才把頭髮重新攏起來,當她發覺那小兵已經為她而死時,不禁十分悲傷。這時,龍家將士的慘叫聲一一傳來,畢竟人少,在崔嘯宇全力以赴的情況下,只有千餘人的方芷容軍自然不是對手。

方芷容心如刀割。她知道這些士兵都沒有奉什麼將令,而是冒著違反軍紀的危險,純粹為了她而來。如今他們卻為了她而一一死去。

方芷容猛然發覺在她身邊的龍家將士屍體特別多,圍著她成了一個圈。不少人都中箭而亡的。原來,已經有那麼多人為了保護我而死,我……我真是對不起他們啊!

方芷容知道再逗留下去就有全軍覆沒的危險,於是就含著眼淚,帶著餘下的將士拚命望外突圍。但崔嘯宇是何等人物,立即就發現了方芷容的意圖,指揮人馬將方芷容重重包圍,要將這支人馬全部消滅,以雪心頭之恨。

這時,還沒有陣亡的龍家將士都衝殺到方芷容身邊。有不少人剛看見芷容的身影就滿意地倒下了。他們早就在之前的戰鬥受了重傷,只是為了臨死前見她一眼才堅持廝殺。見到了,也就無憾的離去了。

一名龍家軍頭目見勢不妙,向身邊計程車兵打個招呼。那些士兵就一個接一個打招呼。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讓方芷容將軍殺出重圍!

剩下的五百人,他們緊緊地把芷容簇擁在中間,然後不顧任何刀槍箭石,只是向前衝。有計程車兵手臂被敵軍砍下了,連看都不看,只是向前衝;有計程車兵中箭了,仿若沒事,只是向前衝;有計程車兵雙腿被砍斷了,即使是向前爬走,也只是向前衝;甚至有些士兵上半身沒了,下半身還向前走了十數步才無力倒下;即使陣內的戰士不直接參加戰鬥,但他仍用肩膀死死抵住前邊的戰友,從而使整個方陣形成一種無堅不摧的氣勢。

五百人雖少,但齊心協力,而且無懼生死,竟然形成一股莫可抵擋的力量,讓以殘忍好殺著稱的神武大軍也覺得心驚。

尤其是正面攔阻的神武大軍,他們發現衝殺過來的龍家軍人人滿面殺氣,那眼睛裡充滿著必死的決心;而交起手更是發覺對手簡直是瘋子,明明他們身上已經受了重傷,普通人早就倒了下去,但他們仍有無窮的戰意和力量,將攔阻他們的敵軍一一擊倒。

有的明明看見刀槍向他們砍來,不躲不閃,反而將身子向敵軍撞去;有的受傷太重,在倒地前展開雙臂,替同伴抵擋各式兵器……如是這般,不一而足。這批決死的龍家將士直令萬物悲鳴,天地變色,連遠處林中的野獸也嚇得四處躲避。

試問神武大軍又如何抵擋?終於讓這批龍家將士殺出重圍,直奔鄂州而去。

在陣中的方芷容看見戰士們如此英勇,早熱淚盈眶。蓋因戰事如此激烈,她在眾人保護下,居然毫髮無損。真是難以置信啊。衝到大路上,她看看餘下的將士,只剩百餘人而已,人人帶傷,而且沒有一個乘馬的。

方芷容想開口說些什麼,卻什麼又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流淚。遠處敵軍的騎兵已經追近了。

龍家將士都十分明白,眼下人人筋疲力盡,傷痕累累,加上又是步兵,除了方芷容外,根本無人可以逃過北國騎兵的追殺。

剛才向眾人打招呼的頭目仍然未死,他只是斷了一條手臂而已。他望了芷容一眼,猛然一刀柄撞在芷容馬上。他撞擊的部位正是馬的臀部。馬匹受疼,長嘶一聲,帶著芷容向鄂州方向衝去。

芷容勒馬不住,只好回頭張望。只見那頭目帶著剩下計程車兵,發了聲喊,向追趕而來的敵軍直撲過去。一陣刀光劍影,血肉橫飛間,全部龍家將士都倒下了。但他們的屍體還是阻攔著神武大軍的去路。

方芷容看到這個情形,心都碎了。一千多條性命,一千多名熱血的戰士,就這樣全倒下了。倘若他們不是跟從自己出來,他們就不會死;倘若他們能拋下自己不管,也許不會死。說到底,都是自己害了他們啊……

芷容一邊想著,一邊讓戰馬飛奔,很快就來到鄂州城下。這時夏隆基軍已經成功地逃進城裡,眼見敵軍逐漸逼近城裡。在龍雪皇的嚴令下,吊橋已經升了起來。

馬匹在跑到護城河前就再也不向前了。畢竟馬還是有靈性的,雖然臀部疼痛,但總不會一頭扎進河裡。方芷容終於可以勒住戰馬,向城裡呼叫放下吊橋。

城上的守兵連忙絞動絞索,想將吊橋放下。龍冰蘭見此,厲聲喝道:“沒有少主的命令,誰敢放下吊橋!”

那些守軍不是方芷容的部屬就是文天籟的手下。他們跟隨芷容守護鄂州已一月有餘,人人早把她當作心中的仙女。如今見她危急,下城去相助猶嫌不夠,何況放下吊橋這等小事?如今被人阻止,人人都有不忿的神色。

只聽龍雪皇淡淡道:“我是龍雪皇,誰不聽我號令者,死!”

他說話之際也不如何大聲,但城頭上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霸氣自他身上發出,壓在每個人的心頭上。龍家將士自不在講,連南軍也起了伏地崇拜之感,竟沒有敢違抗他的命令。

這時城下又傳來芷容的叫聲,聲音清亮而急促,隱有一絲的彷徨,直教人牽掛。龍雪皇的威嚴是不容挑戰,但對芷容的傾慕戰勝了心中的恐懼。城上的守軍紛紛跪下,一批又一批,都是乞求龍雪皇放下吊橋,開門讓方芷容進來。

龍雪皇靜靜道:“各位請起。可以的話,我何嘗不想救方將軍入城?可是,敵人鐵騎已經兵臨城下,我一開城,敵騎必然蜂擁而入。到時鄂州將翻為戰場。我軍新敗,士氣不振,暫時無力戰勝敵軍,必須要休養生息,養精蓄銳。鄂州是我們的最大屏障,我們是不能失去它。請各位原諒雪皇,我實在迫不得已啊!”

龍雪皇都這樣說了,眾人一時無語。他們無法違抗龍雪皇的命令,卻又不忍心看著芷容將軍就這樣戰死在城下,不少人當場就痛哭起來。

龍冰蘭看著龍雪皇,發現他的左手居然也在不停的顫抖,而右手拳頭則捏得死死的,死死的。須臾,鮮紅的血,從他的指縫之間滲了出來。

方芷容一連喊了幾聲,發覺城上熟視無睹,不禁心中一驚。她抬頭尋找龍雪皇的身影,發覺他已轉過身子,背後對著自己。

芷容喊了幾聲“少主”,卻見他無動於衷。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響,芷容的心越來越急,但無論她多麼心急,喊得多大聲,龍雪皇始終不理睬。芷容的聲音逐漸沙啞,看著龍雪皇那飄飛的白袍,她的心慢慢變冷,猛地下沉,掉到地上,碎了。

你……你居然如此絕情麼?難道你真的忍心讓我死在這裡麼。你剛才不是說過“我不想失去你”麼,為何現在……為你死,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只要你開口就行。現在敵軍已經逼近,你不開城門是對的。可是,為什麼你不正面看我一眼,讓我最後看你一眼也好啊……

直到方才,方芷容還洋溢著無邊的幸福中,但突然之間,她彷彿失去了全部。一時她只覺萬念俱灰,拔出劍就想自盡。陽光照在劍上,閃閃發光,那光芒照醒了芷容。

她突然想起剛剛為她犧牲的千餘將士,那些臨死前看著自己溫柔的目光,不禁打了激靈。我不可現下就離開。倘若我就如此死去,那他們的犧牲豈不白費?我要留下有用的身子,為他們報仇雪恨。而且,我要問清楚他,為何如此絕情!

方芷容主意已定,就縱馬沿著護城河走,想看看有什麼逃生的機會。她一邊走,—邊思潮起伏,儘管千恨萬恨,可腦海裡還盡是他的身影。

這時北國騎兵已經衝到護城河邊了,倘若不出現奇蹟的話,方芷容就會被大軍包圍,死無全屍;弄不好,被敵軍抓住,還要遭受無窮無盡的侮辱啊!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神武大軍戰馬突然變得不聽騎手的命令,在嘶叫幾聲後,就拚命向前狂衝,直衝到護城河邊。只見那些戰馬都臥下身子,低頭大喝河水。第一批騎兵戰馬是這樣,第二批戰馬也是這樣,頓時神武大軍陣形大亂,數千匹戰馬沿著護城河,一起拚命喝水。

原來,這三天來,士兵可以喝馬血解渴,但戰馬卻不行的。雖有青草可以稍緩乾澀,終究難以止渴。忍耐了這麼久,今天又是奔跑了一天,許多戰馬早已渴得直伸舌頭。當它們一看見眼前白晃晃的水光,都不禁欣喜若狂。在互相嘶叫提醒後,就一齊衝到護城河邊喝水,造成神武大軍隊型大亂,結果反而救了芷容一命。

龍雪皇在城頭上看得真切。他顧不得上多說,只是喊了一聲:“想救方將軍,跟我來!”就立即轉身走下城頭,腳步匆忙,渾沒有平時的從容。待他騎上馬時,卻發現城頭的守軍幾乎都跟著他衝下城來,人人面上都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龍雪皇點點頭。這時也不待他下命令,負責升放吊橋計程車兵早把吊橋放下,而負責開關城門的將士也盡力把城門開啟。龍雪皇高舉著方天畫戟,帶著眾人殺出城門。

城外的神武大軍本被馬匹的突然之舉而嚇得不知所措,如今見到英勇無雙的龍雪皇從城裡殺出,想起剛才他在萬軍從中的驍勇殺法,不禁心膽懼裂。他們無法控制馬匹的掉頭,於是紛紛下馬,倉皇逃命。

龍家士兵乘機接收了戰馬。這時,馬匹喝夠了水,變得溫順馴服起來。龍家將士就把這些好馬牽入城中。

龍雪皇卻顧不得去追殺那些神武大軍。他縱馬飛奔,沿著護城河去找方芷容。而芷容見神武大軍突然發生變故,也已經停下馬來,留意事情的變化。如今看到龍雪皇飛奔過來,不由心中一呆,不知是策馬離開好,還是迎上去好。

她腦海裡混亂之極:他來了,他還是來了。可我……我應該怎樣對他啊。之前對我是如此的絕情,現在又迫不及待來找我。我……我應該要感激他麼?

芷容正在呆立之際,龍雪皇已經飛馬趕到。他像方才—樣一把抓住芷容的馬韁,要帶著她離開。

這時候,芷容腦海裡靈光一閃:為什麼到現在才來救我,倘若不是神武大軍突然發生變故,他會來找我麼?

看著龍家將士歡天喜地的把神武大軍戰馬牽入城中。芷容突然生起一種厭惡感:倘若不是敵軍突然大亂,他是不會出城。這不,跟他出城沒有一名騎兵,全是城頭上的守軍。顯然他出城是十分倉促,沒有事先準備。他只是為了俘虜這些戰馬罷了,他……他根本……他根本就沒有想過救我!

方芷容想到這裡,心生忿意,突然拔出劍來,一劍砍斷馬韁。龍雪皇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衝,幸好他見機得快,立即抱住馬頭。他迅速回頭一看,發現方芷容居然要掉轉馬頭,向神武大軍衝去。幸好她的馬韁已斷,馬匹一時還難以轉過身來。

龍雪皇把牙咬得直響。他將方天畫戟掛在馬前得勝鉤上,拍馬趕上去,一把抓住芷容的勒甲絨,用力一拽,竟把芷容活挾過馬來。他把芷容橫放在馬鞍上。一手將她按住,另一手牽著戰馬,立即回城。

方芷容被龍雪皇擒住,全身無力。剛才龍雪皇的行為近乎粗暴,她有些忿意,想拚命掙扎。可龍雪皇把她抱得死死。方芷容在掙扎中,分明感受到他臂彎的有力。那種有力,不知怎的,像暖流一樣灌進芷容的心裡。

雖然她很想排斥這種感覺,可心裡的忿意卻不斷地消減。她的心越跳越厲害。唔,他要做什麼呢?他對我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倘若他真的不在乎我,他就不會把我抓住。可是,為何……方芷容只覺腦海裡一團糟,一時也糊塗了。

方芷容身子橫在馬鞍上,十分不舒服。雙腿和頭部都沒有支撐,只垂下來,偏偏她的頭盔已掉,頭髮又長,眼看她的頭髮就要拖在地上了。龍雪皇發現得早,又見芷容沒有反抗。於是就伸手把芷容抱起來,讓她坐在馬鞍上,但面頰卻對著龍雪皇。

方芷容被他弄得昏頭轉向,自然閉上了眼睛。當她睜開雙眸,卻發現自己和龍雪皇面對著面,不由得滿面通紅,順勢倒在龍雪皇的懷裡,再也抬不起頭來。

龍雪皇卻沒有理會芷容那麼多,指揮城外士兵撤退。那些士兵見芷容無恙,也就無心戀戰,立即退回城中。

及至崔嘯宇奉領兵馬趕到,出城人馬已經蹤影全無了。氣得他暴跳如雷,卻又無計可施,只好退回去,與業已全殲龍家剩餘兵馬的戰如風會合,另圖打算了。

是役,龍雪皇遭受自出道以來的最大失敗,共有一萬多名龍家戰士犧牲,其中騎兵兩千,八千餘步兵。屍體遍佈整個鄂州郊外。由於連綿的戰禍,將不會有人來收拾他們的屍體,屍體就這樣露天擱著,發臭,腐化,然後變成白骨,從此成為異鄉孤魂。

而龍雪皇百戰百勝的神話也就此破滅了。不少龍家軍親眼目睹龍雪皇的見死不救,寡情薄義,士氣低落之極。

龐飛和雷振方、哥舒帶刀等人一下子就不見影蹤。至於幾名荊湖大軍的降將,圍著韓世傑,低聲說些什麼。卻見韓世傑痛苦地搖搖頭,似乎說了些什麼,歐陽南方他們悻悻而散。只有夏隆基恍如無事,靜靜地替龍雪皇處理各種善後工作,佈置城防,沒有說出任何一句多餘的話來。

當龍雪皇把方芷容帶入城中後,便再次抱起她,輕輕將她放回她的馬背上。方芷容滿面羞愧,抬起頭望著龍雪皇,卻見他平靜得如古井深波,看不出有絲毫憤怒和憐惜。方芷容也不知自己該如何對他,只好讓馬匹徐徐而行,卻再也不敢望他。

而龍雪皇也不開口,信馬由韁,也在大街上慢慢走著。兩匹戰馬似乎心有靈犀,它們靠得很近,走得也慢,都向著同一方向走著。

龍冰蘭看見兩人背影,幾次想跟過來,每每邁出一步,卻又收回,終是停留原地不動。

由於是開戰期間,城中實行戒嚴。百姓們都不敢在路上行走,連窗戶也關得死死的。方芷容和龍雪皇在大街走著,四處寂寥,只聽見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響聲,“答答答”,深長而悠遠。

方芷容走著走著,不禁惘然了。他究竟對我是什麼感覺呢?難道他真的迫不得已?可是,當時那種絕望的感覺,可真是難受啊!他不是說過麼?所謂用兵,便是以小犧牲來獲大利益。自己不也曾相信麼?

所以慢慢地,自己也學會如何犧牲少數人來達到目的。就如擊敗帥英旗時所定的那種計策。當時的自己,儘管很痛苦,但還能自我安慰:以後讓大多數人變得幸福就行。可是,當自己也成為被犧牲的那部分人時,才覺得被別人當作犧牲品是一件多麼痛苦無助的事情。

不管其它人以後是多麼的幸福,那些可是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啊!性命是寶貴的,每個人都只有—次,失去了就沒有了,為什麼他人就可以幸福,而自己就要犧牲呢?誰又能決定這一切呢?那些被犧牲的戰士,那種無奈的心情,到現在自己才真正明白到啊!所有讚賞和憐憫都是廉價的,只有讓大家都生存下來,才是最根本的啊!

方芷容想著想著,突然間,馬匹停下來了,原來她的住所已經到了。方芷容偷偷看了看龍雪皇,卻見他始終是一面平靜,不發一言。芷容好生失望,就頭也不回地牽馬走進住所。

望晴一直在門口等著,看見方芷容回來,高興地上前迎接。她一眼看見芷容身後的龍雪皇,不禁嚇了一跳,剛想說些什麼,卻被芷容擺手制止。待芷容的馬進了門,大門猛地關上,“砰”的一聲,轟然作響。

龍雪皇靜靜看著大門,眼睛裡閃過一絲蔚藍,口中喃喃自語,卻無人聽得清他想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