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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靈之翼-----第三章 惡夢重演

作者:冰之嵐
第三章 惡夢重演

王宮的喧譁並沒有因為黑衣男人的消失而安靜下來,當然這是因為他們並不知道,他已經成功逃出了宮室的範圍,否則搜尋的範圍會更加擴大,那時,在這個午夜被驚醒的,會是整個虛月都城。

明亮得將半邊天空也映紅的燈火,漸漸氾濫到了每一個安寧的角落,如果不是矮小的身材和隱祕的地道,月靈壓根別想順利潛回屬於自己的地方。

然而,當她看到那扇破碎成一堆碎片的大門時,月靈當下變了臉色。

「孃親!孃親!」

她呼喚著奮力跑進了宅院,卻沒有得到迴應。

空蕩蕩的院落中,呈現出一種被暴風捲過的悽慘。地面的青石板上,似乎禁受了過分的踐踏而四分五裂,盡頭房屋的房門開啟著,藉著映亮的天空,隱約可以看見裡面的一片混亂。

然而這一切,都不是讓月靈焦躁的原因,最重要的是,當月靈跑過每一寸的空間之後,卻依舊找不到季櫻的身影。

「孃親……」她大叫。

就在此刻,門外突然又響起一陣腳步和話語聲,月靈心神一動,躡著腳隱藏在門口的陰影處,伸長了耳朵探聽。

來人是兩名宮女,由遠而近,竟走進這個院落之中。

站在殘破的院子中央,眼睫下方猶自浮著黑色陰影的兩人,並沒有注意到身後隱藏的那個身影。

「真是的,大半夜都不讓人安寧。」鵝黃色衣裙的宮女打著哈欠,睏倦的神情表露無遺。

「說的沒錯,而且還要來這種垃圾地方。」

與同伴略有不同,粉紅衣裙的宮女神情中,充滿了高傲式的厭惡。

這種語氣、這樣的神情,月靈都是如此熟悉,只有在後宮之中受寵的妃子,那服侍的宮女才會有的專屬姿態,醜惡得讓人想吐。

月靈的目光閃了閃,想著她們來這裡做什麼?

鵝黃宮女把頭扭向一邊,眉頭皺起,目光從碎散的石板上擦過,巨大的喧囂似乎都被那道破落的院牆阻擋在外,這個混亂破敗的宅院中,出奇的寂靜,靜得讓她莫名的打了一個寒顫。

「看來那個賤種的確不在這裡,我們回去向娘娘彙報吧。」她連忙說道。

「那怎麼行?我還沒進去看看,萬一那個小雜種躲在屋裡,回頭我們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粉紅宮女聲音尖長,「你又不是不知道,斬草還要除根,好不容易讓娘娘逮到這個機會,處置季櫻那個賤人,不順帶把那個小雜種一起做掉,後患無窮。」

「說的也是,別看季櫻已經進了冷宮,可依舊是紮在娘娘心底的一根針,不過說來也算季櫻倒楣,那個刺客哪裡不跑,偏偏跑到她的院子裡……」

「得了,別說這些廢話了,趕快進屋去找找吧。」

粉紅宮女不耐煩的話語才說了一半,一個聲音從背後響起。

「你們是在找我嗎?」

門口的牆壁陰影處走出了一名女童,她半張臉隱藏在披散發絲的陰影中,唯有那一雙碧眸,閃爍出陰森的光輝。

「啊呀!」

鵝黃宮女嚇得尖叫一聲,實在是因為對面出現的那個孩子,太像傳說中的童子妖怪,尤其是飄蕩在她身邊森森的寒氣,更是讓她的每根毛髮都戰慄起來。

「小雜種!嚇死人了!」

驚嚇過後,最先回過神來的,是顯然神經比較粗的粉紅宮女,她伸出細得好似麥稈一樣的手臂,幾步走上前去,向著女孩的衣領抓去。

「不要碰我!去哪裡,我自己走。」

本該是倔強孩童掙扎的話語,卻變成了平淡的陳述語氣,更讓聞者驚心。

月靈身形一側,輕而易舉的閃開來襲的手爪,一雙眼絲毫沒有離開對面兩人的臉。

此刻,她的心如沉入深海一般陰冷,單單隻從剛才聽到的幾句話,她就已經可以拼湊出自己離開這一段時間中所發生的事情。

努力回想,她們口中的「娘娘」指的,應該是當前最得寵的妃子云霞,說來也奇怪,不知是什麼原因,那名高高在上的妃子,偏偏對打入冷宮中的季櫻看不順眼,百般欺凌之下,終於在今夜逮到了機會下手。

月靈目光一冷,拒絕去思考孃親現在的遭遇,望著對面似乎被她嚇到的兩名宮女,命令:「不是去雲霞宮嗎?快走!」

兩名宮女全身一震,徹底被撲面而來的氣勢壓倒,儘管對著面前的小女孩投以看怪物的眼光,但是身體卻不受控制的聽從對方的話語,領路向著雲霞宮的方向走去。

「孃親,一定要等我……」

指甲深深的掐入掌肉之中,月靈渾然不顧那一絲絲的鮮紅從指縫間滴落,染紅了她走過的腳印。

夜風冷冷的擦過糊著美人宮紗的八角琉璃燈,讓光線變得忽明忽暗,裡裡外外交錯的腳步聲中,透著一種噤若寒蟬的戰慄感,每個人的神情都是警惕而卑微的,越接近那座明亮華麗的殿堂,宮人們更呈現出一種木然的姿態來。

這裡是雲霞宮,一座如名稱般美麗的宮殿,雪白的玉石堆砌成宮殿的基石,如霧如霞的暖紅輕紗從殿頂垂落下來,更將整座殿堂妝點得如夢如幻。

然而,住在這裡的主人,卻完全沒有名號中美麗的性情,儘管有著嫵媚動人的絕色容顏,但是她的個性卻如毒蠍一樣讓人驚慄。

她就是最近虛月國後宮最當寵的雲霞妃子,一名美若天仙,卻心若蛇蠍的女人。

「啪!」

皮鞭響亮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堂中迴響,一身雪白真絲睡裙的雲霞,性感的足以讓任何看到她的男性流下一地口水,但是,此刻掛在她臉上的猙獰表情,卻又讓人退避三舍。那根並不長的黑色短鞭,正是握在她的手上。

「賤人!這一次終於落在我的手上了……」

她大笑著,揮手一鞭,狠狠的甩在了被強行按在地上,卻早已奄奄一息的女人身上。

飛起的鞭梢在一側的宮人臉上留下一道紅痕,宮人痛得眯起了眼,手下卻不敢放鬆一絲勁力,更不敢躲開到一旁。

「雲霞,我求求你,放了我女兒……」

奄奄一息的女人抬起頭,用盡僅有的力量請求,她,居然就是月靈的母親季櫻。

「放過你的女兒?誰放過我的女兒!」

雲霞赤腳走上前來,在季櫻的面前蹲下,用皮鞭頂起季櫻的下顎,湊到她的耳邊,如詛咒般低語。

「雲霞,就算當年是我的錯,小靈也是無辜的……」

季櫻眼神一黯,回想到過去,但是女兒嬌小的面孔瞬間閃過她的腦海,讓她不得不再次掙扎。

「無辜?笑話,這世上沒有誰是無辜的,被你生下來的那天起,她的身上就揹負著原罪……」

雲霞尖叫,同時揮動手中的皮鞭。

「住手!」

啪!

季櫻下意識的閉上眼,等待著那即將到來的痛苦,但是幾秒過後,卻愕然發現,疼痛並沒有如期降臨,她不禁驚訝的睜眼,這一眼,就讓她發出驚叫來。

「小靈!」

月靈背對她而立,小小的身軀卻立得穩若盤石,一隻白嫩的小手緊緊的抓住鞭梢,絲絲鮮紅順著鞭梢流淌下來,怵目驚心。

就連雲霞也不禁一驚,不知怎麼會突然冒出個女童,人雖小,力量卻大得很,接住了這一鞭不說,她下意識向回一抽,竟無法抽回。待聽到季櫻的叫聲,立刻明白對方的身分,但是火氣立刻更加旺盛。

「小雜種,鬆手!」

她用力一抽,月靈冷冷一笑,竟應言鬆手。

這一下,反而讓雲霞的力道使在了空處,身子一歪,整個人向後摔去,幸好被身旁的宮女眼明手快,慌忙扶住。

「孃親,堅持住。」

月靈卻無暇理會盛怒中的雲霞,轉過身,抱住傷痕累累的季櫻,當她發現兩邊的宮人仍然按住季櫻的身軀不放的時刻,立刻心中也怒火高漲。

「鬆手!」

明明只是十歲孩童的話語,卻帶著陰森的巨大壓力而來,兩邊的宮人居然被她凌厲的目光刺得一抖,下意識鬆開了手。

「小靈!真的是我的小靈!」

季櫻恢復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連忙用自己的雙手,確認懷中的女兒安全無恙,她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竟使她忘記了自己一身劇痛。

月靈同時也看到了她一身的傷痕,心中大痛,張了張嘴,最終卻只說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傻丫頭,胡說什麼呢,你沒事就……」

「啪!」

一聲響亮的皮鞭聲打斷了母女二人的別後敘情,看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模樣,真把立穩了身軀的雲霞氣破肚皮。

她狠狠的瞪了兩旁的宮人兩眼,罵道:「誰讓你們鬆手的!」

宮人又是一抖,連忙簇擁上來,卻又在下一秒發出慘叫:「啊!」

她們紛紛握住自己的手掌或手臂,上面出現了兩道深深的血痕,鮮血迅速蔓延而出,染紅了地面。

此時再看去,月靈滿是鮮紅的小小手掌之中,卻握著一根五寸長的金屬絲,頂端的一頭更是刻意磨得尖銳無比。

不要小瞧這根金屬絲,它可是幾年前,月靈從冥塔回來之時,特意從夜巫女的實驗室裡摸出來的寶貝,是從某塊天外隕石中提取的堅硬金屬,可比鑽石。

在當年的記憶中,一直被她藏在居住的宮牆縫隙,此次去摸,居然依舊在原地,月靈心中暗喜,更是沒空研究這是不是自己真實回到過去的證明。

鮮紅的血跡緩緩在雪白的玉石地面上流淌蔓延,在四面燈光的照耀下分外刺眼,宮人們的聲聲慘叫,更為整座殿堂蒙上了一層陰影,剎那間,所有人注視著月靈的目光中,都增添了一份驚恐。

「小、小雜種……」

雲霞的罵聲有些顫抖,但是皮鞭仍試探的揮了過來,方向正是瞄準月靈的臉頰。

一道精光閃過。

「啪嗒……」

一節皮鞭斷裂在腳下,如同被斬斷身軀的蛇般,猶自不甘願的扭動了幾下。

此起彼伏的驚喘聲在殿堂的四周響起,月靈立在原地,不動聲色的將握住金屬絲的手橫在胸前,雙目閃現出兩道厲色,近乎咆哮的逼問:「為什麼抓我孃親?」

下意識的雲霞後退了一步,隨即又為自己這一行為而感到憤怒,再次上前兩步,揚高聲音尖叫道:「她與刺客私通,當然該抓!」

「胡說!你這個醜老太婆胡說!」

月靈惡毒的說著,有著二十歲靈魂的她,當然知道什麼樣的言語攻擊,對於女人來說最有殺傷力。

果然,單單「醜老太婆」四個字,就將雲霞氣得發狂。

「上!都給我上!好好給我教訓一下這個小雜種!」

在她瘋狂的命令下,眾多的宮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撲了上去,畢竟受傷和沒命的選擇下,大家都會和她們有同樣的決定,對方不過只是一名十歲的小女孩,就算手持「利器」,但是也難敵人多嘛。

非常不幸的是,他們猜對了。

而再一次,月靈無比痛恨自己的年幼無力,手中的金屬絲雖然成功的在最先靠近的幾名宮人身上,留下了幾道不可磨滅的傷痕,但是在其餘不斷撲來的宮人的襲擊下,她漸漸無力反抗。

「不要打小靈!不要!」

這一刻,季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本來癱坐在地上,幾乎連手指移動的力量都沒有的她,居然一把把女兒拉在懷中,用她纖細的身子硬是阻擋了所有落下來的拳腳。

血絲從她的嘴角蜿蜒而下,滴在了月靈的臉上,那在一切嘈雜掩蓋下並不清晰的慘哼,一絲不漏的傳入了她的耳中,透過母親身軀傳來的震動,讓她心片片碎裂……

「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

她在心底不甘的咆哮,從肢體的縫隙中看見了雲霞瘋狂的大笑,那張性感美豔的臉孔在此刻顯得無比猙獰,她刺耳的叫囂聲更是不斷傳來。

「娘娘,是不是夠了?她好像不行了……」

一名貼身的宮女湊到雲霞的耳畔低語,人群中的拳腳相加之下,季櫻口中的血已經如小溪一般流淌不停,她似乎早已失去了神智,但卻仍用著最後的力量,無意識的將女兒緊緊擋在身下,死亡的黑氣眼看漫上了她的瞳孔。

雲霞沒有遺漏這一幕,但是此刻的她卻早已失去理智,反手給了貼身宮女一巴掌,咆哮道:「誰用你來提醒,我就是要她死!給我打!狠狠的打!」

在她歇斯底里的叫喊中,宮人的下手更重,不知哪一下的擊打,讓季櫻重新痛醒過來,她哇的一口,噴出一地的血塊。

「孃親!」

月靈驚恐的心臟停止跳動。

「小靈,抱歉,咳……孃親再、再也不能保護你……你要自己好好活下去……」

記憶中的話語再度重現,卻讓月靈的瞳孔擴張成一片空白,此刻沒有人能夠聽到她心中絕望的叫囂……

為什麼!為什麼最後的結局依舊沒有改變?

為什麼孃親依舊是因為自己再度送了性命?

為什麼重頭再來了一遍,自己仍然是那個拖累的「包袱」?

原來,原來她從來就沒有能夠改變什麼,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妄想……

孃親再一次在她的懷中嚥下最後一口氣,眾宮人們也驚恐的停止攻擊,唯有遠處的雲霞猶自不過癮的走上前來,叫囂:「賤人,你也有今天,來人給我拖出去餵狗……」

話音未落,一道閃光向她的眉心急襲而來,四周一片驚呼:「小心!」

雲霞慌亂的向左一躲,隨即感到面上一陣劇痛。伸手摸去,一片鮮紅!

「呀啊……」

毀容的恐懼讓雲霞徹底崩潰的尖叫,她回頭望去,看到一根金屬絲的尾端在後方的椅背上搖晃,她霍然回頭,指著月靈咆哮:「打死她!給我狠狠的打!」

「娘娘!娘娘!她畢竟是有封號的七公主……」捱了一巴掌的貼身宮女,無奈再度上前阻攔提醒。

「七公主?她不過是個小雜種,誰知道她是不是原先走失的那個?」

回想起光系魔法可以將傷口完全治療的效果,讓雲霞稍稍恢復了一點理智,但是隨即輕蔑的嘲諷,她反手再度給了貼身宮女一巴掌,說:「誰要你來礙事,就算我打死了她,這宮裡也沒人會在乎。」

冰冷而殘酷的話語如一根銳利、狠毒的尖針,狠狠的插在月靈的心上,搖晃了一下,一陣暈眩竄上了她的腦中,她散成碎片的心,徹底被現實的磨盤碾成了粉末與飛灰……

「是啊,我就算死,也不會有人在乎,我的存在沒有價值,無足輕重,這個世界原本就不該讓我存在!

「我錯了,從頭到尾都是我錯了,害死孃親的從來不是那個盜賊,而是這個醜陋的王室……」

她垂著頭,沒有理會再度圍上來的宮人們,喃喃的自語,黑暗一點一滴的蠶食著她精神,一個如惡魔般蠱惑的聲音悄悄在耳畔響起:「嘻嘻……都是他們的錯,他們都該死,讓他們去死吧……」

「都該死,去死吧……全都去死……」

月靈喃喃重複著,眼神全然一片空洞,她死死的抱著母親的屍身,一如記憶中的一般,絕望而悲哀。

但是又與那時不同,一種黑暗的殺戮氣息,漸漸從她的四周蔓延開來,她抬起被陰影籠罩的臉,小巧粉紅的脣瓣吐出帶來死亡的詞語:「死吧,全都去死……」

語言也承載了毀滅的魔力,每一個飄蕩在空中的音符,竟化作了火焰的氣息,被隔絕的魔法力量終於再度顯現出來,因火元素之心而帶來的魔法集合,有著毀滅一切的能量。

帶著金色的光華,焰光以月靈為中心,如綻放的蓮花一般擴散開來,被沾染到的任何物體都在剎那灰飛煙滅。

恐懼的慘叫起伏不停,每個人的臉都因驚恐而扭曲變形。

雲霞歇斯底里的尖叫,轉身逃跑,但是那迅疾如漣漪波瀾的火焰,卻在下一秒將她吞沒、毀滅。

破壞仍在繼續,華麗的殿堂,喧囂的人聲,都在被持續的吞沒中。

身穿鐵甲的近衛軍,試圖阻止火焰的魔導士,瘋狂尖叫的宮女,以及驚恐逃竄的王族們,這一切,都沒有差別了。

一切都成了空。

不知何時起,被從月靈四周散發出的火焰碰觸過的場景,立刻如流沙一般流逝而去,很快這世界毀滅在了她的火焰之中,而徹底陷入黑暗情緒中的月靈,也渾然不覺自己在何時,恢復了二十歲的模樣。

她依舊跪坐在地上,彎曲的手臂之間是一片空蕩蕩,母親的屍身也隨著四周景物的消失而一同不見,但是她依舊執拗的保持著這個動作,一動不動。

四周一片純白,一眼望去,白得沒有了邊際,月靈好似一個被塗抹在空白紙張上的人物,有著唯一的色彩。金紅的火焰在她的周遭華麗的燃燒著,但是為何在身處在火焰中央的人兒,卻是一張黑暗的剪影?

琉璃手腕上的金鐲發出不可抑止的震動,原本燦爛的光澤,似乎也受到真正主人的影響,而變得黯淡起來。

小侍女的心揪得緊緊的,加快了奔跑的速度,渾然不顧肩頭傷口,被奔行的風再度撕裂出一道鮮紅。

在白色的世界中,如果不是有著金鐲的指路,琉璃恐怕永遠都無法找到月靈的存在,她第一次發現,原來當世界變成唯一色彩的時候,將會比最玄奧的迷宮更加難以辨別方向。

不過,幸好,琉璃有著「導向」。

於是,她在下一刻,看到那朵有著黑色「蓮蕊」的金色蓮花,在這個白色的世界中,綻放出唯一不同的光華。

「小姐!」

琉璃聲嘶力竭的叫喊,卻沒有得到迴應,正要湊到近前,卻被那不熄的火焰阻止了腳步。

她竭力瞪大眼睛去看,幾乎不敢相信,火焰中央那名昂著頭、眼神空洞而絕望的女子,正是那一貫冷靜而堅強的小姐。

驚駭猶如一把刀,刺入琉璃的心臟。

「該死的!把小姐還回來!」

大聲咒罵著,琉璃的眼淚卻不停的流下來,自己還是慢了,慢了一步,被那個虛假的幻想矇蔽,居然沒有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小姐支援的力量。

她的淚滴在近處的火焰上,冒出微弱的白煙,便消失不見,下一滴,落在腕上的金鐲之上。

剎那,光華暴漲,從金鐲上冒出的光輝,居然形成了一個金色球形護壁,將琉璃包裹其中,凸起的部分延伸進了火焰,焰舌舔食了幾下,沒有絲毫的成果。

注意到這一點的琉璃,停住眼淚,眼瞳中重新升起希望的光。

她試圖的向前走了幾步,蓮花一樣的火焰在她身邊溫柔的綻放,那吞吐著毀滅氣息的華麗火焰,終於在琉璃身邊的金色護壁外退卻了。

於是,琉璃飛快的奔跑起來,奔向月靈的所在。

「怎麼可能?那個金鐲難不成是……」

一個低沉的抽氣聲在火焰的外圈出現,一眼望去依舊是一片空白死寂的時間,而那道憑空響起的驚呼聲,再度憑空消失不見,誰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操縱這一切。

渾然不知身後發生過的事情,琉璃這一次成功來到了月靈的身旁。

然而昂著頭,呈現一個僵直斜角線條的月靈,似乎完全沒有感知她的來到。仔細去看,她墨綠的瞳孔中,是一片宇宙洪荒般的黑暗。

琉璃伸手握住她纖細的肩,用力搖晃,叫道:「小姐!小姐!我是琉璃啊,看著我,我是琉璃!」

月靈沒有動靜,依舊昂著頭,心神收縮在眼中黑暗的最深處。

「看著我小姐!看著我,醒過來,醒過來!那些都是假的!一切都過去了!歧大哥和岈少爺還在等著你……」

琉璃拼命的叫著,雙手捧住月靈的臉頰,試圖用自己的眼神,在她眼中的黑暗裡注入光芒。

最終,還是歧和岈的名字起了效果,這兩個字如同兩塊正在融化的冰,沉入她的眼瞳,清澈而冰涼,卻又在瞬間刺激了月靈蜷縮成堅果一樣的感情。

月靈依舊是一動不動,但是琉璃竟然察覺到這一絲細微的變化。她低下頭,盯著手腕上依舊張起結界的金鐲,細白的牙齒深深陷入嘴脣之中,她眼神中閃過一道絕然的光,伸出另一隻手,飛快將金鐲取下,重新扣在了月靈的手腕之上。

金鐲迴歸到了真正主人的身邊,散發出金色溫暖的光,那道道柔和的金輝溫柔的包裹在月靈的身上,像要把那種溫暖也滲透到心中一樣。

包裹在感情外面厚重的黑暗,似乎被這些光芒而融化,一層層的剝落下來,然而那黑暗卻是那麼的濃厚,僅僅是這樣卻並不足夠。

柔和的白光,在下一秒代替了金紅的火焰,從月靈的身上散發出來,照耀在失去金鐲保護、瞬間被火焰燒灼得遍體鱗傷的小侍女身上……

白光如溫柔的水,撫摸著琉璃身上的燒傷,把她咬在牙根中的呻吟變化成舒服的喟嘆,但是她的一雙眼,卻依舊堅定而警醒的注視著,發生在月靈身上的每一寸變化。

一張空白的水晶卡片,在沒有人呼喚的情形下,自動從金鐲中飛舞出來,化作星的碎屑,閃著光,落在了月靈的身上、臉上、眼中。

內心深處,包裹在黑暗之處的,是一個小小發光的月靈,她蜷縮著身子,頭也微微昂起,臉上的表情是沒有波瀾的平靜。

黑暗啊,存在這片黑暗中不是很好嗎?誰也不能將我傷害。

可是……

皺起眉,月靈伸手捂住心口,感受到從那裡脹縮的疼痛。

為什麼會這樣?難道有什麼被她遺忘?

星屑一樣的光芒居然穿透黑暗,從上方緩緩飄落下來,落在她的面前,之後竟組合成了兩個光的身影,高矮相同,模樣也一般無二,他們的長髮柔柔披在肩頭,金與銀的光輝,交織成月靈心中最柔軟的美麗。

「歧……岈……」

月靈哆嗦著嘴脣,如同開始學說話的孩子一樣,呢喃出心中的渴望。

她下意識站起身子,伸出雙手去觸控面前這兩個讓她心痛的男人,但是卻在碰觸的瞬間,他們再度化成了飛舞的光輝。

「歧!岈!」

她大叫。

光輝沒有消失,反而彙集成光的河流,帶著歧和岈特有的溫柔,輕輕將包裹在她身外的黑暗片片驅散。

「歧!岈!」

這一次她是真真正正叫出了聲音,用著聲帶震顫出空間的波動。

她眨了眨眼,重新恢復了視覺,第一個看見的,是琉璃那張驚喜得好似賭贏了一千萬金幣的臉。

她迷惑的揉了揉僵直的脖子,說:「出什麼事了?琉璃你怎麼會在這裡?我明明記得我是去找你的,可是……」

月靈愕然發現,後面的記憶想不起來了,能夠接起來的畫面,僅僅只是現在。

她眉頭皺了起來,敏銳的發現事情不對,站起身,眯起眼,聲音低沉的問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琉璃,誰傷了你?」

此刻的琉璃真可謂狼狽不堪,一身衣裙到處都是被火燎過的破爛痕跡,肩頭一道長長的裂紋兩旁,更是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漬。

但是,琉璃用力搖了搖頭,說:「我沒事,沒有受傷。」

她敢這麼說的原因,不外是之前從月靈身上冒出的白光,將她身上的傷口治療完好,白光在月靈睜眼的剎那消失,月靈自然也沒有察覺到它。

「別說這些了,小姐,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月靈一楞,順著琉璃好奇的眼光低頭,果真在自己的右手掌中看到一張水晶卡片。

「命運塔羅?」月靈狐疑道。

拈起卡片,仔細觀望,這居然不是一張空白的卡片,也不是曾經擁有過的任何圖案,一座岌岌可危的高塔在牌面上傾斜,數根黑色的藤蔓旋轉盤繞其上,像是在支撐高塔的重量,又似在吸食著高塔毀滅在即的生命力。

牌面的下方寫著「XVI塔」。(注一)

月靈手指一抿,熟練而無聲的將手中的卡片收進金鐲之中,神情平靜,似乎並不打算就這張卡片探討些什麼,或許應該說,在內心最深處,她隱隱記得之前發生的事情。

「好了,我們現在應該幹正事了,找找我們的矮人大師跑到哪裡去了?」

一擊掌,打破了沉默尷尬的氣氛,月靈勾起嘴角,掛上一抹慣有的淡淡微笑。

這一個笑容,卻如安神魔法一樣,讓琉璃放下心來,偷偷鬆出一口氣,嘴上不忘應和說:「是啊,是啊。」

注一:塔在塔羅牌中代表的涵義是不安、黑暗、毀滅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