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這座山就是蒼狼族的村子了麼?”
歐陽長生說著,爬上一塊隆起的山岩,轉身向下面的紅柳伸出手去。紅柳抓住他的手臂,另一隻手提起裙子,也用力地跳了上去。
“恩,在山頂就可以看到那邊的村子了。”紅柳喘著氣在原地坐了下來,捶了捶痠痛的雙腿,用手將眼前被汗水浸溼的髮絲撩到了耳後。
歐陽長生抬頭看了看天空,快步朝上方走去,山路變得狹長起來,視野也越來越開闊。
“我們到了。”
他停下腳步,站在了山之巔,靜靜地眺望遠方。
遼闊的天空中,無數的浮雲在頭頂安靜地流動,天與地的交接處是一道起伏的茫茫灰線。四周矗立的山峰被踩在了腳下,山谷中雲霧瀰漫,近濃遠淡,像是一幅潑墨的畫卷。而在群山圍繞之中,隱隱約約地能看到一個村落,臨近中午的時分,村莊的上空升起嫋嫋的炊煙,還能模糊地聽到有銅鑼敲響的聲音。
“快點下山吧,說不定還能趕得上他們的午飯。”紅柳從身後跟了上來,輕輕地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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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狼族是一個很古老的部落,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存在。他們生活的地方位於長生林外幾十裡的山谷中,基本上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蒼狼族的人們和狼群保持著很好的關係,他們的小孩從出生開始就和狼群一起生活,並不是圈養的關係,而是最親密的朋友。每一個蒼狼族的族人都有一匹和自己共同長大的狼,他們之間有著無語倫比的默契。而在對抗敵人時展現的出極強的戰鬥力,也使得這個部落能長期存在而不被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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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下,蒼狼族部落的村子口,遠遠地走來兩個人的身影。臥在村口的一匹黑色的巨狼豎起了耳朵,它睜開眼睛,碧綠色的瞳仁一動不動地盯著來人的方向。過了一會兒,它站起身來,引頸向天發出了一聲悠長而嘹亮的嗥叫。
很快,村子中跑出了一個身著樸素布衣的老人。
“阿魯,阿魯。”老人跑過來雙手合十,向著他們微笑著說道。
“阿魯。”紅柳也雙手合十,迴應道。
“‘阿魯’在族語中是‘你好’的意思。”看著一旁的歐陽長生一臉困惑的表情,紅柳笑著提醒他。
“哦,阿魯。”歐陽長生點了點頭,朝老人也鞠了一躬。
“雅瑪,哈依卓爾。”老人看著紅柳說道。
紅柳扭頭看了看歐陽長生,那更加迷茫的眼神讓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紅柳轉過頭和老人又交談了幾句,老人又立刻跑回了村中。
“你們在說什麼?”歐陽長生看著老人遠去的背影。
“‘雅瑪’是這個部落裡的人起給我的名字,族語中是‘美麗’的意思。”紅柳微笑著說道,“剛才那位老人叫呼倫泰,負責村子的接待工作,剛才他問我你是誰,我說你是我的一個朋友,然後我讓他去找一個會中原語言的人過來,這樣交談會方便一點。”
“‘哈依卓爾’是什麼意思?”
“‘歡迎回家’,”紅柳說著,拉起歐陽長生的胳膊朝前走去,“我們先進村子吧。”
村口那匹黑色的狼讓開到一邊,看著他們走了進去,然後重新趴在地上,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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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將軍!”
剛一進村,一個個子瘦小的男人便揮著手臂朝這邊跑來,他的身後跟著一匹灰色的狼。
“你是?”看著那人跑到了面前,歐陽長生仔細地端詳著他的臉,覺得有點眼熟。
“您忘了?去年冬天……”男人有些難堪地低下了頭。
“去年冬天那群山賊裡的其中一人。”紅柳搶著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那時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才那樣做的。”男人跪在了地上,向歐陽長生連聲道歉,“感謝歐陽將軍當時饒過我們一命。”
“好啦,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紅柳大度地拍了一下男人的背,然後轉頭對歐陽長生說道,“自從那件事後,他們就放棄了當山賊,加入了這個部落,現在也成為一名驕傲的狼騎士了。還有啊,我的房子就是他們幫忙建的呢。”
歐陽長生點了點頭,將男人從地上扶了起來。
“沒事了,其實你們生活的困境,我也是有責任的啊。”歐陽長生嘆了口氣,看著他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蘇平,”男人抬起頭,一把擦掉臉上的熱淚,“呼倫泰讓我來接待你們的,先去我家吃個午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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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蒼狼族的村莊裡顯得寧靜而安詳。老人們搖著竹椅,坐在屋前懶懶地晒著太陽;年輕強壯的男人們光著膀子,在磨刀石上擦拭著自己心愛的長刀,為下一次打獵做準備;女人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塊,一邊紡織著衣物,一邊開心地聊著天,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小孩們在村莊裡來往穿梭,相互追逐打鬧著,幾匹小狼跟在他們的身後,有時候被他們抱著翻滾到地上,玩得不亦樂乎。
“我五歲那年,母親離開我去了遠方,之後就一直被蒼狼族的人撫養,”紅柳喝了一口碗中的燒酒,辛辣的味道順著喉嚨一直燙到胃中。她辣得眼淚都嗆了出來,但是緩過來之後渾身便充滿了一種暖洋洋的感覺,“所以對我來說,這裡就和我的家一樣。”
“而且雅瑪真的很厲害啊,”蘇平坐在對面,也端著一碗酒,朝一旁的歐陽長生說道,“我也是到這裡後聽村民們說的,她可是唯一一個得到了狼王認可的人啊,還是那麼小的時候。”
蘇平說完,笑著在自己的膝蓋處比劃了兩下。
“啊,對了,”紅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天神呢?”
話音剛落,屋子外面的村子裡突然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叫聲,不一會兒,一個雪白的巨大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硬生生地擠進了屋內,不小心撞翻了幾張桌椅。
“天神!”紅柳高興地跑了過去,雙手環抱著它的脖子,“今天去哪玩了呀?”
“可能是去狩獵了吧,”蘇平看著狼王牙齒上殘留的血跡,帶著敬畏的語氣說道。
“那麼你也是村子裡狼騎兵的一員嗎?”歐陽長生坐在遠處,遙遙地問道。
“騎兵都是男人的事啊,”紅柳站起身來,微微一笑,“天神只是我的朋友,和我一起長大的,打仗狩獵什麼的,我可做不來。”
這時,一個老人的身影跟在天神的後面走了進來,他朝紅柳和歐陽長生點了點頭,然後徑直走到蘇平的身邊,用族語和他說了幾句話。
“恩,我們去見首領吧。”蘇平聽完,轉身對歐陽長生和紅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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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長生在蘇平的帶領下來到了一座巨大的帳篷前。
“到了,首領在裡面等你。”蘇平停了下來,對歐陽長生說道。
“恩,”歐陽長生轉過身去,面向身後的紅柳,“你在外面等我,我去和首領說幾句話。”
紅柳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擔憂的表情。
“不用擔心啊,沒事的。”歐陽長生摸了摸她的頭,轉身朝帳篷內走去。
紅柳站在原
地,注視著他的背影,直到帳篷的門簾放下,遮住了視線。
“雅瑪,歐陽將軍找首領有什麼事啊?”蘇平在一旁問道。
紅柳坐在了地上,天神走了過來,站在她的身邊。
“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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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端坐在帳篷正中央的人猛地一拍面前的桌子站了起來。他的聲音洪亮,如同天空中的轟雷,帳篷中的鐵器都發出嗡嗡的振鳴,“你讓我把我族的狼騎兵的指揮權交給你?”
歐陽長生揉了揉被震麻了耳朵,看著面前這個人。他便是蒼狼族的首領,蒙克多爾,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人,頭髮已經有些花白了,但是身材魁梧強壯,上衣鑲金的袍子**出半邊的胸膛和臂膀,能看得到結實的肌肉和清晰地線條,完全沒有絲毫蒼老的感覺,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逼人的氣魄。
“我只是暫時借用一下,”歐陽長生更正道,“我的國家現在陷於危難,我非常需要一隻軍隊……”
“你的目的我並不關心,”蒙克多爾抬手打斷了他,“我們蒼狼族的男人不是膽小之輩,上陣打仗也是家常便飯了,但是我們也不會隨隨便便地就聽從一個人的調遣。你是一個將軍,我從呼倫泰那裡聽說了,但是你的國家與我們毫無關係,你想讓這裡的男人把鮮血和生命拋灑在你的國土上,需要給他們一個信服的理由。”
“我的國家與你們確實毫無關係,我拿不出這樣的理由。”歐陽長生乾脆地說道。
蒙克多爾沉默地看著歐陽長生,半晌,他哈哈大笑起來。
“很好,我喜歡你這樣坦率的男人。”蒙克多爾轉身朝帳篷的後面走去,“蒼狼族的戰士只為自己擁護的東西而戰,當然也包括他們崇敬的英雄。即使我現在答應你,如果你得不到他們的認可,你也無法把他們帶上戰場。”
蒙克多爾摘下牆壁上懸掛的長刀,扔向歐陽長生。
歐陽長生伸手接住,手臂忽地一沉,那柄長刀竟有六十多斤的重量。
“戰鬥吧,”蒙克多爾哈哈大笑著,“你只要戰勝了這個部落裡最厲害的狼騎士,你就會成為蒼狼族新的英雄!”
“最厲害的狼騎士?”歐陽長生疑惑地看著他。
蒙克多爾一把扯開了胸前的衣裳,嘴角咧開,露出像狼一樣猙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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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莊的中央搭起了高高的擂臺,周圍的村民們全都密密麻麻地圍了過來,他們興奮地高呼著蒙克多爾的名字,把一罈一罈的烈酒灑向空中。
紅柳擠過密集的人群,朝擂臺下跑去。
“是誰要挑戰首領了?”紅柳焦急地問道。
“不會是歐陽將軍吧?”蘇平歪著頭想了想。
“怎麼變成這樣啊,不是說好了只說說話的嘛。”紅柳急得跳腳。
“沒關係的,以歐陽將軍的實力。”蘇平安慰道。
“誰說的啊,”紅柳滿眼憂慮地望著擂臺,“你來到蒼狼族沒多久,所以不知道。我可是從小在這兒長大的,首領的實力……”
話還沒說完,人群中突然傳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擂臺上,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上前來。他赤膊著上身,背後揹著兩把巨大的闊刀。
“蒙克多爾!蒙克多爾!”人們高呼著他的名字。
歐陽長生也在此刻走了上來,默默地站在他的對面,手中提著一柄長刀。
“看到了嗎?歐陽長生,”蒙克多爾轉過身,看向他的對手,“這就是屬於英雄的榮耀。戰勝我,他們就是屬於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