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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罰-----第十四章 故交

作者:伊千尋
第十四章 故交

前方,一個臉色如石灰的青年男子匆匆奔來,一路東張西望,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望舒呼道:“鑰匙的第四個主人現身了!”青年男子跑過來,目光掠過望舒,又望向江辰,滿臉驚惶之色:“兄臺也是來空城探寶的嗎?”語聲清亮,頗為悅耳。

“江辰是來大出血的。”江辰警覺地打量著對方,他雙目豎立,額角崢嶸,瘦小的身軀上罩著一襲寬大柔軟的白袍,正是雲浮島長老們特有的服飾。“閣下來自雲浮島嗎?不知如何稱呼?”

青年男子臉上露出善意的笑容:“兄臺好眼力,江辰叫石勇。兄臺如何稱呼?”江辰不動聲色地盯著他:“江辰叫林喜。”石勇拱手一揖:“兄臺聲名如雷貫耳,早有所聞。這位是你的朋友?”他仔細看了看望舒,搖頭嘆道“他一定是強搶店鋪,所以受傷的吧。

他傷勢太重,沒得救了。”

“那倒未必。”江辰淡淡地道,裝作隨意地上前一步,湊近對方,右拳徑然擊出。

無瑕細看此人到底是誰,江辰急味躍起,倒翻而回,落在了原先那條羊腸小道上。

江辰這才舒了口氣,定睛望著遠處的奇異牢籠。

它是由一條條環環相扣的鎖鏈連線而成,鎖鏈色澤黑中透紅,質地非金非玉。每一條鎖鏈都在飛速滑動,變化位置,猶如一條條不斷遊走的毒蛇,在相互的纏繞中發出毛骨悚然的“噝噝”摩擦聲。

鎖鏈之間,存在縫隙,牢籠並非密不透風。然而每當籠子裡的沙塵鼻向縫隙、企圖鑽出去時,立即便有其它鎖鏈滑向此處,彌補空隙,嚴嚴實實地封住沙塵的出路。

其它鎖鏈游來補漏時,這些鎖鏈原來的位置便會露出空隙。但等沙塵趕過去,缺口又會被滑至的鎖鏈封住。

這個牢籠好像是一個神奇的預卜大師,完全知道困在籠中的獵物在想什麼,總能搶先一步,封合縫隙。

“幸好江辰夠機靈,立馬退出了這條小道。”江辰喃喃地道,這個牢籠太凶險了,連沙化都無法逃出去,江辰自然不敢輕易涉足。

相比之下,腳下這條路實在算不了什麼。江辰一動不動,任憑符紋生出一個個指頭大小的精怪,歡呼雀躍著,爬滿江辰的全身。

望舒說,這些精怪名曰“虐蝮”面板粉嫰,背生魚賭,神態較憨,笑容可愛,像縮小了百倍的小女孩。她們有的爬上江辰的頭頂,用力揪扯頭髮:有的鑽到腋下,一個勁地搔癢癢:有的竄到江辰的眼皮上,伸出雙臂,把江辰的眼皮拉到最大再鬆開:有的乾脆跳起來,對準江辰的襠部狠狠一腳

對付這些虐鍵,唯一的辦法是逆來順受。一旦反抗躲閃,江辰全身精血立刻化為膿水。

最倒黴的是,虐鍵們還紛紛較笑著問:“舒服嗎?舒服嗎?”

望舒的標準答案是江辰必須滿臉堆笑,暢快歡呼:“喔,好舒服!啊,舒服極了!”

不過再怎麼樣,也比困在籠子裡的那位強。至少虐鏈的力氣很小,權當是幫江辰全身按摩了。

“林兄真是見聞廣博,對虐鍵的習性瞭解至深。”石勇也跟過來,向江辰投來複雜難明的目光。

“虐鏈還算好對付,習慣了反而覺得蠻享受的。喔,啊,好舒服!”江辰一邊應付虐鍵,一邊注視著囚籠鎖鏈的變化。如果江辰被關在裡面,該怎麼逃出去呢?

力拼肯定不行,鎖鏈的材質必定異常堅硬,難以打斷。

囚籠裡的沙塵滾動許久,始終不得其出,最終恢復了人形。他相貌清奇,長耳垂肩,正是沙盤靜地的掌門無痕。

就在同時,囚籠鎖鏈的空隙也迅速擴大,恰好可以容納一個人鑽進鑽出,顯然空隙是隨著牢籠內的獵物大小一起變化。只是牢籠的空隙再大,滑動的鐵鏈也能及時封住缺口。

“見鬼了,靈寶天不是不能使用法術嗎?無痕怎麼可能變作沙塵?”江辰震驚地望著無痕,他也看到了江辰,臉上驚訝的神情一閃而逝。

望舒也楞住了:“靈寶天絕對不可能施展術法,這是北境的法則,沒有任何生靈可以違背!”

“除非那是肉身自帶的神通,就像這些精怪一樣。”江辰心底駭然冒出了一個念頭“無痕和無顏一樣,身上都有天精的血脈,他們是人類和天精王族*的後代!“無痕自然不可能是純種天精,他必須擁有人類的血脈,才能在中州生存自如,才能飛昇靈寶天。

但這也太悲摧了吧!無痕的母親誤入迷空島,被天精強暴,生下無痕。然後無痕的妻子再入迷空島,又被天精強暴,生下無顏?

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姓無的一家全是綠帽子成精,轉世投胎,才會如此倒黴。

“江辰,許久不見了。”無痕向江辰遙遙領首,神色自若,語聲平穩,全無身困牢籠的窘迫。他的右手手心同樣閃耀著綠光,顯然也未能禁受住珍寶的**。

江辰下意識地瞄了石勇一眼,對無痕道:“想不到在這裡遇見無掌門。中州的諸位都還好嗎?”

“你是想問離笙如何吧?”無痕淡淡一笑“你大可放心,離笙和脈經海殿的女武神們一心埋頭修煉,雲浮島並沒有為難江辰們,大家在雲浮島過得也算自在。”

江辰從無痕這番話裡聽出了一絲不甘心,又道:“聽說允天闖入了雲浮島?”

“你的訊息倒是靈通。”無痕深深地望了江辰一眼“允天把雲浮島弄得雞飛狗跳,混亂不堪。現在雲浮島強行封鎖了各處天壑,所有的長老都在找他。”

“看來允天想闖出雲浮島,還需大費一番目光掠過囚籠,對無痕道“無掌門有什麼需要江辰效勞的地方嗎?”江辰和無痕彷彿互有默契,都沒有提及他剛才兆乇一事。

無痕微微搖頭:“這座牢籠從外面是打不破的,只能想法子從裡面出來。”他在籠內走了十來圈,盤腿坐下,雙目半閉半睜,手指掐動,陷入深思。

這種人就算心裡再急,也不會擺在臉上,不過這副不在意的瀟灑風度,的確和無顏有些相像。

“無痕會不會真是無顏的親生父親?”江辰注視著籠內沉靜端坐的身影。無痕身上帶有天精王族的血脈,那麼他和人類結合,天精血脈一樣能傳承給無顏。

望舒困惑地抓抓腦門:“可是無痕的沙化色澤暗淡,完全不像天精王族的血脈。無顏的血脈比他純正多了。”

江辰眼神一亮:“在大唐,有不少綠眼珠、金頭髮的胡姬會嫁給我們漢人。她們生下來的孩子有時和江辰們一模一樣,都是黑髮黑眼,等這些胡漢混血兒再嫁給漢人,生出來的孩子又有可能變回金髮碧眼。”

無痕雖然擁有天精王族的血脈,但這絲血脈並沒有顯化出來,直到無顏身上才得以完美再現。

石勇忽然靠近江辰,低聲道:“這個人被困在籠子裡,不太容易下手。”

“此人是我的故交。”江辰不露痕跡地稍稍退後,盯著石勇的眼睛,如果無痕真是無顏的生父,那江辰還真不能幹掉他。

石勇詭異地笑了笑:“故交?故交比你的命還重要?一旦欠賬,就會被永遠困死空城。”

他的目光移到望舒身上,幽幽地道:“趁他還有一口氣,趕快拿他作抵魂魄元寶吧。一旦死了,價格就大打折扣了。”

“石兄容江辰想想。啊,好舒服,舒服極了!”江辰一邊裝作猶豫的樣子敷衍石勇,一邊盯著不停滑動的鎖鏈。

怎樣才能搶在鎖鏈封擋前,從牢籠的缺口裡逃出去呢?

鎖鏈滑動留下的空缺,不到半息就會被其它鎖鏈封合,缺口在不斷變換位置。一味向著缺口跑,只能被牽著鼻子走,直到活活累死。

“這個露出來的缺口只是個幌子,刻意誤導籠子裡的獵物。”江辰苦思良久,略有所得。

等看到缺口再跑,已經來不及了。而看起來被鐵鏈封得嚴嚴實實的地方,如果人衝迂去時,那裡恰好能出現缺口,便可及時逃出牢籠。

換言之,想要逃出去,就必須在缺口出現的前一刻,預判出缺口的位置。

要做到這一點,唯有仔細觀察鎖鏈滑動的軌跡、方位和時間,看看是否能找出其中的規律,最終推算出缺口。

無痕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半個時辰過後,當他的正前方出現一處空隙時,他並未前衝,反而身體化沙,斜掠而起,猶如一根疾射的沙箭射向牢籠左側。

“砰!”沙箭狠狠撞在了堅固密實的鎖鏈上,被震得恢復人形,踉蹌後退。然而數息過後,在他撞擊過的地方鐵鏈滑動,漏出缺口。

江辰不由暗暗佩服。無痕不愧是擅長推算的玄師,他這一次看似失敗,實則已經mō到竅門,臨近成功了。缺口出現的方位和他預料的絲毫不差,唯有時間稍稍晚了幾息。

“砰!”無痕再次衝出,撞上鎖鏈。這一次空缺出現的時間準確無誤,只是位置相距他的預判不過半尺。

又接連試了十多次,無痕的額頭已經鼓起了幾個小紅包。他肅立半晌,倏然彈起,身軀筆直地撞向正面的鎖鏈。

“噝噝”無痕腦袋觸及牢籠的剎那間,鎖鏈滑動,讓出空隙。無痕順勢竄出囚籠,掠了過來。

“幹掉他?”石勇豎目凶光灼灼,渾身不自禁地散出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江辰剛要一口拒絕,話到口中卻變成了“好,等到機會就下手。”

心中卻暗暗道要有機會,第一個先幹掉你。比起知根知底的無痕,突然冒出來的石勇要危險得多。最好騙得石勇先對無痕出手,雙方勢成水火然後江辰變臉反水,和無痕夾擊石勇。

“江辰,這座空城是個陷阱。你我理應拋開其它念頭,暫時攜手合作。自相殘殺,只會漁翁得利。”無痕開門見山地道,目光從江辰和石勇身上掃過,在數丈之外謹慎留步,沒有踏上江辰們這條羊腸小道。

“你也覺得是陷阱嗎?”江辰沉吟道無痕到底是一派掌教,大局觀清晰,並未執迷於殺人奪寶的蠅頭小利。

無痕淡然道:“沒有人能見到這麼多奇珍異寶而不動心。若無所求當初又怎會將鑰匙插入城門?提升法力的丹藥,提純血脈的靈液,進化魂器的材料,失傳已久的祕笈總會有你江辰迫切需要的東西。所以進入空城的人,無一例外都會破壞規矩。”他抬了抬綠光閃耀的手掌“據江辰推算,如果不把欠賬還清,江辰們是出不了空城的。”

“雖然江辰看不慣門弟高貴的公子哥不過無顏例外。”江辰前言不搭後語地來了一句。

“我欠了空城十八萬七千魂魄元寶。”無痕的迴應也一樣不著邊際。

“欠了十多萬?”望舒怪叫道“這才是真正的狠人啊!”

石勇看看江辰,又瞧瞧無痕,滿臉狐疑不解。江辰微微一笑,開始裝模作樣地替雙方互相介紹。

江辰和無痕這兩句對話實則是表明心跡。江辰的意思是江辰和無顏交好,不會動他父親的歪腦筋。無痕暗示他欠債太多,殺了江辰也還不上。

望舒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一時半會也醒轉不了。江辰要想帶著它離開空城,也需要無痕幫手。正兒八經的合作當然要顯示誠意,取得對方初步信賴。像江辰和石勇這般純粹是爾虞江辰詐,各玩各的,就看誰先把對方玩死。

“三大玄師之一的格格巫要江辰替他殺一個人就會相贈輪迴妖術。”江辰當機立斷地把格格巫給賣了。比一時,彼一時輪迴妖術對今日的江辰已經用處不大。何況一旦邁入歸墟大成,江辰大可逮住格格巫拷問輪迴妖術,何必被他當槍使?

反正賣誰都是賣。擁有天精血脈的無痕,自然比格格巫難對付,再加上無顏的關係,江辰還是挑一隻軟柿子來捏。

無痕神色微變,旋即灑然一笑:“輪迴妖術無非是涉及魂魄轉世的奧祕,這方面的典籍,沙盤靜地也有一些。”

此時,他所在的位置又升起一座鎖鏈牢籠,將他困住。無痕鎮定自若,指著不斷滑動的鎖鏈道:“若是將每一次出現的牢籠缺口按順序連線起來,便是一條條折射的線。仔細察辨可知,每一條射線都會比先前一條向外偏轉一,如此便能判斷出下一個缺口的位置。而每條射線長不一,缺口出現的速也就因此不同。測算出射線長與時間之比,脫困易如反掌。”他身形展動,從牢籠的缺口輕鬆衝出。

“多謝玄師指教了。”江辰心知無痕是在對格格巫一事投桃報李,同時加深彼此信任,便毫不猶豫地衝了過去。正如無痕所言,儘管江辰被牢籠罩住,但很快預判出了缺口,順順利利地鑽了出去。

“既然這座空城是陷阱,玄師打算怎麼脫困呢?”江辰向無痕虛心求教。賣了格格巫,江辰就得從無痕身上多榨點油水。

無痕道:“對玄師而言,天無絕人之路,總有一線生機。這座空城同樣如此。想要找到出路,就必須弄清空城讓婁們進入的目的。”

“依江辰看,空城就像是一頭飢餓的凶獸,把江辰們騙進來吃掉。”

石勇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來,眼神在江辰和無痕之間兜兜轉轉“空城需要江辰們的血、肉和魂魄,否則店鋪裡也不會收這些東西。”

無痕緩緩搖頭:“隔個幾萬年,才能有八個人進來,給它填牙縫都不夠。”

江辰沉吟道:“照玄師所言,空城絕非是想加害江辰們這麼簡單,而是另有所圖了?”

石勇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神色,乾笑道:“兩位也說得太玄乎了。”

無痕目視遠方,舉步前行:“只要深入空城核牟,最終自然會知道答案。”

江辰和無痕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色,一前一後,看似隨意而行,卻恰好將石勇夾在當中

一路行去,石勇神色如常,似乎並沒有察覺出江辰們的戒備。縱然他起了疑心,也不會擺在臉上。大家虛與委蛇,維持表面和氣。

眼下還沒到翻臉的地步。一來路上險情不斷,無暇它顧。二來石勇肉身可怖,江辰也想不出幹掉他的法子。三來江辰和無痕也不能完全信任。江辰知道無痕天精血脈的祕密,難保他不想殺人滅口。同樣,江辰也沒必要和無痕生死與共,畢竟只要望舒甦醒,江辰便可讓它進入小火爐,從容離開空城。

“地勢在一點點降低,江辰們快到空城的核心了。”無痕化作一蓬沙塵,從百來頭狼臉怪的堵截中衝出。他沙化的身軀猶如風揚水流,輕巧飄忽,符紋所化的生靈幾乎傷不到他。

“這些怪物好像越來越弱了。”眼看無痕闖了過去,江辰才掠起跟上,拳打腳踢,從狼臉怪中硬殺出一條路。

每次進入一條新的羊腸小道,總是無痕先行探路,引出符紋所化的各種生靈怪物。江辰則留在原地,以免兩人同時陷入困境,被石勇有機可乘。

無痕俯下身,仔細觀察了一會,指著地面道:“你看,上面的圖紋大多風化磨損,裂縫橫生,所以顯化出來的怪物威力大不如前。”

江辰全力一腳,踹向地面,連一點碎屑都沒有濺起來。“這不是外力能夠磨損的。”江辰搖搖頭。

“既然不是外力,就該是內力所致。”無痕臉上露出深思之色。

石勇笑道:“路越破越好,兩位也就不必擔心那些怪物逞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