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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靄訣-----前緣 月冷京畿[四]

作者:印溪
前緣 月冷京畿[四]

淑旻在京中一待就是四年,商靳這回的態度強硬得很,即便聽聞她與商樸已經‘私’定了終身,仍舊不允他們的婚事。.訪問:.。

不過兩人時常結伴出現在京中,整個京城都知道祈天宮的少祭司娶了個‘花’青‘色’頭髮的靈族姑娘,又因著淑旻心地善良,時常出手幫助京中居民,人們已經將她的美貌傳得神乎其神——誠然她在水靈一族中本也是最美貌的族人了。

她極少往祈天宮去,但這回卻難得站在了祈天宮外。

“旻小姐,您不能進去。”商樺立在階下,無奈地看著面前美貌的‘女’子,現出愛莫能助的樣子。

明‘露’瞪著大眼,“憑什麼旻姐姐不能進去?她又不是……”

淑旻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柔聲打斷,“明‘露’,別說了,我們又不是來這裡吵架的。”她姣美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讓商樺不禁一愣,真是個溫柔的‘女’子,難怪京中的居民那般喜歡她。

“樺公子,我只想知道少祭司他究竟去了哪裡?”她抬起眼,一雙如水的眸子在停留在幽深的宮‘門’內,滿是擔憂的神‘色’。

商樺無奈地嘆息,“抱歉,旻小姐,大祭司吩咐過,委實不能告知。”

“是嗎……?”淑旻失望地嘆氣,垂下頭去,‘花’青‘色’的頭髮滑落下來,彷彿一掛瀑布流瀉,“明‘露’,我們回去吧。”

明‘露’掙脫了她的手,不滿地嚷道:“旻姐姐,說不能進去,就不進去嗎?!你又不怕他們的。”

“明‘露’!”淑旻蹙起眉,低聲喝止。但明‘露’已經消失,化作一道白光飛入祈天宮。

下一刻,她已經被凌空彈了出來,淑旻細細的眉蹙著,將‘女’孩接在手中,抬起頭看向宮‘門’。

商靳和二子商柘從深青‘色’‘門’簾的‘陰’影中走出來,見到淑旻。商柘微微笑道:“是旻嫂子來了。”

商靳嚴厲地瞥了他一眼。這才轉過頭冷笑,“祈天宮是你想闖便闖的嗎?”

淑旻微微一笑,溫和地撫了撫明‘露’的額頭。將她變回原身收進袖中,抬起頭和順地一笑,“明‘露’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小丫頭罷了,大祭司何必這般動氣?”

“呵。他給自己娶的好妻子,說話這樣厲害。”商靳轉過身。拂袖進入祈天宮,連一句話也不願意多說。

淑旻霎了霎眼,搖頭苦笑,自己本是不願與人爭執。但方才太過著急,話裡略帶了些譏諷的意思,便被他聽出指責。

商柘走下臺階。和聲勸慰,“旻嫂子。父親一向如此,你不必放在心上,只不過是兄長不聽他的安排,‘私’自與你成親,讓父親臉上十分不好看,再過上個幾年,他自然會消了氣的。”

商樺也勸道:“二公子說得不錯,旻小姐,大祭司雖然面上嚴厲,心裡還是很疼長公子的,何況您這樣和順,大祭司也不會為難你們的。”

淑旻微笑地看著兩人,溫和地答道:“多謝你們,我並不在意這些,只是他究竟去了哪裡?真的不在祈天宮嗎?”

商柘故作神祕地眨了眨眼,壓低了聲音,“此事還真是不怪父親,兄長他是‘私’自離開的,這回連信都沒留,祈天宮裡誰也不知他究竟去了哪裡。”

“看來二公子知曉……?”商樺見他神情有些得意,笑著問道。

“他只告訴了一人,便是林表兄。”商柘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他忽然抬起頭,望著西北方向,“林表兄怕他出事,託人悄悄告知我——畢竟,玄鐵林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淑旻的眉頭蹙得更緊,珍珠般的牙齒狠狠咬住‘脣’,將‘脣’上的顏‘色’‘逼’得蒼白不已,“多謝告知,我前去尋他。”

還沒等兩人出言制止,淑旻隱去了身影,周圍只留下一帶若有若無的水光,使人依稀相信曾和那個如水般溫和的‘女’子說過話。

風過玄林,‘蕩’起一陣陣細碎的葉聲,被夜‘色’籠罩著的地方,像水‘波’流‘蕩’一樣地流過一藍一白兩片影子。

淑旻輕輕挽著明‘露’的手,沿著玄鐵林的邊際慢慢行走,她的頭低著,頭髮在黑沉沉的夜‘色’裡,散發出極淡的藍熒熒的光芒。

“旻姐姐,似乎不在這裡呀?”明‘露’停了下來,伸出腳將前面的一塊碎石踢開,不高興地嘟起嘴來。

淑旻斂著眉頭,半蹲下來,擁著明‘露’瘦弱的肩膀,輕聲道:“商柘不會騙我們的,他一定還在玄鐵林——或許,是在林中……?”

明‘露’眨了眨眼睛,盯著淑旻蹙起的眉頭,依舊撅著嘴,不滿道:“可旻姐姐不是說過,玄啟很討厭有人類‘私’自進入林子,要是樸哥哥真的進去了,會不會……?”

淑旻默然,但堅決地搖了搖頭。

“旻姐姐!”明‘露’從她手中掙脫出去,“你為什麼總是這樣?!”

淑旻驚訝地望著她,一雙水‘波’‘蕩’漾的眼睛裡滿是不解,“什麼……?”她溫和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委屈。

她是真的不明白,明‘露’為什麼這樣說,她心裡也在擔心商樸,但若是因為這些無端的猜測便隨意闖入玄鐵林,在玄啟面上總是不好看的,身為同族,這些事情還是需要顧慮的。

明‘露’見淑旻不答,伸手繞著一縷頭髮,低低嘆息,“旻姐姐,你太軟弱了,你這個樣子,怎麼行呢……?”

“軟弱……?”淑旻怔怔地望著她,不自覺地輕輕重複著。

似乎師父和師姐也說過這樣的話——真是自己太軟弱了嗎?喜歡,卻只能放開,是自己的錯?

或許吧……她微笑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悲哀的神‘色’。

“明‘露’,除此之外,還能怎麼樣呢?”淑旻一直都很明白,從誕生的那一日起,自己的命運便早已被寫定——自來只能如此,可是明‘露’又如何能夠理解?

明‘露’挪著步子走到她跟前,伸出小手關切地握著她的手,小臉上泛起鄭重的神‘色’,“旻姐姐,你應該進去看看,你已經失掉了一個喜歡的人,難道還要……?明‘露’沒有你那樣堅強,不想忍受接二連三的離別。”

淑旻感‘激’地握住‘女’孩子柔軟的小手,柔聲道:“謝謝你,明‘露’,我並不堅強,但命運會‘逼’著我們去堅強,去習慣孤單,直到走完自己應當走的路。”

“……旻姐姐,你似乎有什麼心事?”淑旻說得太鄭重,彷彿站在懸崖邊作臨別的贈言,使明‘露’不由得不擔心,她下一刻就會毅然跳下去。

淑旻疲憊地坐下來,攬著明‘露’,低聲道:“你不用擔心,我不過是一時感慨,明日我會請求玄啟不要為難商樸,我說過的,同生共死,不會食言。”

“旻姐姐……這又是何苦?”明‘露’靠著她,伸出小手安慰地‘摸’著她姣好的面頰,只覺比過去溫熱一些,而非觸手冰涼。

淑旻瞥向她,微笑,“你也覺察到了?水靈嫁人之後,身子便會溫熱起來……”她仰起頭,看著黑煙瀰漫的天空輕笑,“再過幾年,等我的孩子長大,我……就會慢慢變得虛弱,直到死去……”美麗的笑容停留在她的臉上,像一道柔光,忽明忽滅,使人抓不到手中。

明‘露’抬起手,抿了抿髮紅的眼眶,半晌才苦笑道:“那樣,南哥哥會很傷心吧?”

“他不會。”淑旻搖了搖頭,神‘色’平淡,心中卻已經痛得像要滴血。

‘脣’忽然被緊緊捂住,明‘露’踮起腳,一手扶著她的肩膀,一雙黑亮的眼珠在她面上溜過去又溜過來,帶了一些責備的神情,“南哥哥他怎麼會不難過呢?旻姐姐看人也太不在意了。你們……我都看出來了。”

是,誰都看出來了,可是那也不能怎麼樣。

淑旻苦笑,輕輕拂下明‘露’軟軟的小手,嘆道:“我知道……那些我都明白,可是有的事情,你並不能夠明白。”

靈族是重華覆滅後挾著重華強盛的力量誕生的,他們其實並沒有自己生存的意義,既然重華一族給了他們生的機會,他們便須得將一生全都獻給那個飄渺的重華遺命,毫無商量的餘地。

雖然有人不願就此屈服,譬如薛陌,但最後又能如何呢?她到底也還是落得個寂寞極北的下場。

淑旻伸手散出一痕水靈的淨化之力將上空瀰漫的黑煙驅散一些,仰起頭望著頭頂那一鉤冷月,月‘色’很清,暗藍‘色’的天幕中暈著一圈兒奇異的光彩,她攬著明‘露’低低一笑,“明兒怕是要落雪了……”

“……落雪又怎麼樣呢?”明‘露’眨了眨眼,也好奇地去看那現出了異樣的殘月。

“月神並不在天界,因此每年冬日裡月‘色’總會現出異常,那時候玄啟會散去林中的煞氣,我們那時候進去最好。”淑旻仍是仰著頭,想著含蝶溫和蒼白的容貌嘆息,其實含蝶她又比他們靈族好到哪裡去呢?

含蝶,還有承瑤她們,雖然貴為神‘女’,不也一樣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嗎?甚至連芷劍也是一樣,昔日最強盛的重華族的遺孤,到最後只落得個黯然躲入輪迴的下場……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