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骷髏旗（下）第十二節骷髏旗（下）“船長——”船長的身影消失在船尾的瞬間，所有海盜都吼了起來。
這些高矮胖瘦不一的傢伙們喊叫著。
有的人牙關緊咬，有的人眼裡流下了淚水，有人祈禱著，有人聲嘶力竭地要爭奪繩索、跳下海去追隨船長。
胖廚子還博命般掙扎著在甲板上滾動著，試圖撞上雷莉。
在各式各樣的喊叫中，雷莉微笑著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她的左手牽引著無數條水線。
那些水線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一部分如藤蔓般繞在船長的身上，另外一部分頭部如堅硬的鐵箭，從灰鯊魚的鰭部射入，穿透了它們的身體。
“船長大叔，他們很喜歡你呢！能被很多人喜歡的大叔，應該不是壞人吧。”
雷莉把死鯊魚和活船長都拋在了海盜們的面前。
她手裡的水線緩緩縮回到海面上空，隨著她的釋放，全部散落迴歸大海。
沉默只維持了瞬間。
不知道是誰忽然發出了吼叫。
所有的“海盜彩蛋”都朝船長“滾去”。
這些臉上被海風吹出道道溝壑的大叔們眼眶溼潤著，努力靠近自己的船長，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這只是個警告。
所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請說出僱主吧。”
雷莉看著這些在浪間裡討生活的大叔們，忽然覺得他們也有那麼點點可愛。
“壞規矩的事情，我是不能做的。”
海盜船長死裡逃生，表情依然沒有變化。
恪守海盜的原則，是他這種為討生活而淪落成盜賊的人的最後底線。
他說完了這句話，就閉上了眼睛，擺出了一副任雷莉宰割的態度。
“對，不能壞了規矩。”
“是，這是男人的堅持！”“如果你們敢殺害我們中的一個。
你們就休想駕駛海船，到達高盧！”“談判，談判。
不然在海上同歸於盡。”
……聽到自己老大的決策，眾海盜也喊叫了起來。
他們吃準雷莉不會輕易殺人，便開出條件，要求雷莉放人。
只要雷莉和羅林不再追究，他們就保證會把兩人送到高盧。
不然，大家就一起漂流在海上，爭個你死我活。
真是一群無聊的傢伙。
難道他們以為他們不開船，自己就會在海上漂泊至死？羅林冷笑著，他摸著雷莉的頭髮安撫她。
顯然，這個小女孩在海盜們寧死不屈的態度下，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既然這樣，你們先晒晒太陽吧。”
羅林懶得理這幫傢伙。
他讓雷莉去船艙裡拿東西。
片刻後，他就舒適地躺在了船長的搖椅上，喝著大副的咖啡，踩著二副的腳凳，吃起了廚子昨夜烤出來的蛋糕。
聆聽著“海盜彩蛋”們肚子裡面的叫囂，他心情爽朗得很。
王八蛋、惡棍、無賴、——@@……羅林對海盜們的謾罵和詛咒不屑一顧。
他丟給坐在腳旁的雷莉一顆糖果，安慰著這個拷打海盜失敗的“刑訊官”。
心慈手軟不是件好事，但對於雷莉這樣年紀的女孩子來說，他能夠容忍她犯這樣的錯誤。
就這樣僵持著。
太陽漸漸升高，掛在了天空的正中，又緩緩向西傾斜。
到了午後，風大了起來。
蔚藍晴朗的天空中飄來厚重的雲層。
淺灰色、深灰色、藍灰色。
大片的雲彩遮擋住了太陽，沒過多久，海平線的這邊到那邊，都變成了朦朧的灰線。
“船長——”一個海盜喊了句，沉默的船長睜開了眼睛。
他盯住天空的雲朵，側耳傾聽風和海浪的聲音後，扭頭對羅林說：“大風暴要來臨了。”
大風暴？羅林挑起眉毛。
他把咖啡杯丟給雷莉，走到船頭伸開了雙臂。
調動全身的感知去觸碰空氣中的風、水、雷、火等元素。
很容易地，他感覺到了在十幾海里外的地方，無數強大的風元素在聚集，那是一種相當強大的力量。
在它的上空，似乎還有無數的雷火凝結。
“大風暴要來了。
船長從來沒說錯過！”“小女孩，快給叔叔們鬆綁，你不想死在大海的暴風中吧？”……海盜們又蠢蠢欲動起來。
但這次的話中，威脅的口吻不在。
取而代之是無邊的焦慮、驚慌、恐懼。
比起可以抵抗、調停的人類的爭鬥，大自然的舉止向來都是毫不留情的。
“少爺？”雷莉扭頭。
“釋放他們。”
羅林點頭。
“好。”
雷莉快速地解開海盜們的束縛。
這些鬍子拉碴的男人也顧不上跟雷莉和羅林計較。
他們甚至連自己的傷口都無暇顧及，便各自重回了崗位，在船長的帶領下掉轉船頭。
“兄弟們，快啊！不然就會被風口追上。”
船上指揮舵手和船員們。
他扭頭看了眼平靜如常的羅林，實在猜不透這個年輕人的內心：自始至終，這個人都操控著小女孩的行為舉止。
但他自己並不出手，而且面對即將來臨的恐怖風暴，沒有一點符合年齡的擔憂。
倒是那個小女孩很正常，她有些焦急地在船頭張望著，雙手扯住年輕人的衣襟，生怕他掉下船頭。
風，很快就來了。
它們緊跟陰雲的腳步，呼嘯著撲上了船尾。
海水澎湃，天空變得很低。
彷彿一伸手，就可以穿透雲層，進入更昏暗的空間。
空氣裡都是溼潤的氣息。
浪濤拍上了甲板，遼闊的海面上驚濤駭浪翻滾，奔騰咆哮著朝船撲來。
巨大的浪花在汪洋中奔騰，似脫韁野馬，追逐著船體，把葉片般飄零的船推上了風口浪尖。
船被浪濤打得左右晃動。
就連船舵也左右搖擺著，發出痛苦的砰砰聲。
船舷上的排水孔時而淹沒在水裡，時而露出海面。
落下的中帆和放下的船錨並沒有使船穩定下來。
在自然的風暴面前，它就像條只能隨波逐流的可憐蟲。
“船底漏水了！”跑到船艙底下去檢查的海盜跑回甲板，上氣不接下氣第跟船長彙報。
“多少？”船長額頭上的紋路更深。
他緊張地挽起袖子，顧不上被海浪打到的傷口。
“三英尺！***，頭兒，我們肯定是被詛咒了。
那個貴族不是好東西。”
海盜抱怨著。
煉氣士、魔法師、風暴。
這趟差事糟糕透頂。
搞不好，很可能全船的人都覆滅在此。
聽到這數目，船長叫上所有能騰出手的人去底艙抽水。
雷莉不知所措地往他們那裡走了幾步，下意識地想去幫忙。
狂風呼嘯中巨浪襲來，一波巨大的浪濤把她拍倒在甲板上。
她爬起來，慌忙轉身想看看船頭的羅林怎樣了，可又一個巨浪撲到。
她渾身一涼，口中、眼中都是鹹腥的海水。
耳朵也嗡嗡起來，似乎聽到千萬個波濤奔湧而至。
“少爺——”根本睜不開眼睛，起身也很困難。
雷莉抓住甲板上的鐵鎖，試圖摸著它靠近羅林。
羅林站在船頭，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往日淡然微笑的表情變得漠然。
那些風浪從他身前背後呼嘯而過，卻似撞上了鐵板，無法侵蝕他一分一毫。
他站在那裡巋然不動，看著甲板上的水左右傾瀉，看著船員們驚懼地吼叫，在天旋地轉的甲板上拉扯帆索。
動人的風暴，完美的浪濤。
無數轟響的聲音在天空和海洋之間迴盪。
讓這個陰沉的世界絢爛無比。
羅林轉身，雙臂撐在船頭的欄杆上，吹起了輕快的口哨。
他解開了束住頭髮的絲帶。
黑色的髮絲瞬間飄揚起來，和他體內的其他器官一起，感受著風系元素和水系元素的強大力量。
無可抑制的舒適感覺從體內深處湧了上來。
羅林微笑著仰起頭，看到陰雲密佈的天空上劈下一道閃電，緊接著，鳴雷滾滾而至。
“少爺——”雷莉擦去臉上的海水，試圖從甲板上站起來靠近羅林。
在狂風暴雨中，她看不清羅林的身影。
她很害怕羅林會在這凶猛的風浪中掉入茫茫大海。
船體吱嘎作響。
它在浪尖上跳躍晃動，沒有一處不在抖動。
它像是被大海和天空積壓的破舊建築，搖搖欲墜地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狂風暴雨中，甲板上黑影晃動。
伴隨著恐懼的尖叫聲，一名海盜被巨浪捲起，從甲板這頭帶到了那頭，衝出船外數米後，消失在灰濛濛的波濤中。
“不——”海盜船長帶人勉強堵住了艙底，他剛爬上來，就看到自己的手下被大浪捲住，從身旁飛過，從船尾掉出去。
他伸手去拉，卻只拉到那人血紅色的頭巾。
他痛苦地捏住頭巾，指揮著其餘的人繼續拉下風帆。
後桅杆和主桅杆上的帆已經落下。
但前桅杆上的帆只降到了一半。
風大雨疾，加上船顛簸得瘋狂，帆桁上的大副步履艱難。
他拼命拉扯著繩索，雙手被勒出道道血痕。
“丹！小心。”
“我的神——”“哦，不——”眾海盜驚叫中，一個巨浪鋪天蓋地從船頭方向撲來。
浪尖直接擊中了帆桁上的大副，猛烈的風浪順勢折斷了前桅杆。
大副像是斷線鷂子般跌入蒼茫大海，蒼白的身影中帶著悽慘的鮮紅——他的海盜頭巾。
“我們是海盜／沒有明天的海盜……”所有海盜們看著那末紅點落下，內心的淒涼和撕裂感無處言說。
飄忽的歌謠在他們的心中響起。
四海為家的漂泊和孤獨就是種無法擺脫的宿命。
風浪中別人的今天，就是他們所有人的未來。
可昏暗的天地間，一個黑色的小小身影忽然從甲板上躍起，縱身跳向船外。
她迅疾的身姿在波濤中穿過，左手中探出無數道水線跟浪濤相連支撐，右手喚起小型的龍捲風，硬生生地跟大海撕扯著，要把沒入海浪深處的大副給拉回到海面。
“雷莉！”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羅林看到了這一幕。
他搶前幾步，趴在了船頭最前方。
他知道雷莉的強大，但更知道雷莉對元素力量的控制並不均衡。
這種級別的風浪下，雷莉的這種做法很可能救不了對方，反而自尋死路。
“小心！”船長看羅林探身，忙拉住他。
他看到雷莉一直在保護羅林，雖然羅林似乎也會小小的魔法，但這種情況下，不能為了兩個“死人”再多付出一條性命了。
為什麼會接了這趟差事？為了三百個金幣，就要付出擁有這樣心地的女孩的性命？這一切真***該死透頂。
心中咒罵，嘴角紋路更深的船長招呼著船員們。
表情痛苦的他想讓夥伴們拉住羅林，至少可以為小女孩保護的這個年輕人做點什麼。
可羅林揮手，把他和其他所有人都揮出了十米開外。
“滾開。”
羅林雙臂呈半圓型升起，無數風元素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在他周圍旋轉圍繞。
他的衣衫和頭髮隨周身風勢舞動。
他猛地揮手。
面前撲過來的浪濤像是遭到了迎頭痛擊般倏地下挫，被壓成扁平的形狀後四散紛飛。
“凍！”羅林身旁狂暴的氣息在一瞬間消失。
他的黑色長髮顏色漸淡，最後竟然變成了銀白色散落於肩。
眼神陰冷如冰，羅林落下雙手中的風全部吹拂在“壓扁”的海面上，寒冷的氣息在瞬間覆蓋了方圓百米內的地方。
白色的結晶體從船頭蔓延，一直達到雷莉和大副浮沉的那片波浪間。
而一個更大的半透明的晶體罩從更遠處呈半圓狀升起，像個巨大的結界，把冰面、雷莉、船和所有人籠罩在其間，將咆哮的海浪和暴風阻隔在外。
右手拖住大副，左手控制著水線。
雷莉無法穩定住自己的身形，她嗆了無數口水，腳步也變得沉重。
焦急中，左手的水線微微抖動起來。
她察覺到了附近有水元素在晶體化。
她興奮地伸出自己的“水觸手”，牢牢抓住了冰面。
她借力從海中躍出，拖著大副爬上了冰面，一步步靠近船頭。
這是另外的時空嗎？這個看似文弱的年輕人幹了什麼？船上的海盜們呆滯地望著渾身溼透的雷莉爬上船頭，望著她把被水嗆至昏迷的大副丹丟在大家面前。
“咳、咳、咳……海水好鹹啊。”
隔絕在風暴和海浪外，船甲板平穩得跟陸地沒有區別。
雷莉從甲板上站起來，望著半透明結界罩外面的漫天烏雲，覺得那如注大雨好似澆在了一個玻璃穹頂上。
“羅林少爺，你竟然這麼厲害……咳、咳咳。
帥呆了！”雷莉走到羅林面前，把他丟在甲板上的絲帶撿起，遞還給他。
她看著羅林垂在肩膀、腰間的銀白色長髮，不由得呆呆地笑了起來。
兩隻眼睛眯成了彎月狀，咬住嘴脣的牙齒也白晃晃的，表情中帶著羞澀和暗爽。
沒有猜錯哇沒有猜錯～自己這位少爺，果然不是普通人呢。
打起架來也好帥。
可是啊，日後還得好好保護他，不能讓世俗的白痴和怪叔叔髒了他的手呢。
雷莉捂住臉頰自我陶醉起來，絲毫沒留意羅林飛踢過來的腳。
我踢～～羅林毫不客氣地將小雷莉從船頭踢下去。
眾海盜只見小雷莉跟只小皮球樣在冰面上滾動，再次掉進海里。
“少爺～～”委屈的聲音傳來，雷莉爬上冰面，噘起嘴巴蹭回大船，重新坐在羅林腳下。
她這次很精明地拉住了羅林的褲腳，免得羅林再把自己給丟下去。
“哼——在這樣的風浪中救人，你的大腦跟長腿豬一樣嗎？”羅林略帶厭惡地甩開雷莉的手，不去看她。
雷莉卻嘻嘻偷笑了下，再度拉住了羅林的褲腳，甚至還跟樹袋熊一樣抱住了羅林的腿，把臉頰貼在他的大腿上。
長腿豬就長腿豬吧。
長腿豬不也是很可愛嘛～就算是長腿豬的腦袋又如何？反正自己是英明神武偉大彪悍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羅林少爺的小女僕。
把頭髮上的水滴都蹭在羅林的褲子上，小雷莉咧開嘴巴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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