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集第十一章“他!”紅烈突然猛的一拉韁繩,戰馬被拉的長嘶一聲,前蹄飛起,踢出了一抹雪塵。
緊隨著紅烈身後的眾將也略略吃了一驚,但反應卻沒有紅烈這麼大,畢竟相隔很遠,雖然有傳聞說葉歆如何厲害,又如何大戰群豪,但這種以訛傳訛的訊息對於他們並不能產生任何效應,只當作是笑話來聽。
“此人不是新任的什麼西北安撫使嗎?”紅烈驚訝地看著兒子,他的腦中浮現出種種的想法,不但是因為葉歆的出使,還有銀州的種種變化,以及天龍朝的國政朝綱。
“正是,葉歆現在是一等子爵,領西北安撫使之職,坐鎮銀州西部。”
紅逖見父親的反應甚大,不由地有些驚訝,能令父親動容之人不多,葉歆雖然有些名聲,但畢竟沒有真正的展現其才華。
紅烈的臉上出現了異樣的神情,自從葉歆到來,他就一直密切注視著他,因而知道葉歆正在對付天馬草原的馬賊,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出使鐵涼。
“為什麼會是他呢?”紅烈不由地猜疑了起來。
“大將軍,葉歆名聲雖響,卻不是因為他的才華,而是因為女人,這種人不必擔心,依我看也不過是個好色之徒,哈哈!”一位隨行的將領出言笑道。
這種輕視和不屑在很多將領們的臉上顯示出來,對於一個靠著一段情事而聞名天下的青年官員,他們直接地用笑容代替譏諷的言詞,當然,其中還包括了對敵國大臣的蔑視,以及對臣國之名的不滿。
紅逖清楚地看到了眾人臉上的表情,搖了搖頭,卻沒有說任何辯解之詞,因為他覺得葉歆終有一天會讓他們後悔有現在這種感覺。
紅烈瞥了兒子一眼,從他眼中閃出的神采可以看出他對眾人之言的不認同,身為父親,他很清楚兒子的才能,不然也不會做到禮部侍郎一職,而他自己也對葉歆抱著一種好奇的心態,想看看這位在兩三年內一躍而上的年輕人到底有什麼本事,因此他出言喝止將領們的嘲弄和譏笑。
車帳在狼牙的騎兵護送下來到了城門口,他們的佇列並不整齊,甚至可以用散亂兩個字來形容;或三五成群,或十幾個擠成一團,臉上並沒有士兵的莊嚴,而是帶著各種表情,有的小聲說話,有的放聲大笑,有的拿出水壺喝水,還有是撕著肉乾往嘴裡塞,看上去絲毫不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隊,而像是攔路打劫的強盜。
鐵涼的將領又忍不住譏笑了起來,心中更看不起葉歆,覺得他領導無方,必然不是個能人。
“果然浪得虛名,這群烏合之眾要是與我們的鐵騎打仗一定不堪一擊。”
“這是好事,有個無能的敵手,將來咱們若是殺出雪狼關便可以勢如破竹,攻取整個銀州。”
“不過那車帳倒是挺華麗,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豪華的馬車。”
“這更說明他只是貪圖享受的無能之輩。”
諸如此類的小聲嘀咕在整齊的佇列中飄起,紅烈聽在耳中皺了皺眉,輕輕咳了一聲,制止了手下無禮的**,但他的心中也存在著許多疑團。
看著散亂的天龍士兵,他很輕易地便察覺到他們身上的那股氣質,這並不是長期待在軍中所擁有的,而是有著一種豪邁奔放的氣息,就像是在草原賓士的野馬,那麼不羈和灑脫。
在他數十年的從軍生涯中,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人,腦中浮現出那些馳騁在草原上的漢子,更直接的說就是──馬賊。
“葉歆用馬賊做親兵?是故意還是無心呢?難道……”他問著自己許多問題。
華麗的車簾被挑開了,葉歆含笑走出了車帳,他的出現將所有的眼光都吸引住了,這些目光之中包含著各種意思,驚訝,懷疑,不屑,讚許……葉歆泰然自若地承受著無數的目光,他的目光快速地掃過面前的鐵涼人,整齊的軍容和高揚計程車氣使他感到鐵涼騎馬一直以也的輝煌戰績。
最後,目光落在了紅烈的身上,並被他鎖住了,因為這位坐在馬上年過花甲的老人不但氣勢過人,而且有一種不怒而威的神采,那偉岸的身形透出一種豪邁,花白的長鬚則使他多了一點溫和與高貴。
“果然名不虛傳,不愧是一代名將。”
葉歆的心中暗暗地讚嘆著。
直到現在,他還是沒有把紅烈當成是岳父,而是把他當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將軍。
紅烈也在看著他,這位兩鬢雪白的“敵國”大臣給他一種驚訝的感覺,從葉歆的身上,他彷彿能感受到兩種截然不同的神采,一種是飄逸瀟灑,出塵不羈,一種是陰冷堅韌,傲視天下,對於這種奇怪的感覺,他自己也十分詫異。
“哇……哇……”車帳內忽然傳來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使這莊嚴隆重的場面變得有些滑稽,為這對翁婿初次的會面添上了一絲幽默。
葉歆尷尬地回頭看了一眼,一向機敏的他被兒子的哭鬧聲弄得不知所措,愣在當場。
沒有人會想到一個國家使臣的車帳之中竟然藏有嬰兒,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覷,葉歆的手下首先忍不住笑了起來,隨後鐵涼的人也忍俊不禁捂著嘴偷笑。
紅逖也是哭笑不得,沒想到一直安安靜靜的姪子會在這個時候鬧了起來,他伸手扯了扯發愣的父親小聲道:“先進城吧!”紅烈強忍笑意,輕咳了一聲,道:“葉大人遠來辛苦,舍下的別院已經打掃完畢,請葉大人先到我府上休息,晚上我設酒宴為大人接風。”
葉歆知道他在化解場面的尷尬,含笑點了點頭道:“紅大人先請。”
紅烈撥轉馬頭,手臂向身後的人揮了揮。
葉歆鬆了口氣,苦笑一聲,吩咐狼牙隨紅烈的安排進城,然後轉身進入車帳。
紅緂一邊哄著兒子,一邊歉然地道:“對不起,我不知熾兒為何會哭。”
“見到我都沒這麼哭過,也許是見到外公興奮吧!”葉歆忍不住自嘲了一句。
紅緂和錦兒都笑了。
為了以防萬一,雪狼關內只有士兵,閒雜人等若沒有紅烈的同意不許停留,因而城內都是兵營,建得很整齊,一直縱深到很遠。
紅烈看著紅逖小聲問道:“逖兒,這位使臣在搞什麼?怎麼會把嬰兒也帶來了?車帳內不會還有女人吧?”紅逖尷尬地笑了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將領們,小聲應道:“此事另有隱情,請父親祕密安排,孩兒自有道理。”
“哦?”看著神神祕祕的兒子,紅烈有些驚訝,沒想到兒子竟會為敵國大臣做事,但兒子如此舉動頗有深意,於是吩咐手下把葉歆的親兵安排在將軍府右側的兵營之中,並再三囑咐要好好款待,不可怠慢。
葉歆得知後只命狼牙帶著兩名親隨跟在車邊,其餘士兵依照紅烈的安排住進了軍營之中。
經過多年的修建,大將軍府修得十分有氣派,座落在谷中的一處高地之上,居高臨下,可以盡覽軍營的情況。
府外的小坡上還圍著一圈梅林,此時正是吐蕊沁芳之時,遠在百丈之外便可嗅到怡人的梅花清香。
梅林之中是一座極大的宅院,青灰色的高牆,硃紅的屋頂,門前還有高高掛起的帥旗。
車帳沿著山路一直來到府門前的空地上,葉歆下了車,在紅烈的陪伴下進入府中,而車帳在紅逖的授意下直接駛到了別院的門口,這裡有獨立的小院,原本就是留給紅緂和她母親居住的宅子。
紅烈引著葉歆來到位於前院正中的玄虎廳,將領大都散去,只留下幾個文官相陪。
賓主落座之後,紅烈吩咐下人端茶倒水,以上國使臣的禮儀招待。
而葉歆卻一直顯得十分恭敬,他本就不喜歡盛氣凌人,面對實際上的岳父,如何也不肯以氣勢壓人,客客氣氣地應對,此舉頗得眾人好評。
“葉大人,如今我們是鄰居了,我本就想見一見,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機會。”
紅烈笑著寒暄道。
葉歆躬身含笑道:“久聞紅老將軍之名,如雷貫耳,今日拜見實在是三生有幸,日後還望紅老將軍多多提攜後輩。”
“哈哈!葉大人過謙了,大人年紀輕輕便成了封疆大吏,前途不可限量。”
紅烈倒也不是客氣,因為葉歆的謙恭著實給他極好的印象。
葉歆輕輕一笑,捧起茶碗呷了一口,搖頭道:“銀州這地方實在難管,百姓不聽教化,馬賊橫行無忌,大將各自為政,我只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官,沒什麼意見,還不如留在京中快活。”
紅烈在雪狼關守了數十年,自然知道銀州是個什麼局面,而且一直把這些潛在的危機當成是將來鐵涼反攻的籌碼,此時聽葉歆訴苦自然瞭然於心。
然而葉歆所表現出來的低姿態卻令紅烈有些詫異,以前他也見過天龍使臣,每一個都是飛揚跋扈不可一世,印象極差,因而對於葉歆的表現有些不解。
他略加思索後含笑道:“葉大人之苦,老夫深有體會,可惜無法相助。”
“聽說涼州風光極好,這次有幸出使鐵涼,一定要四處看看涼州美妙的山河風光。”
葉歆話風一轉,又興致勃勃地談起了遊山玩水。
在座的幾個人都愣住了,葉歆的語意飄忽不定,根本無法琢磨他的思路,也無法瞭解他真實的心態和來意,不禁面面相覷,不知道他此舉的用意何在。
紅烈不由地謹慎了起來,因為從葉歆的言談之中,他隱約地感覺到一種對現況的不滿,和對鐵涼的嚮往。
難道他有反意?紅烈的心裡突然跳了起來,眼神也變得更加銳利,直接掃視著葉歆的眼睛,似要從他的眼中找到真正的答案。
葉歆卻話鋒一轉,又提起了雪狼關的歷史:“聽說數百年前的雪狼關與今天大不一樣……”話題轉了一個又一個,一旁的文官有些暈頭轉向,只有紅烈一直陪著他說話。
葉歆心中暗笑,但嘴裡還是說個不停,其實他並不想展示什麼,這麼做只是不希望鐵涼的官員對於自己的到來有任何異常的感覺。
紅逖安頓好妹妹後也走了進來,看著陪坐在兩側一臉迷茫的文官們,不禁笑了起來,躬身道:“父親,葉大人一路辛苦,該讓他休息。”
紅烈點頭含笑道:“不錯,葉大人該先休息一下。
逖兒,你帶葉大人去別院,我還有些公務要辦,晚上再來相陪。”
送走了葉歆之後,紅烈揉了揉太陽穴,苦笑了一聲,對兩側的文官道:“這位使臣真是不易侍候。”
“大將軍,這位葉大人說話夾七夾八,實在是琢磨不透。”
“我看他是口齒不清,想必沒什麼學問。”
“別說了,他們不會停留太久,還是想想朝廷的問題吧?聖旨昨天又到了,催我們殺出雪狼關,這可不是小事呀!”“朝廷如此多重臣,不會不知道時機不成熟吧!此時大雪封境,進攻恐怕不利,而且無端與天龍翻臉,最多隻能佔一點小便宜。”
“我看未必,這位葉大人離開後群龍無首,聽說將領之間還有矛盾,我們若是進攻,短期內一定能佔到一些便宜,只需勝一兩場便可向朝廷交待,其他的是朝廷的事,我們只要牢牢地守住雪狼關便可。”
“長遠來看,現在的確不宜輕動。”
紅烈託著頭沉思,左手託著腦袋,右手有節奏地在椅子的扶手上輕輕地敲著,他並不是擔心出兵的成敗與否,而是懷疑其中有什麼陰謀,雖然身在邊關,但朝中的動盪也略有耳聞,更聽說皇帝已經無暇理政了,而大皇子也只能躲在京城之中。
文官們見紅烈陷入沉思之中,不敢打擾,一一退了出去。
寧靜的氣氛之中,紅逖再次踏入了玄虎廳。
紅烈被腳步聲驚動,抬頭看了一眼,含笑問道:“那位葉大人安置好了嗎?”紅逖含笑道:“一切都安置好了。”
紅烈點了點頭,道:“逖兒,你來的正好,前日來了一道聖旨,命我領兵殺出雪狼關。”
紅逖雖然知道鐵涼國內一直都有呼聲要求擴大領土,但此時出兵時機不合,不免萬分驚愕,問道:“怎麼會下這麼一個決定呢?”紅烈搖頭道:“不知道,只是軍令如山,我們若是不聽只怕會有麻煩,若是領命出征又會有極大的危險,因而這兩天我正為此煩惱。”
紅逖想到的卻是葉歆,忽然他腦子裡閃出一道奇思,若是讓葉歆降了鐵涼,不但妹妹將有了著落,而且父親也可以立下大功,但這種想法只是一閃而過,他知道葉歆的目的在於救人,投靠鐵涼只會招來天龍朝大兵壓境,而葉歆此時的實力尚且不穩,根本無法抗衡。
紅烈見他聽了後發呆,覺得有些奇怪,問道:“逖兒,你對出兵之事有何意見嗎?”“孩兒沒有意見,全憑父親作主,只是關外的三城環環相扣,即使出兵恐怕也是無功而返。”
紅烈明白其中利害,無奈地嘆了口氣道:“我自然知道成功的機會不多,不過葉歆在此,若是趁此機會誘關外大軍出城,我們鐵涼軍馬可在草原上一舉擊敗他們。”
紅逖沒想到父親竟然打起了葉歆的主意,不由地呆了一呆,臉色驟變,急聲勸道:“父親,此舉萬萬不可。”
紅烈見他一臉緊張之色,驚訝地問道:“為何如此激動?”紅逖看了看屋外,見門外有站崗計程車卒,不敢提及葉歆與妹妹的事,於是吶吶地道:“天龍派使臣前來是禮貌之舉,我們若是利用葉歆而奪其城,必會留下罵名,而且關外三將並不是完全聽命於葉歆,就算父親殺了葉歆,他們也未必會有什麼反應,因而孩兒認為還是不要動葉歆為好。”
“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我其實也不屑用此奸險之計,只是腦中閃過一絲靈光而已,關外的十萬人與我們對峙了數十年,若想一舉拿三城談何容易。
不過我身為鐵涼大將,開疆拓土是我的責任,也是我平生之願,若時機成熟,我定會領軍殺出雪狼關,只可惜如今時機不成熟,不然我會毫不猶豫領兵出征。”
說著,紅烈興奮地站了起來,就像是一個等待出征的戰士,臉上洋溢著為國立功的豪情,和建功立業的雄心。
紅逖見父親雄風不減當年,不禁萬分敬佩,但也因此而感到頭疼,父親如此渴望出兵,若是知道妹妹與葉歆結下姻緣,只怕會大發雷霆,這還是小事,若是利用妹妹和葉歆之間的事為難葉歆,只怕後果不堪設想,因而他打消了引父親去見妹妹的想法,決定詢問過他們的意見之後再說。
紅烈見他發呆,含笑問道:“逖兒,怎麼不說話了?”“孩兒在想現在出徵會有什麼後果。”
“嗯!為父也在考慮這一點,所以才遲遲沒有出兵。”
“父親還是多考慮幾天吧!以孩兒之見,還是不出兵為好。”
“軍令不可違,只怕不能不出兵。”
紅烈嘆了一聲道:“你回去休息吧!讓為父靜靜地思考一下何去何從。”
紅逖躬身告辭而去,離開大將軍府後,他立即來到別院。
紅緂回到熟悉的地方很高興,正與錦兒在房中說個不停,見兄長到來,連忙起身相迎,含笑道:“哥哥,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父親呢?你不是說把他請來嗎?”紅逖撩袍在紅緂身邊坐下,輕嘆了一聲,看著她道:“妹妹,事情有些變化,我覺得商量之後再行定奪,妹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