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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妖-----庭中樹8

作者:煒煒豆奶
庭中樹8

昔耶說,他有些事情要做,但是今日會來接她。身畔五顏六色的彩蝶,正小心翼翼的圍在小花的周圍,替她臉上施以脂粉,素有巧手之名的黑寡婦,正有條不紊的編織著她的長髮,迷谷與一些好像是鬼魂的東西在後面為她整理大紅色的禮服,可是她卻一點精神也提不起來,這樣的狀況已經持續了快兩個時辰了,梳妝打扮是如此的漫長而繁瑣,不知幾時是個頭。

小花也不知道迷谷這個眼睛看不見的姑娘為什麼能對她的妝容分析得頭頭是道,她被這群不知道是從何處鑽出來的奇奇怪怪的組合折騰著,起身,坐下,轉圈,抿脣,張眼,自己看著鏡中的自己都覺得一股煩悶,鬧了半天頭都開始昏昏沉沉。

看他們卻依舊沒有停手的意思,她居然都不敢讓他們收手,這般的敬業,她作為新娘子,哪裡有能不配合的道理。

等到迷谷終於隨幾個披頭散髮的女鬼商量好了禮服的細節,上前來的時候,小花趕緊難熬的抓著她的手,問:“迷谷,可以休息了吧?”

迷谷卻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明明看不見東西的雙眼在小花的臉上逡巡一遍,沉聲道:“小姐將口脂要掉了,彩雀去補上。”

“啊···”小花痛苦難耐的垂下頭,嘆著氣沒精打采的。

小屋內又接著忙活了一刻鐘左右的時間,終於有腳步聲從屋外響起了,步態沉穩中又夾雜著一股靈動,來的應該不知是一個人,不久之後,便聽見屋外有人問道:“小花小姐可在裡面?”

是安世朝的聲音。

小花還來不及答話,便被迷谷搶了先,回答:“不知客人有何吩咐?”

這一次卻是柔軟動聽的女聲響起,音調溫柔道:“小女蘇皎月,受昔公子之邀,來伴小花小姐出嫁。”

小花有些驚訝,她自己當時睡著了,不記得何時昔耶與蘇皎月有了接觸,只是難得這裡要來個正常的人,當下便趕緊讓迷谷將蘇皎月請進來,就生怕迷谷拒絕。

她依舊一動不動的坐在鏡前,蘇皎月吐字極為清晰,曲調格外婉轉,和蘇皎月平日能展現出來的性子不大相同,卻不叫人覺得虛假,剛柔並濟,此間轉換如常,聽著她彈唱著一首從未聽過的曲子,雖身上的東西不減,但是心情卻舒暢了幾分。

“···朝露曇花,咫尺天涯,人道是淮水十曲,畢竟東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夜枯榮,問蒼天此生何必?昨夜風吹處,落英聽誰細數。”蘇皎月跪坐在窗下,懷抱著那柄叫做驚鴻一面的琵琶,含笑看著被眾鬼眾蝶眾黑寡婦包圍的小花,“九萬里蒼穹,御風弄影,誰人與共?千秋北斗,瑤宮寒苦,不若神仙眷侶,百年江湖。”

蘇皎月唱完一曲,將琵琶放在身邊,走近小花道:“小女厚著臉皮隨世朝來參加小花小姐的婚禮,還未準備什麼賀禮,因此以歌贈之,願小花小姐和昔公子白首同心,繾綣一生。”

小花原本就摸了胭脂的臉頰一下子變得更紅了,正想擺手,雙手卻被幾隻小狐狸抓住,正小心翼翼的給她打理著指甲,還好嘴巴尚能說話,連忙道:“你能來,我就很開心了。還有,你再叫我小花小姐就太生疏了。你叫我小花就好了。雖然早就知道你彈得一手好琵琶,但是沒想到唱歌也這麼好聽。”

蘇皎月對於小花的友好態度有些迷惑,從她的口氣中,似乎早就知道自己,可是總覺得哪裡有點奇怪,“你喜歡就好,不過,皎月冒昧前來,還不知道小花的姓氏呢?”

小花現實一臉迷茫的看著蘇皎月,蘇皎月也是迷茫的回望著她,輕輕的解釋道:“就好像我姓蘇,小花莫非真的姓小?”她脣邊綻開一點笑容,亮晶晶的眼眸望著小花。

小花正想搖頭,頭卻被手腳靈活的松鼠固定住,小松鼠正和黑寡婦討論著究竟採用哪種頭飾,雖然聽不懂它們的話,但是看它們的肢體語言,便知道它們吵得厲害。

“我不姓小,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小花打了個呵欠,說:“小花這個名字,是昔耶給我娶的,我遇到他之前,是沒有名字的。”

蘇皎月愣了一下,然後瞭然的點頭,道:“原來小花和昔公子真的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她眉目間有羨慕的神采,想到自己和安世朝也算是青梅竹馬,便低頭輕笑。

“嗯,也算是吧。”小花實在不喜歡聽到蘇皎月叫他昔公子,在現實中畢竟昔耶是她的後輩,直呼一聲昔耶也是應該的,“你可以叫他昔耶,不必那麼講究的。”

原本從善如流對小花改了口,可是這一句話蘇皎月卻沒有答應,小花以為她是講究禮數,卻不知道蘇皎月心底所想,她見安世朝也頗為禮遇的喚昔耶一聲,昔公子,何況那夜她見那人,總覺他卓爾不群,孤傲不遜,這樣的人不好親近,也不能胡亂親近。蘇皎月覺得滿天下的女子,唯有小花一人才該直呼昔耶的名諱,若是她也傻乎乎的亂叫,只怕昔耶會厭惡,昔耶是安世朝的好友,便也是她的好友,她理應尊重和明曉他的習性。

蘇皎月拾起琵琶,正要接著彈唱,忽聽見一聲突兀的嗒嗒。些微吃驚,抬頭便見鏡前一干人等亂作一團,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是這種情況,應當是小花出事了。

“蘇小姐,煩你在此照看一下小姐,我要去請主人過來。”

迷谷急切的交代了一句,便腳步生風的飛身出屋子,蘇皎月上前,便見到方才還或奔亂跳的小姑娘,一下子沒了聲息,她伸手放在小花的鼻息間,卻沒有感覺到一點呼吸。

蘇皎月的手一下子彈開,在屋中走了幾步,讓將小花團團圍住的東西些全都散開,雖不知道它們能不能聽懂自己的話,但蘇皎月還是盡力的去表達,她將小花平躺在地攤上,聽到一點聲音,側目向屋門口這邊望去。她一手扶著小花的頭,再見到奪門而入的昔耶時,心底莫名的生出一點寒意,這樣的表情,嚇得她不敢直視那人。

“小花。”昔耶臉色陰鬱沉重,護著她的頭,沉聲喚她,卻沒有一點回應。

他將她橫抱起來,放到屋中惟一的一張**,右手結了一個術法,蘇皎月回過神來,便發現她和那些鬼怪動物都被趕出了房間,眼前的是緊閉的房門。

“小花!”他面色緊繃,光潔如玉的額上滿是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滴在小花猩紅的婚服上,染成一點烏黑。

在始終得不到迴應之後,他臉色陰鬱沉重,一言不發。

從未伸出來過的左手,慢慢的從袖中露了出來,那是一雙非常奇怪的手,他一動不動的時候,宛如是懿旨木雕,可是在他輕輕觸上小花的眉心時,一股詭異駭人的黑色氣體開始瀰漫在他左手的周圍,愈發的濃烈,愈發的厚重。

她揉了揉眼睛,還未睡醒一般囈語道:“你怎麼···”話說到一半,卻有點上氣不接下氣的感覺,深深吸了一口氣:“就跳過拜堂,直接要和我洞房了?”

他眼睛裡卻仿似有千萬星光落下,良久之後,將她抱進懷裡,“你夫君疼你,知道拜堂累人,還是直接洞房吧。”

她卻趴在他的肩膀上,打了個呵欠搖頭:“洞房洞房,就只知道洞房,我是嫁給你享樂的,又不是來給你暖床的。”

她還想在數落他幾句,一大清早的將讓迷谷把她從**撈起來,折騰了這麼長時間,他一見著自己都沒有誇誇自己,就急著要洞房。

可是正要開口,又被一個疲倦的呵欠勾了回去,抱著昔耶的脖子,有些難過的說:“我好睏。”

昔耶抿著脣,卻更緊地抱住她,明明知道感覺不到她的呼吸和心跳,可是總覺得這樣抱著她就能阻止那些東西搶走她。

他將她放回**,看著她靜靜闔上的雙眼,纖長的睫毛在燈火下拉出一道光影,就像他心底慢慢被吞噬的黑暗地帶,不得不,又一次伸出左手,這是他唯一的一點希望,仿若不拿出左手,她便要永遠沉睡在他的幻境裡。

月上中天的時候,婚禮沒有如約舉行,房門依舊緊閉,蘇皎月卻因為時辰不早,不得不回家,安世朝將她送回去之後,又特地過來等訊息。對於突如其來的變故,不僅僅是打斷了昔耶的計劃,更是打亂了安世朝的安排。

再返回綠衣巷的時候,那些鬼怪動物都已經離去,就連迷谷也不見了蹤影,安世朝剛要步入小院,卻皺著眉生生止住了自己的步伐,極為艱難的向後逃離。

那股不斷吸取他身體力量的感覺卻沒有消失,反而有種如影隨形的味道,在他退出綠衣巷之後,忽然聽到身後一聲微弱的勸誡:“別···進去,會死。”

迷谷跌坐在巷角,緊閉的雙目留著猙獰的血淚,滿身斑駁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