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名為悲願的祈禱(一)
搖晃的大地一點點崩碎,黑色的岩石罩開始塌陷。深海里生出道道恐怖的漩渦,聖瑪麗亞號像是在狂風裡舞動的樹葉,隨著這些漩渦的互相拉扯而左搖右晃。
警報聲劇烈地響起,所有人都在隨著潛艇的搖晃而四傾八倒。“小姐,小姐!”名為詹姆斯的操作員扶著牆壁好不容易到達了指揮室,他看見CC跌坐在地上,額頭上是一片撞出的淤青,手上卻還倔強地握著通訊機的話筒。
她的聲音已經喊啞了,卻仍然不願意放棄,還在那裡重複著無意義的呼喊。
“小姐!”他一把握住了CC的手臂,這時候也顧不得什麼禮儀了,“小姐聽我說!聖瑪麗亞號裝有核動裝置,我們應該馬上撤離!或許藉助往上翻湧的浪潮我們還有生還的可能,這樣呆下去毫無疑問我們會被捲進漩渦撞上海底的!”
“現在這艘潛艇是你的了,請你快點定奪吧小姐!”他焦急地大喊。
CC抬起沒有血色的臉龐,怔怔地看著面前的詹姆斯,淚水奪眶而出:“我麼走了,要是他們回來了該怎麼辦?”
“他們不可能回來了!”詹姆斯大喊:“看看外面的情況吧小姐!那座城市正在崩塌!接下來整個海床都會蹦陷!岩石層下面大量的空缺會吸引海水的灌入,這樣勢必會形成可怕的漩渦!現在是我們撤離的最後機會了!”
“為你的家族想想吧小姐!你是卡希爾先生唯一的子女啊!”
“你是要我放棄他們嗎?”CC突然浮出猙獰的表情。
“這不是放棄,是抉擇!”詹姆斯大吼:“與其一群人全部死在海底之下,倒不如保留希望的火種!”
“不,我不會接受這樣的結果!”CC一把推開詹姆斯抓著自己的手臂,“你瘋了小姐!”詹姆斯瞪著眼睛,“你已經失去了理智!”
“理智?”CC蕭索地笑了:“那種東西有什麼用?”
聖瑪麗亞號突然停止了搖擺,這一刻整個核潛艇裡響起男孩清澈的歌聲。外面海浪滔天,整個海盆都在不停地下陷,可所有人此時的注意力都不再停留在這場災難之上。他們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聆聽,仿若天使的詠唱。
CC瞪大了眼瞳,她回過頭看著自己遺落在電子螢幕上的手機,看見本該已經斷電關機的它螢幕重新被點亮,上面顯示有人給她傳送了一條語音資訊,發件人——樸多俊。
淚水從眼眶裡一點點溢位,這一刻她回頭,看見男孩雙腿懸空撐在核潛艇側方的防水板上,臉憋得通紅,像一隻脹鼓鼓的青蛙一樣保持著滑稽的表情,正用手努力地敲著門板。
……
……
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啃噬自己的身體。
從腳趾上一路爬行,又像是水蛭一樣鑽透了自己的肌膚、貪婪地吞飲著自己血管裡的血液。然後它啃咬自己的骨頭,尖細的牙齒在白骨上留下道道細小的傷痕。
最後它爬上了自己的臉龐,卻突然停止了動作。
它似乎擁有類似人類的智力,它在觀察、在思考。
“你為什麼會被鎖在這裡?”
腦海裡響起它的問題。
“因為我是罪人啊。”她輕聲回答。
“罪人?你殺了某個人嗎?還是搶劫了財物?”它又問。
“不,這些都不是我的罪過。”她搖搖頭,“我沒能守護好他交到我手裡的王國。我讓它被敵人的鐵蹄闖破了城門,我讓自己的子民被奴役、被強暴、被像牲畜一樣殺戮。這是神對我的懲罰啊。”
“神?這個世界上是沒有神的。”它說:“要是有神的話,這個世界上就不會存在那麼多的不公和災難了。”
“看來你也是一個有故事的小蟲子啊。”她笑了。
“你怎麼知道我是小蟲子的?你的眼睛一直是閉著的,你分明什麼都看不見才對。”
“因為我可以感受啊,這也是他賦予我的能力。我能感覺到你在我面板上爬行時的瘙癢,也能感覺到你鑽透我血管時的疼痛。甚至能感覺到你在吸食我的血液、你對我骨髓的貪婪。但你啃不動我的骨頭,那是用神的材料打造而成的,刀劍也砍不斷。”
“他是誰?”它又問。
“他是我哥哥——據說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神。我也是神,但是哥哥比我更厲害,是他創造了我,給了我身份和地位。”
“你感激他嗎?”
“當然了。”
“那你……愛他嗎?”它猶豫了一下問。
她愣了愣,突然又咧開嘴笑了:“你只是一隻小蟲子,又怎麼會知道愛這個詞的含義呢?”
“我當然知道。”它不服氣地說:“我也有一個哥哥,還有一個弟弟。我愛他們,自然也知道愛是什麼含義。那是深埋進血液和骨髓裡的思念,是不論天涯海角也想要奔去見到他們的執著。順便說一句,我不是小蟲子,我是一條蛇,一條很大很大的蛇,哥哥說我甚至能夠一口吞沒這個世界。”
“聽起來你似乎與他們分開了?”她問。
“是的,我與他們分開很久很久了。我找了很久,也到達了很多地方,滿世界地奔波,可是一直也沒能找到他們。時至今日我也還沒有放棄,有人告訴我他們已經死了,可我知道那一定是謊言,因為我連地獄都去過了,還是沒能找到他們。”它頓了頓,似乎有些傷心:“我想他們一定還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裡活著,連帶著我的軀殼一起。”
“分離總是一件令人覺得傷感的事情呢。”她說:“我也一直在追尋我哥哥的腳步,可我比你幸運,我就要找到他了。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甦醒,他正在往這裡趕來與我相見,或許你在這裡待久一點就能見到他了。”
“他是一個很凶的人嗎?”它怯怯地說。
“不,他很溫柔,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存在。”她急忙說:“你在這裡多陪陪我,跟我說說話也好。我的血液很好喝,你不必著急離開。”
“你舉得很孤單嗎?”它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