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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之皇-----第七章 雲動

作者:空桑黯
第七章 雲動

“起風了?”韓海萍沒想到帥徵話說到一半,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麼一句,一時間有些反映不過來。

看著帥徵顯得有些陰沉、神色有些恍惚的臉,疑問湧上了心頭。

韓海萍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神色鬱郁的帥徵,思索著她那句“起風了”的含義,畢竟她也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一個沒心沒肺就知道瘋玩兒的女孩子,畢竟她也在張所長家的屋簷下生活了二十年,她怎麼可能沒有一點點的眼光呢?最近這兩個星期,這個城市暗地裡的風聲鶴唳,她也是有所感覺的,只不過沒想到帥徵會突然阻止自己帶囡囡出去玩的決定,沒想到帥徵會突然對自己說這麼隱晦的話而已。

她想不到現在這種暗流湧動的境況跟自己、自己身邊的朋友有什麼牽連、有什麼關係。

唯一跟那些人有關係的人,也就是一個秦公子而已,但是秦公子跟自己這夥人之間實在也說不上什麼密切的關係。

何況,像他那樣一個文質彬彬、身家清白的成功白領,又能夠和這件事情扯上什麼撇不清的關係呢?遲疑了一下,韓海萍還是帶著些疑惑問道:“你是說……或者有什麼結果了嗎?到底是些個什麼人?難道……”這時候,徐起鳳和高進軍也從裡間走了出來,剛好聽到韓海萍這沒頭沒腦的問話,徐起鳳多事地插嘴道:“什麼人啊?什麼事情?什麼結果啊?”韓海萍還在思索著什麼,沒有理會地擺了擺手,帥徵卻對這個突然出現的人無端地插嘴顯得有些個不滿,沒好氣地冷瞥了他一眼。

不瞥不要緊,這一瞥,居然看到那張胖臉上,映著窗外斜斜射進來的陽光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地閃爍了一下微光。

好奇心起,仔細一看,原來,居然是一絲剛才他胡亂揩擦後的遺蹟,隱約間是一點點已經乾結在臉上的、沒能夠擦得乾淨的鼻涕!一時間帥徵都不知道是該覺得好笑還是該覺得可氣,一個超級大白眼毫不吝惜地拋給了這個邋里邋遢的死胖子,腦袋轉過了一邊去了。

可這死胖子,居然還若無其事,涎著一張厚臉皮,緊巴著湊過跟前來,還一個勁兒地問:“什麼事啊?到底是什麼事啊?說說,說說嘛,幹嗎那麼小氣啊?”那麼一副死纏爛打不死不休的無恥德行,直引得在場眾人人人側目。

高進軍更是咳嗽著轉過身,跑去開電視,一副“我不認識這個人”的表情。

韓海萍也注意到了徐起鳳臉上那一小塊兒耀眼的閃光點,一絲古怪的笑意逐漸地又再爬上了她的嘴角,眼見著又一輪狂笑又要開始了。

帥徵終於忍無可忍了,伸手抄起沙發扶手上胡亂搭著的一條也不知道是擦臉還是擦腳的毛巾劈面扔到徐起鳳臉上,罵道:“你個死邋遢鬼,別腆著一臉大鼻涕在我面前晃!去洗乾淨了臉再來跟我們說話!”韓海萍終於又笑了出來。

接下來,這個胖子居然又一次讓人們領略到了他那比之某位出身華山劍派、有著君子之稱的嶽姓武林前輩的成名絕技“金鐘罩、貼麵皮”還要強上三分、足以開宗立派、稱雄江湖的厚臉皮絕學,一隻手拉下被擲到臉上的毛巾,輕描淡寫地只說了一句:“我說我怎麼覺得臉上總有一種糨糊乾巴了的感覺呢。”

就讓這間屋子裡的所有五個人中的三個為之絕到,剩下的兩位一個當然就是徐先生本人,另一位則是心無旁騖餵魚的囡囡小姐了。

對於徐先生這種死皮不要臉的精神欽佩得五體投地的帥徵和韓海萍兩位女士無奈地對望了一眼,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不再理會施施然自去洗手間清理的死胖子,重新回到了兩人剛剛的話題。

韓海萍追問道:“有什麼訊息嗎?知道那幫人到底是什麼目的了嗎?”坐在地上看電視的高進軍聽到她們又再說起這個話題,轉過身來好奇地也問道:“什麼人啊?什麼訊息?”韓海萍白了他一眼,道:“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打岔,看你的電視去!”說得高進軍一撇嘴,訕笑一下,苦著一張苦瓜臉繼續看電視去了,但是耳朵卻支楞起來留意著倆人的對話。

帥徵搖了搖頭:“還沒什麼結果,我就是隱約覺得他們是在找人,而且……”帥徵吸了口氣,有些艱難地說道:“而且……他們的目標……我覺得……”又再狠狠地吸了口氣,這才盯著韓海萍流利地說道:“囡囡的來歷和身份真的很神祕,不是嗎?”韓海萍似乎呆了一呆,遲疑地道:“找人?囡囡?她這麼一個小小的小丫頭,那幫人……犯得著這麼興師動眾的嗎?”看了一眼在那裡玩兒魚的囡囡,難以置信地道:“難道這丫頭還真的有什麼了不起的身份?真的是什麼‘第一女兒’之類的?不然怎麼會有那麼多的外國人來找?”偷聽的高進軍詫異地回頭去看了看那個丫頭,剛剛要說什麼,就聽到衛生間門口“砰”地一聲大響。

大家一起扭頭去看,卻見徐起鳳一手拿著毛巾,睜大了雙眼站在門口,腦門兒上紅紅的一片,眼看著就腫了起來,還有一線細細的紅色**緩緩地流了下來。

那一聲大響,看來正是他的腦門和門框間的親密接觸產生出來的,而且居然出了血。

小客廳裡的人們都面色古怪地看著這個笨手笨腳的胖子,不知道他又在出什麼花樣。

只見站在衛生間門口的徐起鳳臉色顯得有些蒼白,那雙不大的眼睛這時候瞪得圓圓的,眼神中透出了一絲絲的驚疑和恐懼,握著毛巾本來在擦臉的手就那麼僵在離臉一尺多的地方,微微地有些發抖,腦門上的血流到了左眼皮上,他也沒伸手擦了一下,似乎已經呆住了。

好半晌,他才在人們的注視下,開口問道:“外國人……找……找囡囡?外國人……一群……外國人?”這聲簡單的問話,似乎費了他相當大的力量才發出來,聲音都顯得有些沙啞,而且在微微地顫抖著。

囡囡從地下的魚缸前站起身來,走道徐起鳳身邊,默默地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一隻手,稚嫩的小臉上滿含著關切。

徐起鳳低頭看了看握住了自己手的囡囡,深深地吸了幾大口氣,平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抽出手來輕輕拍拍小丫頭的腦袋,緩步走到沙發邊上,在帥徵的旁邊坐了下來,兩隻手交叉著,兩個大拇指無意識地來回繞著,抬起一雙似乎已經沒有焦距的眼睛衝著電視的方向一言不發。

眾人一時間都被徐起鳳這明顯有些失常的舉動弄得不知所措起來。

一直以來,這個胖子給人的感覺總是那麼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樣子,不論說什麼做什麼,總是三句話就被他胡扯到爪哇國去了。

尤其帥徵,更是自從認識他以來就從來沒斷過跟他的鬥嘴慪氣,總是被他那幅得意洋洋的嘴臉,和邋里邋遢、大大咧咧的作風氣得牙根兒癢癢。

在羈留室裡第一次跟他打交道,就被他臭耍貧嘴弄得哭笑不得的情景還近在眼前一般。

他給別人的感覺,一直都是那種,似乎任何事情都不會給他造成什麼傷害、任何壓力也不能給他造成什麼困擾的樣子。

可是現在,他的這副表情和舉動,這種帶著滿臉的驚疑、恐懼、擔心和不知所措的表情、有些惶惶不知所為的舉動,真的是讓人有些大出意外,一時間難以適應。

腦門上撞傷的地方流出來的血,已經流過了左邊眉毛、流過了左眼皮,隨著他偶爾地眨一下眼睛落到了臉上。

囡囡走過來靠在他的身上,默默地也不說話。

帥徵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忍的神色,伸手拿過茶几上的紙巾盒子,扯了一塊紙巾遞了過去。

徐起鳳卻似完全沒有看到、沒有感覺,依然在無神地看著前面發著呆。

看著他那副狀如痴呆的樣子,幾個人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帥徵輕聲地嘆了口氣,抬手把手裡的紙巾摁在了徐起鳳那還在流血的腦門兒上。

“嘶——”疼痛的刺激使得徐起鳳猛地長長吸了一口涼氣,忽然間回過神來。

發現按在自己腦門兒上的是帥徵的手,微微有些尷尬地澀然苦笑了一下,抬起手來接替了帥徵按著那塊紙巾,低聲道:“謝謝!”帥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徐起鳳從那眼神裡分明看到了一絲關切和一絲責備,又再衝著她強笑了笑,一手輕拍著身邊囡囡的肩膀,輕聲地問道:“小帥,你剛剛說的是……”韓海萍和高進軍也一起看著帥徵,等著她的下文。

帥徵遲疑了一下,從徐起鳳的這些反常的表情和舉動來看,她直覺地認為他一定知道了一些自己和張所長還不知道的有關於這個孩子的一些事情,所以,當他聽到有一群外國人在這附近四處找人,而自己推斷有可能是找著孩子的時候,他就已經認定了自己的推斷可能就是事實。

而透過他的這個反應,帥政也更加地確信了自己推斷的可能性。

帥徵沉吟良久,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抬眼環顧了一下面前這些看著自己的人,就將這些日子得到的訊息、調查的結果、跟張所長的討論、以及自己心裡的推斷悉數地講了出來。

聽著帥徵的話,各人的神色都凝重起來,徐起鳳頹然地靠在了沙發上,兩隻手展開了那塊按在額頭傷口上的紙巾蓋在臉上,長嘆一聲,喃喃地道:“來了,來了,終於還是來了……”韓海萍皺起了眉頭,低下頭去想著什麼。

囡囡緊緊地靠在徐起鳳身邊,一隻手緊緊地攥著徐起鳳的一角衣襟,小臉兒上露出了緊張、驚惶、還帶著些恐懼的表情。

倒是高進軍瞭解的什麼都不多,所以這時候臉上露出了一些不解的神情,忍不住問道:“這些外國人出現的是很可疑,那個瘋狗什麼的就是那天在酒吧外頭跟我們打架的那個外國流氓嗎?這傢伙也確實夠討厭的。

但是,你們怎麼就能肯定他們就是來找囡囡這個孩子的呢?”聽到高進軍問話,韓海萍也抬起頭來看這帥徵和徐起鳳。

帥徵沉吟著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我也就是那麼一種感覺而已,我就是因為囡囡這孩子出現得離奇,似乎又很神祕,所以……”說著又再搖了搖頭,轉頭看這徐起鳳。

徐起鳳做起身來,把那張沾了不少血跡的紙巾團作了一團,狠狠地攥在手裡,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囡囡,那個小丫頭也正大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盯盯地看著他呢,那雙眼睛裡閃射出的,只是無比的信任和濃濃的依戀,那種對父親般託身依靠的感覺。

甩了甩有些暈沉沉的腦袋,徐起鳳也下了決心,想把自己發現的一些事情說出來了,伸手頗為疼愛地摸了摸小丫頭柔順的黑髮,微微沉吟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呃……那天,我做了一個夢……”“夢?”其餘三個人一起愕然,靠一個虛無飄渺的夢,就能夠判斷一個經過調查推理的出來的結論是否正確嗎?可是看這這個胖子現在的這一臉嚴肅和凝重,其中還夾雜著相當份量的心有餘悸,又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於是,只好忍下了心中的疑問,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徐起鳳梳理著思路,剛要往下繼續,靠在他身邊的囡囡忽然神色一動,站起了身子,飛快地向陽臺跑去。

眾人齊齊一愣,不知道這孩子突然間怎麼了,徐起鳳和高進軍還在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覷的時候,帥徵和韓海萍已經一躍而起,追著小丫頭跑了過去,然後看著外面齊齊“啊”地一聲驚呼。

聽到她們的動靜,徐起鳳和高進軍也吃了一驚,以為出了什麼事了,一起跳起來奔到了陽臺上。

就見囡囡已經蹲了下來,躲在了陽臺擋板的裡面,帥徵和韓海萍卻趴在陽臺邊兒上看這院兒門外的馬路上發呆。

順著他們的眼光看過去,只見那邊馬路邊的樹蔭下站著一個穿著一身不合體的衣服、留著一頭長得有些過了度的頭髮的年輕男子,這時這個男子也正在朝這邊看著,臉上露出了一些深思的神色,似乎在搜尋著什麼。

看到這個長髮男子,徐起鳳和高進軍也是一呆,這個男子的氣質實在是太奇怪了,太讓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了,看著他朝向這邊巡睃的目光,又看著蹲在陽臺擋板裡的小丫頭, 徐起鳳忽然想到了什麼,心底裡一震,難道這個人,也是那幫人裡的一個?不由得緊張起來,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那男子掃視了幾圈,似乎沒有找到他要找的目標,卻看到了穿著一身警服的帥徵,咧開了嘴飽含善意地衝她微微一笑,招了招手,轉身去了。

看這這個人的背影走遠了,眾人才收回了目光,韓海萍輕輕地嘆了口氣,道:“那天……就是他……”高進軍聽著韓海萍這種口氣,明顯以前見過這個看起來很特別、而且明顯比自己更有吸引力的男人,而且這種語氣,顯然表明韓大小姐對這個男人很感興趣的樣子,不由得一股酸氣泛了起來,嘟囔道:“什麼人啊這個,穿得那麼不倫不類的,還留著那樣的一頭長髮,真的很酷嗎?”聽著高進軍話裡又泛起了鎮江風味兒,韓海萍沒好氣地回頭白了他一眼,有些奇怪地向帥徵道:“剛剛他衝你笑啊,還招手,你也見到過他?你認識他?”徐起鳳也轉臉看向了帥徵,眼睛裡的神色分明似乎有著什麼。

感覺到徐起鳳在看自己,帥徵有意無意地掃了他一眼,道:“嗯,倒也不認識,今天上午來這裡,在村口的橋頭上差點兒撞了他,一時著急還差點兒掉到河裡去,還是他幫了我一把。”

說完,又再瞄了徐起鳳這邊一眼。

徐起鳳臉上的神色,似乎是有些暗自鬆了一口氣的樣子,低頭去看囡囡,卻見剛剛一直蹲在地上的她,緩緩地站了起來,也不說話,也不看別人,徑直走到外間兒小客廳裡,抱起了毛絨熊,圈起雙腿默默地坐在了沙發上。

耳邊聽著帥徵問道:“怎麼海萍,你也見過他?”徐起鳳也顧不得再聽什麼了,追著小丫頭過去,跟她一起坐在沙發上,小丫頭抬起頭來看看徐起鳳,臉上的神色甚是奇特,似乎有些渴望,又有些害怕,還有些歉疚……目送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表現奇怪的人走進了屋子,韓海萍回答道:“是啊,就是那天下雨的那個晚上,我一個人在宿舍的窗戶裡看到的,他就這麼一身打扮,就那麼淋著大雨在大街上散步。

就是他絕對沒錯,他的這種氣質,這種給人的感覺,真的是太讓人印象深刻了。

昨天秦公子還跟我說,那天他也見到了這個人在大街上淋雨呢。

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帥徵回過頭去看著徐起鳳摟起了小丫頭的肩膀無聲地安慰著,再轉回身來,看著那個人消失的路口,想起了頭先在橋上他留給自己的那種奇特的感覺,油然道:“是啊,真的是個奇怪的人啊,不但奇怪,而且還很神祕啊……”高進軍忽道:“你們說,這個人會不會也是那幫人裡的呢?”帥徵和韓海萍對望一眼,一起再次轉頭看向那個方向,同時搖著頭道:“不知道,難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