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長夜終於被晨曦趕走,同時在守護者之谷中的黑暗精靈再次佔據了上風。即便是矮人和斯涅布力的援軍加入了戰鬥,卓爾的陣線依然逐漸將斯涅布力吞沒,接著將整個防線再度向東邊的山壁推回去,因此,伯殷永對於這場徒勞的防禦戰的估計似乎並未錯誤。
但是意外發生了。
在整晚的戰鬥後,在花數個小時對戰鬥進行計劃和調整後,伯殷永阻止住法師們,並且只讓蜥蜴騎士在精確的時刻出擊,沒有讓他們真正投入衝突,但是強大的卓爾部隊所有精心佈置的計劃在瞬間崩潰了。
守護者之谷東部山脈的邊緣亮了起來,一道銀色的輪廓預示著黎明的到來。對於卓爾和幽暗地域的其他怪物而言,這可不是什麼小事。
一個卓爾法師,正準備放出一道足以擊敗他身邊敵人的閃電,突然中止了這個魔法,而是瞄準正要躍出地平線的太陽放出了一個黑暗之球,想要遮住光亮。魔法放了出去,結果只是一個黑點在空中向遠處飛去,正當這個法師斜睨著太陽的光輝,想接下來該用什麼魔法的時候,離他最近的防禦者猛衝過來將他砍翻在地。
另一個同矮人搏鬥的卓爾已經幾乎要把他的對手擊敗。他是如此急切地想要殺死他的對手,以至於根本沒有注意到即將來臨的黎明——直到太陽冒出了地平線,射出一道光線,一道對卓爾**的眼睛而言令人極為痛苦的光線。這個黑暗精靈的雙眼被晃得無法視物,他驚恐萬分,瘋狂地舞動著他的兵器,但是卻再也無法擊中他的對手。
接著他感到肋骨之間一陣劇痛,如同爆炸一般。
所有這些黑暗精靈以前都在普通光譜下看過東西,但是從來沒有這麼清楚,從來沒有在這麼強烈的光線下,也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豐富而鮮豔的色彩。他們曾經聽說過這恐怖的陽光——伯殷永許多年前就曾目睹過一次破曉,當時他和他的突擊隊正逃回低層隧道里安全的黑暗處,他回過頭從肩膀上看到了那可怕的景象。現在武技大師和他的部下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指望。這個惡魔般的太陽會像刺瞎他們眼睛一樣接著把他們燒燬麼?他們的長者曾經告訴過他們不會這樣,但是也同樣警告在陽光下他們將更容易受到攻擊,因為他們的敵人會被光明所鼓舞。
伯殷永召集他的戰士們結成緊密的戰鬥隊形,努力重組隊伍。他們仍然有機會取得勝利,武技大師知道。儘管剛剛發生的這個變故將付出許多卓爾的生命。黑暗精靈可以摸索著戰鬥,但是伯殷永所擔心的卻不僅僅是失去視覺。更可怕的是失去士氣。從山峰上斜射下來的光線已經超過了他和他的部隊的閱歷。這件事和在滿天遙不可及的繁星下行走一樣令人驚恐不安,日出讓他們陷入了純粹的恐懼中。
伯殷永迅速地和他的法師們交換意見,努力尋找看是否有抵消這可怕的黎明的辦法。他所得到的結果和這惡魔般的陽光一樣深深刺痛了他。守護者之谷中的卓爾法師同時也監視著其他的地方,他們開始竊竊私語,說更低層隧道里的黑暗精靈正在逃跑,那些被阻在祕銀廳東大門外隧道里的卓爾精靈已經撤退,逃向第四山峰東麓更低處的通道。伯殷永很快就得知了他們交談的內容;那些卓爾已經在向魔索布萊城撤退的路上了。
伯殷永不能不顧這一情報的意義。黑暗精靈之間的任何聯盟都是暫時的,因此這個武技大師只能猜想撤退的規模到底有多大。儘管黎明到來,但是伯殷永依然相信他的部隊能夠獲得守護者之谷之戰的勝利,並且攻破西邊的大門,但是,他突然不得不懷疑即使他們能夠進入祕銀廳,能夠在那裡遇到什麼呢?
是班瑞主母和他們的盟友?還是布魯諾國王和叛徒崔斯特,以及無數嚴陣以待的矮人?這些想法讓躑躅的武技大師更加煩躁。
因而,並非是由於數量上的優勢而贏得了守護者之谷的戰鬥。也不僅僅因為是伯克斯加或者貝奈爾的勇氣,或者貝爾瓦和他的侏儒們的凶猛,或者演說者·芮金克勞的智慧。原因是黎明的到來和敵人陣營內部的猜忌,以及缺乏凝聚力並且時刻擔心援軍不會到來,對每一個卓爾士兵,上到伯殷永下至最底層的平民,都知道他們的盟友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們丟在後面任由敵人屠戮。
當伯殷永·班瑞下達命令從守護者之谷撤退的時候,沒有任何士兵對此表示質疑。剩下的三百多名蜥蜴騎手率先向北邊崎嶇的地帶衝去,他們長著粘足的坐騎將敵人和盟友都遠遠地拋在了後面。
守護者之谷裡的空氣由於慘劇和興奮而讓人感到輕微的麻刺,但是戰鬥的喧囂漸漸變弱,轉入可怕的沉寂,偶爾被一聲痛苦的呻吟所打破。勇士伯克斯加高高而堅定地站著,演說者·芮金克勞和泰倫·杜卡德,銀月騎士的新首領,站在他的身邊,他們勝利計程車兵在他們身後緊張地等待著。
十尺之外,貝爾瓦·迪森格站在精疲力竭的斯涅布力戰士中間。榮勳探礦團長將他強壯的臂膀伸在身前,環抱著高貴的佛勃的身體,他是這一天犧牲的許多斯涅布力中的一個,雖然遠離家園,但卻是為了保衛故鄉而戰鬥。
他們不知道該如何互相表述,這個幾乎有七尺高的野蠻人,還有那個僅有他一半身高的侏儒。他們無法用語言互相交流,也沒有可以用來表示友好的易懂的手勢。
他們所憎恨的敵人和摯愛的朋友的屍體堆滿了守護者之谷,他們在這些遺體之間找到了他們惟一的共同點。
※※※※
妖火沿著崔斯特的手臂和腿噴出,使他成為一個更加顯眼的目標。他在身體周圍施放了一個黑暗之球隱蔽自己,試圖打破敵人以三敵一的優勢。
遊俠的彎刀猛地向外砍出,他感覺到一股奇怪的慾望,不是來自閃光,而是從另外一把彎刀、那把崔斯特在白龍冰亡洞穴裡找到的寶刀上發出來的,那把刀被鑄造成為火系生物的剋星。
這把彎刀非常飢渴;崔斯特還沒有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慾望,自從……
他格開了第一輪進攻,想起這把刀曾經還有一次顯示出這樣的飢渴,那是他同貝勒魔厄圖決鬥的時候,想到此處,崔斯特嘆息了一聲。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班瑞帶來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盟友。
※※※※
凱蒂·布莉兒射出另一支箭,直射那個乾枯的主母大人滿是譏笑的老臉。又一次,魔箭僅僅爆發出一陣漂亮但無用的火花。年輕的女孩轉身撤退,按照崔斯特命令的那樣。她抓住她的父親,想要拉著他一同撤退。
布魯諾不肯動。他看到了班瑞,知道她就是這一切的根源。他看了看班瑞,相信就是她親自殺死了他的兒子。接著布魯諾看到了班瑞的身後那個年老的矮人。不知為何,布魯諾認出了那個矮人。在他的心裡,祕銀廳的第八任國王認出了他部族的這位祖先,儘管他沒有有意識地同他聯絡。
“快跑!”凱蒂·布莉兒向他大喊,暫時打斷了他的思緒。布魯諾看了她一眼,然後看著她的身後,看著隧道的深處。
他聽到從他們身後不知何處傳來的遠處戰鬥的聲音。
接著昆賽爾放出魔法,一道火牆在狹窄的隧道里燒了起來,切斷了他們撤退的道路。但是這並沒有煩擾堅決的布魯諾,至少現在沒有。他抖抖肩膀甩脫了凱蒂·布莉兒抓著他的手,轉過身來面對著班瑞——在他自己心裡,他正面對著殺死他的兒子的那個邪惡的黑暗精靈。
他向前跨了一步。
班瑞大聲嘲笑著他。
※※※※
崔斯特攻守交錯,接著,在黑暗之球的掩護下,他快速閃到邊上,快得讓從他背後殺來的那個黑暗精靈根本無法看到他的移動。她猛撲過來舉刀狠砍,砍中了崔斯特剛剛刺傷的那個卓爾,結果了她的性命。
崔斯特聽到身後的移動聲,立刻轉過身來,他的雙刀上下翻飛,攻勢如水銀瀉地。那個女人並不簡單,她及時做出了反應,避開了崔斯特的第一招,接著是第二、第三輪,甚至第四輪進攻。
但是崔斯特手下毫不留情。他知道他的猛攻是很危險的一件事。還有一個敵人在黑暗之球中,因而崔斯特如此強力的壓迫一個敵人必將給另一個人以可乘之機。但是遊俠也知道,他的朋友非常需要他,他同這些武士周旋的每一刻都給那些強大的女祭司時間來毀滅他們。
遊俠的第五招,從左路畫圓弧斬來,再次被格開,接著是第六招,中路直刺。崔斯特全力施為,攻勢毫不停緩。他知道,那個女人也知道,她惟一的希望就在於她惟一剩下的那個同伴。
伴隨著黑豹的咆哮,一聲沉悶的哼聲結束了那個希望。
崔斯特攻勢愈發猛烈,那個女人在黑暗之中腳步蹣跚不斷後退,突然陷入恐懼之中。在恐懼慌亂之中。她的腦袋砰的一聲撞到一根低垂的鐘乳石上,她敏銳的感覺竟然沒有發現這個障礙物。她勉力從重擊中恢復過來,想要直起身,同時擲出一把寶劍想阻擋遊俠另一輪猛烈的進攻。她未能擊中。
閃光劈開精良的卓爾戰甲,深深地刺入那個女人的肺中。
崔斯特猛地拔出彎刀,轉過身來。
他的黑暗之球突然消失,被守候在一旁的塔那魔的魔法所中和。
※※※※
布魯諾又踏前一步,接著轉為衝鋒。當一條火線撲到他的身上時,凱蒂·布莉兒驚聲尖叫,以為他會死亡。
狂怒而又無奈,年輕的女孩再次彎弓射出一箭,空中爆出更多無害的火花。她的藍眼睛被湧出的憤怒的淚水所模糊,凱蒂·布莉兒幾乎沒有注意到布魯諾已經擺脫了那刺人的攻擊,再次全力衝鋒。
佈雷登凱斯阻住了矮人,她施放魔法在布魯諾周圍形成一塊巨大的充滿半透明膠質的區域。布魯諾繼續向前,但是速度慢得都無法看到他在移動,三個卓爾女祭司大聲嘲笑他。
凱蒂·布莉兒再次彎弓搭箭,這次她的箭射中了那塊粘粘的區域,劈開數尺後停了下來,無用地懸在她父親的頭上。
凱蒂·布莉兒看著布魯諾,崔斯特以及在右邊出現的那個高達十二尺的恐怖的惡魔,然後又看到了瑞吉斯,在她左邊呻吟著,努力爬著。她感覺到身後隧道里熊熊大火的灼熱,聽到戰鬥的聲音不斷從身後她所不知道的地方傳來。
他們需要一個突破口來扭轉局勢;凱蒂·布莉兒覺得她看到了這個突破口,感到一絲希望。關海法殺死敵人後再次蹲伏下去咆哮著準備向塔那魔撲去。
凱蒂·布莉兒的希望是短暫的,因為當黑豹跳起來時,一個女祭司信手將什麼東西扔到空中,向著關海法的方向。黑豹在半空中消失於灰色的迷霧中,被送回了星界。
“看來我們沒有希望了,”凱蒂·布莉兒低聲說道,這股敵人實在太強大了。她將托馬裡放到地上,拔出了卡基德。她深深的呼吸穩定了一下情緒,提醒自己現在正是一生中最接近死亡之門的時刻。她看了父親一眼,準備衝鋒,也準備死亡。
一個影子在膠質區域前晃動,恰好擋在凱蒂·布莉兒和布魯諾之間,年輕女孩臉上的表情由堅定轉為厭惡,她看到一個可憎的、長著章魚腦袋的怪物在魔法區域的這邊物質化,靜靜地向她走——不,確切地說,應該是飄——了過來。
凱蒂·布莉兒舉起寶劍,但是又停了下來,她被一股突然而來的精神力量壓倒,那是一種她從不知道的力量。
麥希爾加入戰鬥。
※※※※
伯殷永的部隊完全從守護者之谷裡撤退出來,將戰鬥的喧囂聲遠遠拋在身後,當他們已經靠近返回幽暗地域的隧道時,伯殷永停了下來,休整部隊。異維大門在蜥蜴騎手附近開啟,卓爾法師(以及其他那些非常幸運的當魔法出現時恰好在法師附近的黑暗精靈)從裡面走了出來。落在後邊計程車兵,卓爾步兵團,還有那些分散的類人奴隸盟軍,都拼命擠著想要跟進來,但是他們無法適應山峰崎嶇的地形。而且這個班瑞家族的武技大師根本就不在意他們的死活。
天漸漸亮了起來,所有從守護者之谷裡逃出來的人都望著伯殷永等待他的領導。
“我的母親錯了,”伯殷永坦率地承認,在卓爾社會里,不管批評哪個羅絲所指定的主母大人,都是一種褻瀆的行為。
但是沒有一個卓爾指出這點或者表示任何的反對。伯殷永向東邊行進,他的部隊跟在後面笨重的移動著,滿是痛苦與戰敗的屈辱,迎著日出前進。
“這裡是屬於那些地面居住者的世界,”當一個顧問和他策馬同行的時候,伯殷永向她評論。“我永遠不會再回這裡。”
“那崔斯特·杜堊登怎麼辦?”那個女人問道,因為眾所周知的是班瑞希望她的兒子能夠殺掉那個叛徒。
伯殷永放聲大笑,因為自從他在學院裡親眼目睹了崔斯特的業績後就再也沒有真的考慮過要和這個叛徒交手。
※※※※
崔斯特的視野幾乎完全被這個巨人般的蟹魔所佔據,這幅景象已經足夠了,因為遊俠知道他並沒有準備好迎戰這樣一個敵人,知道這個強大的生物將很可能毀滅自己。
即使它沒能擊敗他,這個蟹魔也會和他糾纏足夠長的時間讓班瑞主母把其他的人都殺害。
崔斯特感覺到他那把彎刀近乎瘋狂的渴望,那是一把專門被鍛造來殺死這些野獸的寶刀,但是他剋制住了衝鋒的慾望,知道他必須想辦法繞過那些可怕的鉗子。
他看到了關海法那次無用的跳躍,也看到了她的消失。又少了一個盟友。
崔斯特認識到,這場戰鬥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了。他們殺死了幾個精銳的衛兵,但是至此而已。他們一直在追尋魔索布萊城權力的頂峰,蜘蛛神後的最高階女祭司,但是他們最終失敗了。愧疚感在崔斯特的心頭湧起,但是他驅散了這種感覺,不願接受它。他走出來,而他的朋友們都跟在他的身邊,因為這是祕銀廳惟一的機會。即使崔斯特已經知道是班瑞主母本人領導這次遠征,他依然會來到這裡,也不會拒絕布魯諾,瑞吉斯和凱蒂·布莉兒陪伴他前來。
他們失敗了,但是崔斯特想要他們的敵人一樣付出代價。
“過來吧,小子,”他向蟹魔吼道,蹲下身去,揮舞著彎刀,很想讓他的彎刀品嚐它所熱切期盼的美餐。
塔那魔站直身子,拿出一個古怪的金屬箱子。
崔斯特沒有等它解釋,他怎麼肯破壞他和朋友們惟一的機會,看到塔那魔專心於開啟那口箱子,崔斯特呼嘯著衝了上去,他腳踝上帶著的魔法護帶加速了他的衝鋒,他恰好繞過較低處的鉗子,將他的彎刀直刺入惡魔的腹部。當彎刀刺入之後,他感覺到洶湧澎湃的力量。
※※※※
凱蒂·布莉兒大腦一片混亂無法反擊,當麥希爾向她走來,伸出骯髒的觸鬚舔著她的臉的時候,她被壓迫得甚至都無法喊出聲來。這時,一個聲音透過混亂在她的腦海裡響了起來,那是她的寶劍卡基德的聲音。
出擊!
她這樣做了,儘管她瞄準的不是很精確,但是卡基德的刀鋒還是砍中了麥希爾的肩膀,幾乎卸掉了這個靈吸怪的手臂。
慌亂之中,凱蒂·布莉兒用空著的那隻手從臉上抹去了那些觸角。
又一股精神波動衝擊著她,再度將她削弱,她的力量在流失,腿彎了下去。在她倒下去之前,她看到靈吸怪突然古怪地抽搐了一下,接著就要逃開,她看到瑞吉斯搖搖擺擺站在後面,頭髮依然直立著。半身人的錘子沾滿了鮮血,他打橫倒下,將步履蹣跚的麥希爾壓在身下。
那本來會宣告這個靈吸怪的末日,尤其是這時凱蒂·布莉兒也恢復了知覺,重新加入戰鬥,但是麥希爾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災難,並且儲存了足夠的精神能量逃離戰鬥。瑞吉斯舉起錘子準備再次敲打,但是感到自己完全沉了去,靈吸怪已經從他身下消失。半身人驚詫地喊了出來,驚恐地搖著頭,而他的錘子噹的一聲重重敲在他身下的石板上。
※※※※
這一切僅僅發生在瞬間;在這一閃而過的時間裡,可憐的布魯諾都沒能向那些嘲笑著他的敵人前進一寸。
蟹魔感到鑽心的疼痛,超過它所知道的任何事情,那時它本來打算殺死崔斯特。這個邪惡生物身體裡的所有本能都促使它將這個無禮的卓爾撕為兩半。每一個本能,但是除了一個:對於一旦回到深淵魔域,它可能受到厄圖報復的恐懼——當那把可恨的彎刀在它的肚腹裡絞動的時候,這個塔那魔認為那一刻可能就快到來。
它想將崔斯特撕為兩半,想得幾近瘋狂,但是這個惡魔被派到這裡是為了另外的原因,而且邪惡的厄圖不會接受任何失敗的辯解。蟹魔向叛徒崔斯特咆哮著,它惟一感到安慰的就是知道很快厄圖將回來親自懲罰這個傢伙,它伸手撕開了遮蔽的箱子,露出了閃著黑色光芒的寶石。
崔斯特彎刀上的飢渴感消失了。突然,遊俠的腳步移動的也不再那麼迅速。
整個世界上,動盪之年最強烈的遺蹟就是那些被認為是死亡地帶的區域,在那裡所有的魔法都無法存在。這塊寶石中包含有這樣一個地帶裡的負能量,擁有吸走魔法能量的反魔法力量,不管是崔斯特的彎刀或者護腕,還是卡基德或者那些卓爾女祭司,都無法抵抗這種負能量。
它的作用只持續了瞬間,因為展示那塊寶石的結果之一就是將召喚來的蟹魔從物質界釋放,而蟹魔又帶著那塊寶石一同離開。
僅僅在這瞬間,凱蒂·布莉兒身後隧道中的火焰熄了下去。也僅僅在這瞬間,綁縛岡達倫的鐐銬失去了它們的魔力。在這一瞬間,布魯諾周圍的粘稠區域也蕩然無存。
雖然這只是一瞬,但是對於岡達倫而言已經足夠,他數個世紀以來的憤怒一下子爆發出來,猛地撕開了那些單薄的鐐銬,而布魯諾也向前疾衝,所以當那塊膠質區域重新出現的時候,他已經不再受它的影響,用盡全身力氣高喊著繼續向前猛撲過來。
班瑞主母突兀地跌到了地板上,當魔法回來時她的魔浮碟再次出現,然而卻是在她的頭頂上。
岡達倫反手一拳向左邊擊去,拍到了昆賽爾的臉上,她被打的重重摔到了牆上。接著他向右邊跳起,將佈雷登凱斯那根五頭觸鬚長鞭抓在手中,為此他被重重地咬了好幾口。
但是老矮人渾然不顧疼痛,反而逼了上去,撞翻了驚訝無比的班瑞女兒。他翻過她的另一個肩膀。用空著的那隻手抓起她的鞭柄,接著拉過來緊緊壓在她的脖頸上。用她自己的邪惡武器扼住了她。
他們扭打在一起。
※※※※
在所有世界裡都沒有生物比班瑞受到更多的魔法保護,沒有誰比她更有效地受到防護不受毆擊,甚至包括長滿厚鱗的古代巨龍。但是現在絕大多數的防護都已消失,在反魔法發生作用的那一刻都被帶走。而所有世界裡也沒有生物比布魯諾·戰錘更加被憤怒點燃,他應該認識的那個老矮人被折磨的景象激怒了他。當他意識到他的朋友們,他親愛的女兒正面臨死亡威脅的時候,他被完全激怒了。當他看到那個乾枯的卓爾女祭司,在他心裡奪走他的孩子的邪惡的化身的時候,他被徹底激怒了。
他舉起斧子當頭猛劈下去,滿是豁口的斧刃劈碎了魔浮碟的藍光,將魔法吹入虛無。當他的斧子砍到少數僅存的魔法護盾上的時候,布魯諾感到燒灼的感覺,能量立刻沿著斧子頭和斧柄傳到這個暴怒的國王手臂上。
當斧子一層層撕開魔法護盾的時候,顏色由綠變橙,最後變成藍色,憤怒擊潰了強大的魔咒。布魯諾感到極大的痛苦,但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班瑞舉起胳膊招架,結果斧子砍過她瘦弱的胳膊,劈開她的頭蓋骨,砍過她的顎骨和脖子,直劈進她乾癟的胸腔。
※※※※
昆賽爾擺脫了岡達倫的重擊,本能地向她的姐妹靠過去。接著,突然她的母親死掉,女祭司轉而向著牆壁衝去,穿過閃著綠光的傳送門,回到了上邊的廊道。當她透過時丟下了一些銀色的粉塵,這些粉塵附有魔法,可以關閉傳送門,並且讓牆壁變得光滑堅固如初。
牆壁上的石頭旋轉著合攏,很快又變成了堅固的屏障。
只有崔斯特·杜堊登憑藉他腳上魔法護腕的速度,搶在傳送門猛的閉合之前衝了過去。
※※※※
賈拉索和他的副官就在不遠處。他們知道對面隧道里一隊野蠻的矮人和一個狼人遇到了班瑞的另一支精銳部隊,並且矮人和他們的盟友已經擊敗那些黑暗精靈,正衝向這個房間。
從這個房間後面隧道上的一個小室向外看去,從這個高處有利的地方看去,賈拉索知道正在接近的這個狂暴的矮人軍團已經錯過了戰鬥。昆賽爾出現了,崔斯特緊跟在她的身後,這個坐山觀虎鬥的僱傭兵首領知道對祕銀廳的征服已經慘淡收場。
賈拉索身邊的副官舉起十字弓瞄準了崔斯特,這看起來似乎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時機,因為崔斯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逃跑的班瑞女兒身上。那個遊俠永遠不會知道是什麼擊中了他。
賈拉索抓住了副官的手腕,將他的胳膊壓了下去。賈拉索向後面的隧道走去,他和他的有些糊塗但是依然忠誠的軍團悄然無聲地溜開。
當他們離開後,賈拉索聽到昆賽爾垂死的尖叫,似乎高喊著“褻瀆!”她喊出了她心中的憤怒,當然,她一定是衝著崔斯特·杜堊登——殺死她的人——的臉喊的,但是賈拉索認識到她本該同樣容易也同樣準確地衝著他喊的。
的確如此。
※※※※
清晨明亮而寒冷,並且,當演說者和泰倫·杜卡德,銀月城的騎士,一起向守護者之谷陡峭的一邊上攀登的時候,天氣似乎變得更為寒冷。他們沿著幾乎垂直的牆壁向上手腳並用努力攀登。
“你能肯定?”演說者問泰倫,這個半精靈長著光亮的棕色頭髮,他的容貌實在太美了,即使昨夜的血戰也無法掩蓋他煥發的容光。
騎士不耐煩回答她,只是快速地點了點頭,因為在過去的二十分鐘裡演說者已經問了這個問題不下十二次。
“是這道牆壁嗎?”演說者問道,然而這又是她另一個多餘的問題。
泰倫點點頭。“閉上嘴,”他斷然地告訴矮人。
演說者爬到一個小凸臺上,轉過身背靠著牆壁坐下,兩隻腳懸在離谷底兩百多尺的空中。她覺得自己應該下到那裡去,去幫助照料那許多許多受傷的戰士,但是如果騎士告訴她的是正確的話,如果銀月邦聯的艾拉斯卓女士就墜落在上面那裡的話,那麼這次旅途將會是演說者·芮金克勞一生中所經歷的最為重要的一次。
她聽到泰倫在她身下使勁攀登,她俯下身來,伸手勾住了半精靈的肩膀,演說者強壯的肌肉繃緊起來,她輕易地就將單薄的騎士提到了凸臺上,讓他靠著牆壁坐在她的身邊。半精靈和矮人都重重地喘息著,呼吸在他們面前凝成了霧氣。
“我們守住了山谷,”演說者快活地說道,努力哄著半精靈趕走臉上痛苦的表情。
“假如你看到布魯諾·戰錘死去,你還會認為這個勝利是值得的嗎?”半精靈回答,他的牙齒在寒冷的空氣中咬得咔噠作響。
“你來這裡不是為了證實艾拉斯卓已經死亡的!”演說者立刻反駁,她從背上把包扯下來,伸手在裡面摸索著。她本來想等一會兒再這樣做的,想再接近一點據說艾拉斯卓的戰車墜落的地方。
她拿出一個祕銀製成的小碗,將一個凸起的革制水袋舉在頭上。
“它可能已經被凍住了,”沮喪的半精靈指著水袋說道。
演說者不屑地哼了一聲。矮人聖水不會凍結,至少演說者釀造的不會,這裡面加入了少許九十標準強度的蜜酒以使混合液變得更甜。她砰的一聲拔掉水袋上的軟木塞,開始有節奏地頌唱著,同時將金色的**傾注進祕銀碗裡。她是幸運的——她知道這點——儘管她的魔法顯示出的畫面模糊而簡短,那是一段距離之外的某個區域,但是她知道那個地區,並且知道怎樣去尋找畫面中顯示出來的那個凸層。
他們立刻以一種興奮而不顧一切的步調出發,演說者甚至都沒有花時間收好她的碗和水袋。半精靈不止一次滑倒,多虧演說者強有力的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腕,而演說者也不止一次發現自己幾乎下墜,多虧泰倫·杜卡德敏捷而靈巧的雙手在岩石裡打上巖釘,在他們之間拉上安全繩索,數次救了她。
最終,他們到達了那個凸層,發現艾拉斯卓靜靜躺在那裡,渾身冰冷。她的魔法戰車曾經在那裡的惟一跡象就是地上的一片焦灼碾壓的痕跡,就在凸臺上對著山壁的地方。現在甚至連碎片都蕩然無存,因為那架戰車整個就是一件魔法的創造品。
半精靈撲向他墜落的首領,將她的頭小心放在一條臂膀裡輕輕搖晃著。演說者從腰帶上的小口袋中取出一面小鏡子,貼在銀月女士嘴前。
“她還活著!”矮人高聲宣佈,將她的包裹扔給泰倫。這句話似乎燃起了半精靈的**。他輕柔地將艾拉斯卓的頭枕到凸臺上,然後在包裹裡摸索著,扯出一些厚厚的毯子,將他的女士暖暖地蓋好,接著開始精神勃勃地摩擦艾拉斯卓露在外面冰冷的雙手。演說者一直在向她的神祈禱,運用治療和溫暖的魔法,將她的每一分能量都給了銀月城這位不平凡的領袖。
五分鐘後,艾拉斯卓女士睜開了她美麗的雙眼。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打了個冷戰,接著呢喃低語,演說者和騎士都無法聽清她在說什麼,因而半精靈傾著身子靠近過去,將他的耳朵放到她的嘴邊。
“我們守住了麼?”
泰倫·杜卡德直起身子,開心地笑了起來。“守護者之谷依然屬於我們!”他宣佈,艾拉斯卓眼光明快閃爍。然後她安寧地進入了夢鄉,相信這位熱烈工作的矮人牧師能夠保持她的溫暖,將她治癒,並且她也相信,不管她自己的命運如何,更偉大的利益已經被實現。
為了所有善良民族的利益。
尾聲
當伯殷永·班瑞看到賈拉索和他的達耶特獨立傭兵團在地面下很遠處等著他的時候並沒有感到吃驚,儘管這裡離祕銀廳已經很遠。一聽到逃跑的訊息,伯殷永就意識到這個講求實際的僱傭兵可能就在逃離戰場的卓爾隊伍中。
麥希爾已經將伯殷永的接近通知了賈拉索,但是這個僱傭軍首領卻是真的感到吃驚,伯殷永,班瑞主母的兒子,第一家族的武技大師,竟然也在逃跑的隊伍中。這個僱傭軍本來猜測伯殷永會殺進祕銀廳,和他母親一樣戰死。
實在太蠢了。
“戰爭失敗了,”伯殷永評論。他還不能肯定,轉而看向麥希爾,因為他沒有料到靈吸怪也會在這裡,不在女主人身邊。靈吸怪身上有明顯的傷口,一條手臂無力地垂在身邊,而他章魚狀的腦袋上則有一個大洞,裡面奇形怪狀的腦物質滲了出來,這讓伯殷永放鬆了警惕,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能追上並且將麥希爾傷的如此嚴重。
“你的母親死了,”賈拉索坦率地回答,將年輕班瑞的注意力從重傷的靈吸怪身上拉開。“還有你的兩個姐姐和奧羅波·戴爾。”
伯殷永點點頭,看起來似乎毫不吃驚。
賈拉索不知道該不該提及正是班瑞主母謀殺了後者。他最終沒有說出來,認為晚些時候或許可以利用這點情報來挾制伯殷永。
“澤里斯·卡拉銀主母領導了從祕銀廳低層大門的撤退。”僱傭軍繼續道。
“我的部隊追上了那些試圖攻進東邊大門卻最終失敗的卓爾,”伯殷永補充。
“你懲罰了他們?”賈拉索想知道,因為他仍然不能肯定伯殷永對這一切的感覺,仍然不能肯定他和他的軍團是否還要在這裡,在隧道中進行一場額外的戰鬥。
伯殷永對懲罰的說法嗤之以鼻,賈拉索頓時感到呼吸輕鬆了許多。
他們一起行進,返向黑暗且更加舒適的魔索布萊城。很快他們就與澤里斯以及她的部隊匯合,隨著時間慢慢過去,許多其他的黑暗精靈隊伍和類人奴隸加入進來。總共有兩千名卓爾死在這次對祕銀廳的襲擊中,其中有四分之一是班瑞士兵,此外還有超過四千名類人奴隸被殺死,絕大多數死在山外,在第四山峰的南麓以及守護者之谷中。還有相近數目的類人奴隸在戰鬥後逃跑,跑到地面上或者進入其他的通道里,它們寧願去未知的地面世界或者幽暗地域的野外冒險,也不願再回去做卓爾的奴隸,重新過痛苦的生活。
事情並沒有像班瑞主母計劃的那樣進行。
部隊安靜地向前移動,伯殷永退回到隊伍中間,讓澤里斯在前面率領行進。
那天晚些時候,賈拉索在一間側洞裡偶然遇上了獨自一人的伯殷永,此時大部隊正在毀壞的洞穴和短短的、交錯相連的短隧道里宿營,“魔索布萊城將要花很多年才能從班瑞的蠢行造成的後果中恢復元氣,”賈拉索對年輕的武技大師評論道。
伯殷永沒有對他的話表示異議,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憤怒。他知道賈拉索的話沒錯,並且知道在未來的日子裡班瑞家族將遭遇更多的麻煩。澤裡絲主母被激怒了,而梅茲·巴瑞斯安戈和所有其他主母大人也會同樣憤怒,一旦她們聽聞這場災禍。
“歡迎加入我們,”賈拉索說道,隨後他離開了那個洞穴,留下伯殷永一個人在那裡沉思。
伯殷永相信,班瑞家族可能將會保留下來。崔爾將繼承統治地位,儘管他們損失了五百多名訓練有素計程車兵。但是仍然有接近兩千人儲存下來,其中包括超過三百名著名的蜥蜴騎兵。班瑞主母還在家族之外建立了一個龐大的同盟網,因此,即使是這次大災難,即使是班瑞的死亡,也不可能使第一家族傾倒。
然而,他們將陷入麻煩之中。班瑞主母是凝聚這一切的核心。沒有她後,棘手的貢夫將給班瑞家族帶來什麼樣的麻煩呢?
還有崔爾?伯殷永想知道。他怎樣做才能滿足這個姐姐的圖謀?現在她將可以隨意提升她自己的孩子,給他們以實權。她的長子將要麼成為家族的法師,要麼成為伯殷永武技大師這個位置的候選人。
那麼,伯殷永還有多長時間?五十年?或者一百年?不會有黑暗精靈生命那麼長的時間。
伯殷永看了看拱道,看著離去的僱傭兵的背影,開始仔細考慮賈拉索要他加入達耶特獨立傭兵團的邀請。
※※※※
祕銀廳裡各種感情交織著:哀悼亡者的眼淚和慶祝勝利的歡呼。所有人都深切悼念著貝奈爾,佛勃,瑞韋爾·哈貝爾還有無數英勇犧牲的人。同時,所有人又都在歡呼,為布魯諾國王和他強大的朋友們,為伯克斯加勇者,為艾拉斯卓女士,儘管她那令人憂傷的傷口仍在接受治療,也為演說者·瑞金克勞,既是地下城市也是守護者之谷的英雄。
所有人中受到歡呼最多的是岡達倫·戰錘,這位戰錘部族的祖先就像是從墳墓裡回來一樣令人難以置信。對布魯諾而言,面對自己的祖先,看到國王聖廳裡的第一尊塑像變成了活人,這是多麼神奇的一件事啊!
在矮人堡壘的高層,兩個矮人肩並肩坐在宮殿裡,艾拉斯卓坐在右邊(演說者跪在銀月女士座椅的旁邊,不停的嘮叨著勸她休息!)而伯克斯加坐在左邊。
慶典遍及矮人城堡的每個角落,從地下城市到宮殿,人們一會兒聚到一起,一會兒又散開,貝爾瓦·迪森格和布魯諾·戰錘最後遇到一起。透過艾拉斯卓的魔法,語言溝通的問題已經解決,這兩個人終於能夠使布靈登石城和祕銀廳結成聯盟,而且這份盟約將延續數個世紀,他們快樂地交換關於他們那個共同的卓爾朋友的故事,此時崔斯特正在旁邊漫步,恰好遠的聽不到原來他們正在談論著他。
“那隻該死的大貓煩擾著我,”布魯諾突然假作憤怒道,聲音大得崔斯特都能夠聽到。
卓爾精靈踱了過來,一隻腳踏在放著王座的高臺上。向前斜倚著膝蓋,離貝爾瓦非常近。“關海法使布魯諾感到自卑,”崔斯特以卓爾的語言說道,這種語言貝爾瓦多少能懂一點,但是艾拉斯卓的魔法並沒有把它翻譯給布魯諾。“她經常拿這個矮人當床。”
布魯諾知道他們一定在談論自己,但是卻一句也聽不懂,因而他不滿地叫喊著抗議——當稍微懂一點卓爾語言的岡達倫加入他們充滿歡笑的交談後,布魯諾抗議聲喊得更響了。
“但是,那隻貓肯定不願意用我兒子的兒子的兒子的兒子的兒子的兒子的兒子的腦袋當枕頭!”老矮人大聲喊道。“他的腦袋實在太硬了。太硬,太硬了!”
“莫拉丁作證,我真不該和倒黴的黑暗精靈呆在一起,”布魯諾氣呼呼的嘟囔著。
這句話讓老岡達倫變得嚴肅起來,他眨著眼睛回想起了以往的經歷。
這就是祕銀廳的慶典,一段充滿強烈感情的時光,既有好的,也有難過的感情。
凱蒂·布莉兒從旁邊目睹了這一切,感覺很奇怪,似乎自己遠離這個地方。當然她也為勝利感到興奮,對斯涅布力也很感興趣,她以前曾經遇到過一次,更讓她感興趣的是她父親部族的祖先竟然不可思議地回到了由他所發現的矮人城堡。可是,伴隨著這些令人激動的感覺,年輕的女孩更有一種完成感。這次卓爾對祕銀廳的威脅終於結束,而且祕銀廳和他的鄰邦也結成了更加強大的同盟,甚至包括奈斯姆。布魯諾和伯克斯加現在看起來像是老朋友一樣——布魯諾在某些場合甚至暗示他可能願意讓這個野蠻人來揮舞艾吉斯之牙。
凱蒂·布莉兒希望那不要成為現實,並且也不認為會那樣。布魯諾做出這樣慷慨的暗示多半是因為他知道這實際上並不會真的花費他什麼,凱蒂·布莉兒猜測。伯克斯加在守護者之谷的英雄業績已經使他自己的武器,班肯佛爾,成為盤石鎮戰士中的傳奇神器。
不論伯克斯加的業績如何,在凱蒂·布莉兒心中,班肯佛爾永遠都比不上艾吉斯之牙。
儘管凱蒂·布莉兒在靜靜地沉思,但是她並不消沉,也不脆弱。像祕銀廳所有其他人一樣,她在戰爭中失去了一些朋友。但是也如同其他人一樣,她在戰鬥中已經逐漸變得堅強起來,接受了這個世界的行為方式並且能夠看到戰鬥之上更偉大的利益。她看到一群斯涅布力正在努力教一些醉酒的矮人如何傾聽石頭傳來的振動,然而這幾乎如同對牛彈琴,他們急得都快把本來就不多的頭髮拔下來,凱蒂·布莉兒忍不住開懷大笑。這時瑞吉斯從容地走進宮殿,每條胳膊下都夾著數磅的食物,但是他已經撐得腰帶上的扣子都要崩裂下來,看到他,凱蒂·布莉兒笑得更響了。
當彼得多·哈貝爾從她身邊疾跑過去的時候,她已經笑得不能自已,第伯多夫·潘特緊跟在後面,跪爬著求彼得多咬他一口試試!
但是在那大笑背後仍然有一絲沉思的孤獨,那種挑剔的完成感對於這個剛剛開始認識廣闊世界的女孩的肩膀並不合適。
※※※※
在深淵魔域煙霧繚繞的汙泥中,當貝勒魔厄圖看到那個美豔的卓爾精靈,精緻的災難,向他的王座走來時,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厄圖不知道羅絲會怎樣;他們都目睹了那場大災禍。
貝勒魔看到卓爾穿過迷霧,帶著那個囚徒,許諾給他的禮物。她似乎在笑,但是從這位混亂女士的臉上,任何人都永遠不要奢望猜出她真正的意圖。
厄圖得意地坐得筆直,因為他相信自己已經按照命令完成了任務。如果羅絲非要為這場大災難責怪他的話,他會據理力爭,他暗自下定決心,可是如果她不知怎樣查明他隨蟹魔一同送出去反魔法石的話……
“你把許給我的酬勞帶來了?”厄圖低沉地問道,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令人難忘。
“當然,厄圖,”蜘蛛神後回答。
厄圖聳起他巨大的長角的腦袋。當她把那個囚徒推過來時,她的聲調和行動似乎都沒有什麼可疑之處,貝勒魔坐了回去。
“你看來很高興,”厄圖鼓起勇氣評論道。
羅絲笑得更加開心,嘴幾乎咧到了耳朵,然後厄圖明白了。她是很開心!這個可憐的老傢伙,所有邪惡之人中最為邪惡的,對這個結果很滿意。班瑞主母死掉了,隨之而去的是魔索布萊城的一切秩序。現在,這個卓爾城市將陷入它最大的混亂之中,家族間的戰爭一觸即發,一張編織著一層又一層謊言與背叛的蛛網將會覆蓋每一個統治的家族。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會發生!”貝勒魔譴責。
羅絲大聲笑了出來。“我沒有預料這個結果,”她向厄圖保證。“我不知道厄圖會這麼有辦法來保護那個可以結束他驅逐生涯的人。”
貝勒魔的眼睛圓睜,他那副巨大而堅韌的翅膀靠近身體摺疊起來,這是一種象徵,即使是無效的,也是一種防禦的行為。
“不要害怕,我壞透了的朋友,”羅絲柔聲說道。“我會給你一個機會贖回你的過失的。”
厄圖低聲咆哮。現在蜘蛛神後又要他幫什麼忙呢?
“接下來的幾十年裡我會很忙,我擔心,”羅絲繼續道,“將致力於結束魔索布萊城的混亂局面。”
厄圖輕蔑地笑了。“你永遠不會作這種事的,”他回答道。
“那麼,我將忙於觀賞這場混亂,”羅絲欣然承認。幾乎立刻又補充道,“並且看你必須為我做的那件事。”
惡魔般的咆哮再次響起。
“當你獲得自由後,厄圖,”羅絲平靜地說道,“當你用你殘忍的鞭子纏住崔斯特·杜堊登後,記住,一定要慢慢地殺死他,盡情折磨他,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將會傾聽他的每一聲慘叫。”蜘蛛神後揮了揮手臂,消失在一陣噼啪作響的黑色能量漩渦中。
厄圖翻起嘴脣,露出邪惡的微笑。他看了看那個令人同情的囚徒,這是打破崔斯特意志和心靈的關鍵。有時,蜘蛛神後似乎並不很吝嗇。
※※※※
勝利之後兩週過去了。但是祕銀廳中的慶典仍然沒有結束。許多人已經離開——首先是剩餘的兩個奈斯姆騎手和長鞍衛,其中包括哈寇和貝拉·登·戴爾瑞(潘特最終說服彼得多再多逗留一會兒)。接著艾拉斯卓帶著她剩下的銀月騎士,七十五位戰士,踏上了返回銀月邦聯的旅途,他們一路高昂著頭顱,這位女士已經做好準備迎接她政敵的正面挑戰,她相信來幫助布魯諾國王是她做出的最正確的選擇。
可是斯涅布力並不急於離開,在戰錘部族的陪伴下他們過得很愉快,而盤石鎮的人則立誓非要將祕銀廳的最後一滴蜂蜜酒喝乾,否則絕不離開。
矮人堡壘外山脈下的很遠處,凱蒂·布莉兒騎著一匹健碩的棗紅馬——曾是一位犧牲了的銀月騎士的戰馬,在一片寒冷的荒原上,在寒風中漫步。她靜靜地,充滿自信地坐在馬背上面,但是當她抬頭看到祕銀廳的時候心中那種針刺的感覺絲毫沒有減弱。她巡視著山脈上那佈滿岩石的出口,突然笑了起來。而非吃驚,她看到一個騎手從上面下來。
“我知道你會跟著我下來這裡,”當遊俠接近過來時她說。
“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崔斯特回答。
“我的位置現在不在祕銀廳,”凱蒂·布莉兒毫不讓步地說道。“你不能改變我的決定!”
崔斯特沉默了很久,研究著這個堅定的女人。“你同布魯諾談了嗎?”他問道。
“當然,”凱蒂·布莉兒反駁道。“難道你認為我會不得到我父親的祝福就離開他的家族?”
“祝福也是勉強的祝福,毫無疑問,”崔斯特評論。
凱蒂·布莉兒在馬鞍上坐直身子,緊緊勒住馬韁繩。“布魯諾有太多的事情要處理,”她說。“他有瑞吉斯和你本人……”她停了下來,打斷了那個想法,因為她注意到崔斯特的馬鞍上扎著沉重的包裹。“還有岡達倫和伯克斯加在他身邊,”她補充完整。“他們甚至還沒有決定由誰來統治,由誰來輔佐,不過我想岡達倫可能會讓布魯諾繼續作國王的。”
“那會是一個明智的決定,”崔斯特同意。
他們兩個好長時間靜默無語。
“伯克斯加也談到了離開,”崔斯特突然說道,“他想返回冰風谷,回到他的人民古老的生活方式中去。”
凱蒂·布莉兒點點頭。她也聽到了類似的傳言。
他們再度陷入那種不安的靜默。凱蒂·布莉兒最終將視線從崔斯特身上移開,她知道他正在評判她,她覺得,在她猶疑的時候她不是布魯諾的一個好女兒,很糟糕而又自私。“我的父親沒有試圖阻止我,”她突然以一種最後的、堅決的語調脫口而出,“你也不能!”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出來是為了阻止你離去,”崔斯特平靜她回答。
凱蒂·布莉兒停住,並沒有真正感到奇怪。當她第一次告訴布魯諾她準備離開,去祕銀廳外面的世界闖蕩一段時間,去見識這個世界的奇蹟的時候,這個脾氣暴躁的矮人咆哮聲大得讓凱蒂·布莉兒覺得他們旁邊的石牆都要塌倒。
兩天後他們又遇到一起,這次布魯諾沒有喝那麼多矮人聖水,沒有醉,讓凱蒂·布莉兒感到驚奇和放鬆的是,他的父親顯得通情達理多了。他表示瞭解她的心情,並且向她擔保,儘管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仍然顯得很粗暴,他承認她應該像她說的那樣去做,必須出去弄清楚她是誰以及在這個世界上到底哪裡最適合她。凱蒂·布莉兒本來以為這些異常理解並且充滿哲理的話真的是布魯諾說出來的,但是現在當她面對崔斯特的時候,她終於知道了那些話的來源。現在她知道在他們的兩次會晤中間布魯諾同誰談過了。
“他讓你來的,”她責問崔斯特。
“你準備離開,我也恰好如此,”崔斯特漫不經心地答道。
“我只是不想在隧道中度過將來的日子,”凱蒂·布莉兒說,突然間她覺得好像必須為自己進行辯解,直面從她決定離家出走以來一直重重壓在她身上的那種負疚感。她環顧周圍,眼睛望著遠處的地平線。“對我而言更多的就是這些了。我心裡非常清楚。我早已認識到這一點,自從沃夫加……”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嘆了口氣,無助地望著崔斯特。
“對我則更多,”卓爾精靈頑皮地笑著說道,“多得多。”
凱蒂·布莉兒回過頭從肩膀上向後望去,遙望著西部,凝視著那開始沉入地平線的夕陽。
“白晝太短暫了,”她感慨道,“而道路卻很漫長。”
“不會長過你的足跡,”崔斯特對她說道,將她的視線重新吸引回來。“白晝的長短也只取決於你的意願。”
凱蒂·布莉兒好奇地看著他,不明白那最後一句話。
正如凱蒂·布莉兒所預料的那樣,崔斯特一邊解釋一邊大笑。“我的一位朋友,一位年老的盲人遊俠,曾經告訴我說只要你策馬全力向西賓士並且速度足夠快的話,太陽將永遠不會在你面前墜落。”
他剛一說完,凱蒂·布莉兒就掉轉馬頭,踏著冰凍的荒原,向西方飛馳,奔向那裡的奈斯姆和長鞍鎮,強大的深水城和寶劍海岸。她低伏在馬背上,她的坐騎快如風馳電掣,斗篷在她身後,在寒風中翻騰,喇喇作響。
崔斯特開啟腰包,看著裡面瑪瑙雕成的黑豹。沒有人會要求比這更好的朋友,他沉思著,最後望了一眼祕銀廳和起伏的山脈,那片他的朋友統治的、給他留下無限回憶的地方,遊俠猛磕了一下馬腹,直追凱蒂·布莉兒向西疾馳而去。
在他們面前的是遼闊的西部,還有廣闊的世界中等待著他們的新的冒險。
血脈四部曲ⅲ暗軍突襲完
被遺忘的國度系列之血脈四部曲ⅳ破曉之路
r··薩爾瓦多(著)李鐳(譯)
序
姣美的面容、勻稱的身材、白皙的面板、濃密潤澤的長髮。在她的頸後傾瀉而下。她用溫柔的撫摸**他,柔嫩而虛幻的手指緩緩掠過他的下頜、顎骨和他脖頸的稜線。
他繃緊了每一塊肌肉,同面前的女子爭奪對自己的控制權。這麼多年之後,他殘存的每一點意志力都陷入了苦戰。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反抗,到底是什麼正在從那個真實的世界裡支援著他,他早已忘記。在這個地方,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才是歡愉的代價?他還要付出什麼?
溫柔的撫摸時刻不停,指尖過處,肌肉變得鬆弛,面板上卻冒起一粒粒雞皮疙瘩。他聽到聲聲呼喚,呼喚他就此放棄。
放棄。
他感到自己的意志正在流逝,而他正在反對自己的堅持。他沒有任何理由反抗。等待著他的,應該是柔軟舒適的床褥,而不是困擾他多年的那股可怕的感覺。她的法力可以給他一切,這是她對他的承諾。
他在迅速地崩潰,眼睛無法再睜開,面板卻對那持續不斷的愛撫倍加**。
他聽見她的咆哮,那是凶猛而殘忍的嘯聲。
他的視線越過她,望向遠方。他們站在一道山脊的邊緣,這道山脊和其他許多山脊一同跨越了破碎、崎嶇的大地。它們同腳下的大地一起顫動,彷彿是有呼吸的生命體,正在向他發出陣陣嘲笑。他知道,這道山脊有著無盡的高度。他面前的峽谷相當寬闊,但他只能看到峽谷邊緣前方几尺的地方。
遠處的世界完全被籠罩在永恆的灰色漩渦中。
深淵魔域。
現在,輪到他發出洪亮的呼喊。喊聲中沒有惡念,沒有野蠻,它所包容的是理性和道德,是他心靈中僅存的火花。他抓住她的手,將它推開,翻轉它,扭曲它。她反抗的力量證實了他的記憶,那不是她的形體所能容納的力量,那不屬於自然的範疇。
但他仍然更強一些。他將那隻手扭到她背後,凝望著她的雙眼。
她厚密的長髮有些散亂,一支細小的白角從裡面探出。
“不要,我的愛。”她發出細柔的呼聲。她的懇求幾乎壓倒了他的意志。同她的肉體力量一樣,她的聲音也是超自然的。那裡面浸透了幻惑與欺騙,那是所有謊言的源頭。
一聲尖叫撕裂了她脣邊的空氣。他用盡全力舉起她,將她拋向腳下的深淵。
巨大的蝙蝠翅膀在她背後展開,女妖盤旋在空中,向他發出尖厲的笑聲。她張開的嘴裡露出可怕的利齒,如果不是他突然將她推出去,這些利齒本來要插進他的脖子。望著開懷大笑的她,他心裡清楚,雖然他又熬過了這一次,但他並沒有贏,他永遠也不會贏。這一次,她幾乎勝過了他;比起上一次,她取得了更大的進展;而下一次,她將有更多的收穫。所以,她會對他舒展笑顏,那是她對他永恆的嘲笑!
這是對他的一個試練,一個永遠的試練。他知道這是誰做出的安排。當鞭子抽進他的脊背,將他擊倒在地的時候,他並沒有感到驚訝。難忍的灼痛包圍了他的身體,他竭力尋找躲藏的地方。但他知道,自己無從逃避。
第二鞭抽下,他滾到懸崖旁邊。接著是第三鞭。他攀住懸崖邊緣,尖叫著把自己拖下懸崖。他要在無底的深淵中找到長眠的地方,要在石牙巖角上撞碎自己的肉體。死亡才是他惟一的歸宿。
厄圖——巨大的貝勒魔族,十二尺高的壯碩身軀上肌肉堆壘。體表覆蓋著深紅色的鱗片和濃煙。他慢吞吞地走到懸崖邊緣,向下望去。黎明的朝暉讓他能看穿迷霧,找到墜落的軀體,隨後他便抓住了那具軀體。
他墜落的速度逐漸減慢下來,最終完全停止。他在向上升起。一張無形的網裹住他的身體,而撒網者正在迅速地收網。鞭子再次抽下。他無力地翻滾幾下,總算是失去了知覺。厄圖並沒有收回鞭索,這個貝勒用同樣的虛空之力將鞭索綁縛在受鞭撻者身上。厄圖回頭向歇斯底里的女妖點點頭,她今天做得很好。
望著不省人事的肉體,口水流出女妖的嘴角。她要的是一場盛宴。在她的眼中,餐桌已經設好,正等著她入席。她扇動了一下翅膀,飛回懸崖,同時小心地躲過虎視眈眈的貝勒。
厄圖容忍了她的靠近。但當她飛撲過來時,他輕輕地扯動了一下鞭子,系在上面的肉體以古怪的弧線越過貝勒永不熄滅的火焰。厄圖向旁邊邁出一步,擋在女妖和他的犧牲品之間。
“我要他。”她發出哀怨的哭聲,半飛半跑地衝向貝勒身後。柔美而詭異的雙手伸出,卻只抓到了一縷煙塵。她顫抖著,呼吸漸漸沉重。
女妖緩緩接近,厄圖又向旁邊邁出一步。
她知道,這隻貝勒正在嘲笑她,但望著面前鮮活的血肉,她就是無法離開。她抽泣著,明白自己即將受到懲罰,但她停不下來。
在抽泣聲中,她繞過貝勒,雙足做好了發力準備。在厄圖趕走她之前,哪怕能嘗上一口鮮血也好啊。
厄圖舉起一柄閃電鑄成的長劍,口中一聲呼喝,大地也在轟然劈下的沉雷中震顫。
女妖尖叫著跑到崖邊,飛向黑暗的谷底。厄圖的閃電擊中她的後背,讓她翻滾著落到下面很深的地方,才重新恢復對身體的控制。
厄圖離開崖邊,沒有再去想那隻女妖。貝勒的心思回到他的囚犯身上,這才是他一直關心的東西。他喜歡折磨這個可憐人,但他必須抑制自己的獸慾。他不能毀掉這個人,不能將他摧殘得過於嚴重,否則他對貝勒就失去了利用價值。同再次走入主物質界的夢想相比,他只是一個渺小的存在。
崔斯特·杜堊登,那個叛逆的黑暗精靈,他將厄圖趕入深淵魔域,讓這個貝勒在此苦熬了一百年。只有他才能讓厄圖重獲自由。厄圖相信,為了眼前的這個可憐人,他會這樣做的。
厄圖轉動長角的猿猴頭顱,望向他的囚徒。他的怒氣已經平息,身上的火焰也低弱下來。耐心,貝勒提醒自己。這個東西還有價值,必須留意保管。
時機就要到了,他會在主物質界中的另一年過去之前同崔斯特·杜堊登對話。厄圖已經和那個女巫建立了聯絡,她將傳達他的訊息。
到那時,這隻貝勒——真正的塔那魔之一,低層界生物中的最強者——將得到自由。他要到那時才能毀掉這個犧牲品,毀掉崔斯特·杜堊登,毀掉所有愛那個叛逆卓爾的生物。
現在,他要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