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番外2 鏡裡雲山若畫屏( 《花落燕雲夢》男配番外集 )(3)
我的直覺告訴我,唐蕊一定不是一個普通的少女。
我暗中調查著她的來歷,卻沒有發現任何破綻。於是我對她的好奇心越來越強烈,直到我故意放她離開詔獄讓她幾乎命喪刺客刀下時,我才突然發現,我從來沒有如此關注過一個人。
一個與錦衣衛案件沒有任何關係的人。
我眼看著她成為朝廷郡主,成為新皇的蕊妃,然後成為燕王的夫人。
她的身邊有那麼多關心著她、愛護著她的皇子王孫,除了默默的祝福和幫助她,我不知道我還能為她做些什麼,
紀綱,只是一個沒有自我的冰冷工具,根本沒有給予別人感情或者接受別人感情的資格。
聽到她死訊的那一天,我飛速趕往雲蒙山,見到了迷亂瘋狂的燕王、怒火中燒的寧王,也見到了白吟雪和金疏雨,我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她再聰明,也鬥不過錦衣衛的縝密計算。
與她在海島上共度的那一夜,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記憶。
她的身體柔軟而溫暖,還帶著甜蜜的香氣,她沉睡的模樣就如同一個初生的嬰兒。
那一夜,我不敢輕易移動肩膀和手臂,我雖然很想很想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深深的吻印,卻始終沒有那麼做,只是惟恐一點輕微的動作都會將她驚醒。
她選擇了李景隆,我尊重她的選擇。
從那時起我更加清楚,我這一生,永遠都只能做她的“好朋友”,我能得到的只是她的“友情”,而非“愛情”。
這樣,其實也很好。
苗疆的巫蠱控制了她的心神,我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將那個罪魁禍首抓到皇上面前,讓他說出解救她的方法。
臨行前的晚上,皇上為我餞行,斟了滿滿一杯酒飲下之後,又重新斟了一杯,對我說:這一杯酒,是我代替她,敬她的好朋友。
那巫師寧死不肯說出救治之法,她此時的狀態,並不是一個活著的人。
我的喉嚨突然有些發苦,眼角有些發酸,說道,臣謝皇上與娘娘。
皇上將酒喝下,起身走到窗畔,卻不肯再回頭,語帶哽咽道,紀綱,你去吧!好好過你的下半輩子!我和她就在此處與你告別了!
我走到他身後,最後一次行禮叩首,然後離去。
海島的生活安寧平靜。
不知道過了多少年,我向往常一樣手執釣竿在海邊垂釣時,海面飄來了一艘小船,船頭站立之人與我一樣都不再年輕,她的鬢角已有些零星的白髮。
展驚鴻凝望著我,說道,紀綱,我找你找了很多年。
我沒有回答她。
展驚鴻道,她活過來了,就在皇上身邊,一直陪伴著他,你可以放心了?
我相信她所說的每一句話。
展驚鴻又說,紀綱,我千里迢迢找來這裡,你不請我上島去坐一坐嗎?
我抬頭看著她,緩緩向她伸出一隻手。
晚霞照射著波光粼粼海面,幾隻海鷗低聲鳴叫盤旋,我們攜手站立在海邊,遠處天水連成一線,幻化出一幅和諧瑰麗的圖景。
之三 李景隆篇
帳外燭火明滅,軒窗那邊卻是一片漆黑,似乎將近深夜時分,床前依稀傳來小貓的叫聲,她回頭叮囑道:“小雪圓,安靜些,不要吵。”
我頭腦依然昏昏沉沉,勉強睜開眼睛時發覺她伏在床畔,烏黑髮髻上那支“中原一點紅”,正散發出美麗而柔和的光芒。
我忍不住輕輕伸出手撫摸她的髮絲,低喚道:“妍妍……”
她驀然驚醒過來,撲到我身邊,欣喜無比叫道:“景隆哥哥,你感覺好些了嗎?”
我看清了她的面容,聽出了她的聲音,她的美麗與中原人並不完全一樣,她不是權元妍,是浣宜。
我看向窗外,輕聲問:“現在是什麼時候?你為什麼不去歇息?這裡有他們照顧我。”
她緊緊握住我的手,將頭倚靠在我胸前,說道:“剛剛過了三更,我還不困,我想多陪一陪你。”
我貼身的白衣彷彿被數滴水珠洇溼了,胸前傳來一陣冰涼的感覺。
我對她微笑道:“浣宜,不要哭。《永樂大典》已經全部修編完了,我以後不用每天都去文淵閣,等我好起來,一定會有很多時間陪著你,不會讓你整天只能和小雪圓一起玩……”
她點了點頭,乖巧地趴在我身側,就象小貓一樣溫順乖巧。
我慢慢合上了眼眸,腦海中回想起了我們洞房之夜的情形。
那一天,天氣格外晴朗燦爛。
曹國公府邸一片喜氣洋洋,我身穿著大紅色的吉服迎接著京城前來賀喜的王公貴族,賓客之中,唯獨不見安平王爺。
我心中暗想,或許是因為愛女心切之故,他不願親眼見到我迎娶慶熙郡主,所以不願親自前來,只是他連賀禮都不曾備來一份,未免有失他的親王身份。我並不在意這些小事,耐心等待著皇上的賜婚聖旨。
等待的時間似乎特別漫長。
黃昏時分,我終於等來了聲勢浩大的八列皇宮儀仗隊和數百名宮人護送的七彩雲紋花轎。除了皇家郡主,無人能有這樣的資格享用如此威儀的排場,轎中人毫無疑問是我朝思暮想的心愛之人。
行完禮儀,我拉著她的纖纖素手步入洞房,心頭漫溢著幸福甜蜜的感覺。
我終於娶到了我等待已久的新娘,無論她是否將我放在心目中最重要的位置,無論她是否永遠都保留著與別人那些難忘的記憶,我只求今生能與她長相廝守,過著平靜安寧的日子。
我一定會盡我最大的努力讓她獲得幸福。
掀開新娘遮面紅巾的一剎那,我懷疑我被滿目的喜色晃花了眼睛,命人將紅燭挑得更亮一些。
她坐在喜床畔,低頭說道:“景隆哥哥,你沒看錯,我是浣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