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城頭上,達日阿赤在沮喪的喃喃自語。
儘管是已經預測到了悲劇的發生,儘管是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
但是,當悲劇真的發生時,達日阿赤還是感覺相當的沮喪,又相當的鬱悶。他們怎麼會連一點點的機會都沒有呢?
吉達他們六個人,難道就不能剩下一個人嗎?漢狗的火槍,就真的那麼厲害嗎?
“尊敬的阿迪亞,要不要將吉達他們拉上來?”胡和魯低聲說道。
“拉上來吧!都是我的錯!”達日阿赤悲愴的說道。
不久以後,吉達等人的屍體就被拉上來了。
經過清點,吉達的身上,總共有七個彈孔,三個在致命的地方。
其他韃靼人的身上,同樣是有若干個彈孔不等,每個都有被擊中致命之處,當場就已經死掉了
。
殘酷的事實證明,試圖用繩索攀爬下去,是不現實的。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到達城牆的根部,就已經是被打死了,更不要說到了下面以後,還要解開繩索,還要跑出三十丈的距離了。繼續採取這樣的辦法,只能是自殺。
那麼,現在就只有一條路,是向前突擊了。
向前突擊,將守軍向後驅逐三十丈,就可以搶佔樓梯了。
沒錯,只要是將守軍向後驅逐三十丈,韃靼人的計劃,就可以取得成功,就可以入城了。
現在的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有什麼辦法,可以將守軍驅逐三十丈。
毫無疑問,守軍是不可能輕易的撤退的。
韃靼人想要搶佔樓梯,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消滅對方。
然而,要實現這個計劃,就連達日阿赤自己,都感覺是有些困難的。嗯,是非常困難。
剛才,他總算是第一次近距離的目睹了守軍的火槍的厲害,他感覺,如果韃靼人正面衝上去的話,後果說不定比吉達他們還要嚴重。對方既然可以遠距離的射殺吉達他們,那麼,近距離的射殺他們更簡單啊。
“胡和魯,你有什麼好建議嗎?”達日阿赤有些忐忑不安的說道。
他隱隱間感覺,自己或許是太樂觀了。太樂觀的估計了韃靼人的戰鬥力,太樂觀的低估了敵人。
一直以來,達日阿赤都沒有將漢人的戰鬥力放在眼裡。他對於寧王三衛並不陌生。他很清楚寧王三衛的戰鬥力。坦白說,他鄙視寧王三衛。
他曾經無數次的和嘎爾迪、阿爾斯楞等人私底下說起,好像寧王三衛這樣的明軍,戰鬥力很差,他們韃靼人完全可以以一當十,一個打他們十個。不,是以一當百,一個打他們的一百個。如果是有戰馬的話,他能輕鬆對抗上萬的明軍。
馬背上的民族,絕對不是開玩笑的。達日阿赤對自己在馬背上的戰鬥力,是有著充分的自信的
。
但是,現在的問題是,他沒有戰馬。他面對的也不是一般的明軍。
這個陳林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他不知道。
陳林的火槍手是哪裡來的,他同樣不知道。
陳林怎麼會霸佔南昌城,他同樣是不知道。
不知不覺間,達日阿赤忽然發現,自己對陳林絲毫不瞭解。
在此之前,他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在過去的時間裡,朱覲鈞從來都沒有跟他提起過。
“你們有誰瞭解這個陳林?有誰瞭解他的火槍隊?”達日阿赤小心謹慎的說道,“他手下的火槍隊,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那麼厲害?”
“我們以前接觸到的明軍,火槍根本就沒有那麼厲害的。他們的火槍,還不如我們的弓箭好使呢。在戰場上,我們的弓箭比他們的火槍厲害多了。可是,這個陳林的火槍隊,擁有的火槍,卻是比我們都厲害很多啊!”
寶力德搖搖頭,無奈的說道:“阿迪亞,我們以前根本就不知道這個陳林!”
伊勒德也是無奈的搖搖頭,遺憾的說道:“到目前為止,我們都不清楚,陳林手下的火槍是怎麼樣的。”
色勒莫直截了當的說道:“要是我們能夠抓到一兩個敵人的俘虜就好了。”
蒙根都拉克搖搖頭,苦笑著說道:“現在咱們抬頭都不敢,怎麼出去抓俘虜?你去?”
色勒莫下意識的縮縮腦袋,表示自己不敢。其他的韃靼人也是暗暗的吐吐舌頭,都表示自己不敢。確實,他們都不敢。
都說韃靼人驍勇善戰,悍不畏死,大體上來說,是沒有錯的。單純是從戰鬥的勇氣,廝殺的**,搶掠的動力,殺戮的快感來說,韃靼人的確是要比明軍勝出太多。但是,這絕對不意味著,韃靼人就會不顧一切,頭腦發熱的,明知道是要送死也絕不退縮。
城頭上的所有的韃靼人都很清楚,他們現在的處境,到底是怎麼樣的
。他們處在守軍火槍手的嚴密監視之下,難以動彈。
在不遠處,就有明軍火槍手死死的盯著他們,隨時都會開槍射擊。如果他們露出腦袋,又或者是露出其他的身體部位,等待他們的,很有可能就是明軍的射擊。如果運氣不好的話,就有被打中的可能。
嚮明軍衝鋒,就等於是將自己全部暴露出來,承受彈丸的射擊。
以阿爾斯楞的魁梧彪悍,只是被打中了一槍,就已經是一命嗚呼了,他們哪裡還敢輕易的冒險?
就連拉克申這樣的超級龐然大物,身高超過七尺的,都不敢有絲毫的魯莽動作。他可不想自己一不小心,就被突如其來的彈丸給打中了。
生活是那麼的美好,陽光是那麼的明媚,前途是那麼的光亮,人生是那麼的愜意……他可不想死。如果死了,那就什麼都沒有了。這是為朱覲鈞打仗,又不是為了自己的部落打仗,何必那麼奮不顧身呢?
達日阿赤臉色陰沉下來,有些不滿的說道:“難道我們就坐以待斃嗎?”
胡和魯看看四周的同伴,小心翼翼的說道:“尊敬的阿迪亞,在漢狗的語言裡,有一句話叫做留得青山在……”
寶力德乖巧的介面說道:“……不怕沒柴燒。尊敬的阿迪亞,我們並不是失敗了。我們只是換一個方向進攻而已。這種城頭上的肉搏戰,我們不擅長。但是,我們擅長馬背上的作戰啊。在南昌城的外面,完全就是我們的天下啊!”
色勒莫立刻附和著說道:“對啊,尊敬的阿迪亞,只要是我們回到馬背上,我們就是無敵的勇士!”
伊勒德也是期待的說道:“他們說得沒錯!尊敬的阿迪亞,我們完全可以在其他的地方,狠狠的打擊陳林的!我們可以困死南昌城!”
“南昌城裡面有那麼多的人口,大人小孩,老幼婦孺,都要吃飯的。陳林的手上,肯定沒有太多的糧食。只要是我們將南昌城圍困上兩三個月的,他們的糧食耗盡,他們自己就完蛋了。我們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拿下南昌城的。”
達日阿赤搖頭說道:“不行,漢狗的大部隊正在增援過來。”
伊勒德委婉的說道:“漢狗在江南的軍隊,根本就沒有騎兵,怎麼和我們鬥?”
達日阿赤還是搖頭說道:“但是,我已經答應了朱覲鈞,要儘快的將南昌城拿下來的
。拖太久了,會顯得我們沒本事。”
伊勒德猶豫片刻,似乎要說什麼,卻又不好說的。其他的韃靼人,同樣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是要說些什麼,最後卻又不好說的。他們其實想說,沒本事就沒本事,難道本事比小命還重要嗎?但是後來最終沒有說出來。
沒辦法,達日阿赤的話,讓所有的韃靼人感覺都不太爽。
如果說,漢人的最大毛病是愛面子的話,那麼,韃靼人的最大毛病同樣如此。
韃靼人也是非常愛面子的。尤其是涉及到戰鬥力方面,那是絕對不肯輕易認輸的。他們從來都做戰場上的懦夫。
偏偏達日阿赤的說話,有點指責他們變成懦夫的意思。明明是向朱覲鈞許諾了,可以儘快的拿下南昌城,結果海口是誇下了,最後卻是沒有做到,肯定是要被朱覲鈞恥笑的。這對於韃靼人來說,實在是一件很難接受的事情。
至少,對於達日阿赤本人來說,就是無法接受的。
如果不能將南昌城拿下來,他感覺自己都沒有臉去見朱覲鈞了。
甚至,他都沒有臉回去見嘎爾迪。因為,嘎爾迪是不贊成突襲計劃的,覺得風險太大了。
偏偏該死的事實證明,嘎爾迪才是正確的。這讓達日阿赤怎麼能夠接受?他怎麼能夠接受自己的錯誤?怎麼能夠接受嘎爾迪的正確?
如果他這樣灰溜溜的回去了,其他的韃靼人,肯定會覺得嘎爾迪比他達日阿赤更加的英明,更加適合領導他們。剛好阿爾斯楞已經死了,噶爾思成為他的接班人,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他怎麼能夠接受嘎爾迪從自己的手中奪走權力?
“不能撤退!我們的榮譽,都在此一戰!”達日阿赤斷然說道,“我們必須完成阿迪亞的任務!”他在任務的前面,故意加上阿迪亞三個字,來強調任務的神聖。同時,也是故意強調自己的尊嚴,還有權力,是不可侵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