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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月魔情錄-----第五章

作者:confusa
第五章

第二部天路煙塵第六集第五章“我葉歆言而有信,若您助我先取涼州,然後立緂妹或是熾兒為帝,紅家便可一躍成為皇族,日後再興兵掃平四方,天下可定。”

紅烈呆了呆,忽然臉色一沉,不屑地道:“即使你說的是真的,我也絕不動心,天下應該姓趙,我紅烈無論如何都是鐵涼國的忠臣,死後也不想留下汙名,就算紅家滿門皆亡,也絕不會造反。”

葉歆終於見識到紅烈的頑固,為了名聲,連皇位都不要,使他原本的打算無法實現,不禁暗暗苦笑。

但紅烈的拒絕使事情明朗化,既然這條路走不成,只有選擇另一條路了。

“既然你不願,我自然也不勉強,請替我轉告緂妹,如果孩子想見我,就帶他到臥牛城來。”

紅烈駁斥道:“你作夢,我絕不會讓他們母子見你,還有,我警告你,你若是施甚麼詭計挑撥,我……我把緂兒母子送交皇上,以明心志。”

葉歆知道他對自己成見太深,若把他逼急了,也許真會對紅緂母子不利。

“紅大將軍,要說的我都說了,這場仗我本不想打,但您老有興致,我也絕不矯情,告辭了。”

事情既已挑明,他也無所記掛,朝紅烈抱了抱拳,撥轉馬車往回走。

黃延功領著大軍壓陣,一直擔心紅烈會衝動,直到葉歆平安回陣,心頭的大石才放下,迎上去問道:“大人,怎麼說這麼久?”葉歆淡淡地道:“沒事,收兵吧!”紫如問道:“大人是回軍寨還是直接回臥牛城?”葉歆回頭望了一眼高大的城牆,沉吟道:“鐵涼若是強攻,短時間內未必能佔甚麼便宜,因為鐵涼素來以騎兵見長,而黃將軍手下大都為步兵,草原野戰雖佔下風,但守營守城卻有贏面。

依我所見,只要固守,半年之內當可無礙,屆時尤海已滅,草原已平,可以向這裡添兵。”

黃延功跪倒在地行了大禮,正色道:“大人放心,上次大敗,大人寬仁不降罪,此次我一定帶罪立功,絕不讓紅烈有可乘之機.”“這幾個月嶽風乾的不錯,在南部草原建立官軍的威信,我希望這裡也能有好訊息,這裡比任何一方更重要,鐵涼的壓力全在你的身上,切記不可冒然行兵。

好在此地離臥牛城近,若有任何異動,星夜來報,不要遲疑。”

“遵命。”

葉歆瞭望東方,含笑道:“草原大會不日舉行,我也該起程了,內部安定後,我就可以騰出手來擴張領土。”

登上車帳,葉歆的神色又沉了下來,紅烈的固執實在很麻煩,但懸河城不可不收,只是他不願意強攻懸河城,一則擔心傷亡太重,他們耗不起兵力的損失;二則怕紅緂母子在城裡,萬馬軍中,若是傷了他們,葉歆這一輩子都無法心安。

既然不能力攻,就只有巧取,但紅烈不是普通將帥,想騙他幾乎不可能。

紫如像侍女一樣陪坐在側,見他悶悶不樂,柔聲問道:“大人,紅烈給您難堪了吧?”葉歆苦笑道:“難堪沒甚麼大不了,只是與他交戰,實非我所願,心中猶豫不決.”紫如道:“不如想辦法把他調離,這樣可以減少大人的壓力。”

葉歆愣了愣,望著她含笑問道:“你有何妙計?”紫如忽然露出羞澀之態,嗔道:“我不說了,在大人面前實在有些班門弄斧。”

“自己人,但說無妨。”

葉歆用鼓勵的目光看著她。

“紅烈守了雪狼關許多年,這些士兵都可以算是他的親兵,因此軍心士氣都無懈可擊,若是想辦法讓鐵涼國主把他調走,軍心必然大受影響。”

“果然是妙計。”

葉歆朝她笑了笑,讚道:“你越來越聰明瞭,也許我該退位讓賢了。”

紫如俏臉一紅,羞澀地道:“大人取笑了。”

葉歆搖頭苦笑道:“說實話,我還真有退位讓賢之心。”

紫如知道他不但身體疲倦,連心都累了,心念一轉,柔聲道:“大人休息吧!我為大人捶捶腿。”

話剛說完,紫如的小拳有節奏地敲打在他的腿上。

葉歆爽快的閉上眼睛,享受著腿部肌肉的鬆弛感,耳邊還飄來悅耳的小曲聲,不到片刻已進入了夢鄉.紫如一邊輕輕地捶捏,一邊哼著小曲,眼睛凝視著葉歆,心中不禁感嘆,如果這個出色的男子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也許一切都會好辦了,只要立國稱皇,無論是冰柔、紅緂亦或是那位絕世仙子,所有事都不成問題.可葉歆偏偏不是那樣的人,他顧忌太多,反而招來許多麻煩,雖然在旁人眼中,這或許是自討沒趣,然而她卻因此而更加欽佩和愛慕。

回到府中,冰柔聽說葉歆去懸河城的結果後,突然說了一番葉歆從未聽過的想法。

“甚麼!你也……要天下!”葉歆驚得一屁股坐倒在**,瞠目結舌地望著妻子。

“不,我不要天下,但我們的兒子要。”

為了兒子,冰柔表現的比平日更加執著,堅定的目光迎著葉歆,振振有辭地道:“你修煉的那些日子,我已經仔細思考過了,要為夢山留一條好路,我不想看著他在山上過著清苦的日子。”

直到此時,葉歆才發現兒子在妻子心目中的地位已經高過自己,這本無不妥,但冰柔把對兒子的寄望與天下相連,這就不是普通的小事,雖然他可以理解,但想到自己做的一切,身心都有說不出的疲倦。

冰柔挽著他的手臂坐下,柔聲道:“奪取天下本就是你的想法,為甚麼不能讓夢山即位呢?”“夢山登上帝位?你我夫妻呢?還要留下來嗎?”葉歆語氣中充滿了苦澀。

“我知道相公你不喜歡,只要夢山有能力打理一切,我就陪你上山去住,這樣不好嗎?”葉歆幾乎想抽自己幾個耳光,當初如果不走這一步,冰柔絕不會有這個念頭,愛子情深,望子成龍,這本是人之常情,但若真如冰柔所說,回山歸隱將會成為空談,他離一生最大的期盼也似乎越來越遠.冰柔偎入他的懷中,嬌笑道:“夢山那孩子很乖,學識又好,活脫脫你小時候的模樣,日後一定是個有勇有智的英雄,難道你不想看著我們的小乖乖坐上龍椅嗎?”葉歆甚麼也不想說,腦子裡亂得像一團漿糊,軟倒在**,呆滯的目光直盯盯著望著屋頂。

冰柔見他臉色不好,心裡知道這個要求對他打擊太大,心中不安,為了撫慰他的心靈,冰柔嬌吟一聲,將火燙的身軀貼入葉歆懷中,在他耳邊呢聲細語,眼角春色漸露,玉手在他的心口上輕輕撫弄,極盡溫柔。

葉歆何等聰明,怎會不知這是妻子的懷柔之術,但他對妻子的鍾愛已盡極致,即使明知這是妻子的權術,卻也無法拒絕,他輕舒猿臂,攬著熱情如火的嬌妻滾入床中。

芙蓉帳暖,卻暗藏一絲嘆息……溫存過後,冰柔睡得很香,像只小貓般貼臥在葉歆身側,玉臂搭在他的胸口,烏亮的長髮披在祼露的玉背上。

葉歆卻無法入睡,仰望屋頂,心裡苦苦地琢磨著,妻子的改變必然會導致後續手段的改變,而他自己也要面臨選擇,妻室之爭無疑是最頭痛的事情,但這也怨不得別人,若不是當年棋差一著,也不會有今日的局面,如今只有想辦法化解,才是有效的出路。

煩悶難解,他把冰柔的手臂輕輕移開,然後坐了起來,穿好衣服,披上一件藍色披風,緩緩地踏出了正房,走到院子裡漫步。

紫如因為處理事務,在外書房待到夜深才回屋,剛走入圓舒軒,發現葉歆揹著雙手,站在樹下望著天空發呆,不禁有些好奇,迎上去問道:“大人?怎麼這麼有雅興?”葉歆心中煩憂,見了紫如,略略將愁思壓住,輕嘆道:“心煩意亂,不知如何化解,無法入睡,想站在樹下賞月。”

紫如機敏,轉頭瞥了一眼正房,若有所悟,小聲問道:“是因為夫人嗎?”葉歆在她面前坦言無忌,因而苦笑一聲,嘆道:“一著錯,滿盤皆輸,世事發展,非人力所能控制啊!”紫如見他突然感慨世事常變,知道他心中的確煩憂苦悶,不禁有些擔憂,思索片刻,輕聲道:“不如到我屋裡坐坐,我陪大人說話解悶。”

葉歆與她相交極深,沒有任何避忌,直爽地笑道:“也罷,好久沒聽你彈琴了。”

紫如想起昔日伴隨葉歆坐著車帳從京城一直至龍溪城,再到臥牛城,經常琴歌相伴,其樂融融,不禁抿嘴一笑,伸手扶著葉歆手臂,嫣然道:“走吧!”紫如原住在廂房,葉歆嫌她的屋子小,又打通了一片房屋,另設了一個別院,直通圖舒軒。

院子不大,只有兩間屋子,都是青石所建,高雅別緻,一對小巧的紅燈籠掛在拱形的院門前,院門後有一塊花地,種著幾株青竹,一條石子小路通往被青竹擋住的屋子。

談笑間,兩人進入了主屋,屋內分為外廳和內室,外廳佈置的素淨雅緻,沒有太多的飾物,中央放著一張木桌,上面鋪著一塊綠底雲錦,錦面有銀絲繡花落鳳,桌邊有四張褐色櫸木凳。

正面牆上掛著一幅仕女圖,一張文雕香案擺在畫下,案上放了一個紫金檀香爐.廳的左側是一扇雕花拱門,通往內室,右側放著一張竹製琴臺,上面擺著一張鳳尾古琴。

葉歆第一次踏入這裡,打量了四周幾眼,發現琴邊放著一張軟椅,似乎有些多餘,不禁甩頭望向紫如。

“不知大人何時會來聽琴,所以就擺下了。”

紫如嫣然一笑,伸手扶著葉歆左臂往軟椅走去。

葉歆在軟椅上躺下,突然覺得身心都輕鬆了許多,不禁有些感慨,若不是一番比較,也不知道妻子的壓力竟是如此之大。

紫如取下幾塊香扔進香爐裡,不多時便飄飄起了淡淡輕煙,室內瀰漫著清雅的香氣,十分怡人。

“紫如,你這裡太素淨了。”

“大人喝茶。”

紫如倒了一杯香茗放在他身邊,舉目看著屋內擺設,嫣然道:“反正我立誓不嫁,素淨一點好。”

葉歆看著依然體貼的紫如,不禁感慨每個人都在變。

冰柔變了,兒子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越來越高,她的脾氣、性格與處事的手腕,一切都在改變,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面前的紫如也變了,她雍容華貴,美態更勝從前,地位所應有的氣質在她身上表露無遺,如今的紫如走在任何地方都能讓路人垂首相迎,不敢有絲毫褻瀆之色,即使告訴人們她曾在青樓,只怕也有大半的人不肯相信,但只有在他面前,紫如還是以侍女自居,這一點讓葉歆十分感動。

眾人中,大概只有凝心變化最小。

雖然一時動情而深陷情網,但平靜下來後,她又恢復了靈樞山世外仙子般清雅絕倫的氣質,使人見之忘俗,然而當她望著葉歆,眉宇間還是隱隱藏著一絲扯不斷的情意。

紫如見葉歆迷惘的眼神盯著自己,好奇地問道:“大人,我有甚麼好看的?”葉歆忽然嘆道:“如果大家都不變該多好啊!”沒來由的一句話說得紫如愣住了,抿嘴笑道:“我不會變,無論我有甚麼地位,仍是大人的侍女,只要大人願意,紫如隨時為大人撫琴唱歌,隨大人遊覽山川。”

看著溫柔體貼的紫如,葉歆忍不住嘆了一聲,妻子原本也是如此,可惜世事多變,一切都無法復原了。

正當他沉思之際,紫如已悄然坐在琴臺之後,纖纖玉指在琴絃上輕輕一撥,屋內隨即響起悅耳怡情的琴曲。

樂音注入了葉歆耳中,隨後化於無形,滲入血脈之中,他只覺得全身都被紫如玉手輕輕地按摩著,有種說不出的輕鬆舒服,心頭的不安困惑也在片刻間淡忘了,腦子逐漸恢復了平靜.“咳,咳。”

突然的兩聲清咳打斷了舒心的琴聲,葉歆睜眼望去,見紫如捂著胸口,臉咳得通紅,想起她的傷病初癒,心有不忍,勸道:“說會兒話吧!別彈了,日後還有機會。”

“對不起!”紫如面有慚色地望著他。

“過來坐坐,我正好有事想問問你。”

葉歆朝她招了招手。

紫如搬了張小椅放在葉歆身旁,貼著他身邊坐下,問道:“大人有甚麼想說嗎?”葉歆把雙手墊在腦後,眼睛望著房樑,喃喃地道:“我的事你也清楚,柔兒和緂妹勢成水火,其中又夾著冰柔的殺母之仇與紅烈的敵國之怨,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了,唉!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當初若不答應緂妹取天下,也不會發生這麼多的事情。”

“世事難料,豈是人力所能及,大人不必過於自責。”

紫如幽幽嘆道:“幾年前,我作夢也不會想過有今天的風光,大人為我們帶來了機會,改變了我們的一生,這份恩情,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我想的太簡單了,事情因人而變,人也會因事而變,我只計算了事情的變化,卻沒有計算到人的變化。”

紫如問道:“是說夫人嗎?”葉歆長嘆一聲道:“我原答應幫緂妹取天下,可柔兒突然改變主意了,她要把天下留給自己的孩子,說是要為夢山留下更好的一生,做為母親,這很正常,只是她突然提出要求,把我弄得不知所措,直到現在思緒還是一團亂麻。”

紫如沉默了,這種家室之爭的確令人心煩。

“柔兒原本不是這種人,想不到也變成這樣。”

葉歆實在有些懷念童年時那個冰柔,現在的冰柔似乎變得聰明瞭,若是以前,她會坦言說出心中所想,現在卻知道利用懷柔之術安定自己的心,雖然只是小事,但展現的權謀手段,與她爽朗直率的性格大相逕庭,使葉歆不禁慨嘆世事變幻。

紫如嫣然一笑,道:“這是因為大人不懂女人,女人爭寵的時候是天下最聰明的人,也是天下最笨的人。”

“爭寵!”葉歆細細地品味著話中之意,心裡深以為然,眼角瞟向紫如,發現她的神色間也有些異樣,忽然握住她的手,感激地道:“我該謝謝你。”

紫如知道他在說甚麼,輕輕地搖了搖頭.葉歆心惱氣悶,淤積在胸,無法吐出,突然想一醉解千愁,於是喚道:“紫如,去弄點酒菜來,陪我小酌兩杯。”

紫如知道他從不主動喝酒,現在居然要自己陪他小酌,可見胸中之煩悶,她不忍拒絕,體貼應道:“難得大人有興致,紫如怎敢不陪?大人先休息一會兒,我去安排。”

“嗯!”葉歆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然後閉上眼睛,陣陣的清香飄入鼻中,紛亂的思緒似乎漸漸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