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紫極帝國青山鎮。
一個青年提著燈籠走在冷清的街道上。他約莫十七八歲,長相併沒有什麼出眾之處,只是一雙眼眸十分的明亮。
那是一雙純淨的沒有一絲雜質的明亮眼眸。
深秋的夜晚涼意襲人,青年不禁冷的不住顫抖。他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青色單衣,在胸口處有黑線印著一個大大的“唐”字。
此次唐家堡為了慶賀即將到來的唐大老爺五十歲壽辰,廣發請帖。邀請各界名流雅士,屆時參加壽宴。而作為唐家堡僕役的青年此時剛剛從很遠的綠水鎮送完請帖歸來。
“不知道,這次壽宴,二小姐會不會露面。”青年心裡想著,臉上不覺的露出微笑。
那是怎樣驚世的容顏。一年前,自己只是匆匆一瞥。竟然魂牽夢繞了三百多個日日夜夜。就是這樣匆匆一瞥,竟讓他產生了“執子之手”的衝動和嚮往。
可是那畢竟是一個遙遠的虛無飄渺的夢。
青年苦笑一聲,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唐”字。他只是一個僕役而已。是遠近聞名的唐家堡上千名僕役中最普通的一個。不會耍槍弄棒,也不會對月吟詩,沒有一丁點才能。要不是去年甄選僕役的時候,唐老夫人覺得他老實忠厚,又考慮到他家中疾病纏身的父母,破格錄取了他。他連這件僕役的袍子都穿不上。也因為如此,即使在僕役中它也是最沒有地位的一個,時常都得遭到其他僕役的嘲笑和欺負。這不,唯一的一張最遠的綠水鎮請帖毫無例外的是他去跑一趟。
這樣的他,的確只能在心裡想想,只是想想而已。
青年輕嘆一聲,加快腳步向唐家堡走去。就在這時,他發現天空亮起了一道光。
與此同時,在東洲大陸的其他地方。有六道相同的光芒出現,尋找著有緣之人。
青年抬頭望去,只見一條拖著長長尾巴的發光體,以恐怖的速度,向地面衝來。“啊,天火啊爆炸啊。”
青年“哇“的一聲大叫,丟下燈籠撒腿就跑。
那光芒衝進地面,只是輕微的一聲響,就黯淡了下去。
青年停住腳步,奇怪地回頭望了望。事實就是這樣,沒有他想象中的爆炸,也沒有他以為的天火。他顫巍巍的迴轉過身,撿起地上的燈籠。藉著光亮,看了過去。
只是一塊形狀怪異的石頭。
青年心中鬆了一口氣,他俯身將這塊石頭撿了起來,細細觀瞧。
這是一塊通體黑黝黝沒有一絲光澤的石頭。形狀酷似人的心臟。青年奇怪的摸了摸,發現它的表面卻異常光滑,彷彿經歷過千錘百煉的打磨似的。一下子,青年就喜歡上了它。
“雖然不值什麼錢,不過戴在脖子上,一定很有性格。”青年興高采烈的將這塊石頭揣進懷中,徑自去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命運之星此刻因為這顆石子而偏出應有的軌道。執行向一個不可預知的未來。
與此同時,在大陸其他的六個地方,六顆同樣材質的石子卻化成了六道金色的光芒,分別進入有緣人的體內。帶給他們脫胎換骨似的變化……
青年回到唐家堡的時候,遠在明鏡山的聖德大帝正在山崖邊望著星空出神。
佛宗終於滅在自己手中。數十萬年的怨氣終於得以抒發。然而,他卻沒有得到想象中的快樂。反而他的心情卻有些沉重。腦海中始終迴旋著老方丈化為飛灰時的情景。
他已經知道佛宗逃出去的那個弟子已經和霸天門震天和數百弟子同歸於盡,同時包括大自在的佛體。從此,在他的心頭,已經再也沒有大自在這個壓了他數十萬年的巨石了。
浩瀚天空之下,已經再沒有大自在的存在了。他,慨嘆一聲。似是興奮,似是惋惜,也許還有一絲寂寞。
這時,聖德的靈識突然發現在大陸的未明地方,有六道金光沖天而起。那氣息…那氣息竟然是如此的熟悉。
“大自在。“聖德大帝瞠目結舌”難道…..難道你並沒有死?“微風拂過,撩起聖德大帝思緒。他孤單的站在那裡,若有所思。
青年回到自己的房內
,對著油燈將一條絲線纏繞到心形石子上。他的手指很長,靈巧的將絲線纏繞成一個“遊“字。系在一個柔韌性極強的絲繩之上。
青年名叫少遊。姓什麼他不知道。他現在的父母也不知道。當年,他的父母是在湖邊發現還在襁褓中的他。所以,叫他少遊。
“他媽的,小少子。“院子裡突然有人一聲大喝”回來了就他媽點燈。這都什麼時辰了,再不熄燈,小心我扣你的月俸錢。”
少遊一激靈,才想起已經到了查房的時辰。連忙喊道:“大總管,就吹就吹,馬上就吹。”
“媽的,這時節物價漲的厲害。我看你這段時間就不用點燈了。明天開始你的燈油斷了。聽到沒有?”
少遊不敢言語,院子裡是誰,他可是唐家堡近千名僕役的大總管。那在唐家的僕役中可是說一不二的人物。自己從進堡的第一天,這個大總管似乎就對自己特別“照顧“。三天兩頭找自己的麻煩,最重要的,他十分厭惡大總管對自己的稱呼。
小少子。這個太監一樣的稱呼,不知道為他帶來了多少愚弄與嘲笑。
可是,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想想自己躺在病**的父母,儘管自己並不是他們親生的,可十八年來他們卻含辛茹苦地將自己拉扯大,視同己出。如今雙雙病倒,一家人完全靠自己每月微薄的月俸過活。這樣的他,有勇氣,有能力反抗“僕役中的太上皇“大總管嗎?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少遊無奈的笑笑,吹燈睡下了。
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無力反抗,猶如一群待宰的羔羊。只能屈服。
然而,少遊的命運已經發生了變化。屬於他的天空已經在遠方等待著他。
半個時辰之後,少遊已經熟睡。然而,一個蒼涼而平和聲音的聲音,卻在他的房間突兀的響起。
“你有資格成為新的祖師。
深夜十分。
少遊手拿髮帶,眼神專注。想著湖面上的身影,不禁搖了搖頭,唐家二小姐原來並不是普通人那!自己和她真的是天與地的差距。不過那樣的傾城一舞,只有他一個人看到。這已經是上天送給他的最好禮物了。
“唉!愛也是空,恨亦無用。罷了,罷了。““誰?“少遊一驚。自己的房裡並沒有別人啊!”
“不用找了。”聲音慈祥而平和“我是你掛在胸前的石頭。”
“什麼?”少遊拿起石頭“你會說話?真有性格。”
“我本來就會說話。小友,一塊石頭會說話,難道你一點也不驚訝。”
“有什麼好驚訝的。這年頭,連女人都能在水上飄,為什麼石頭就不能說話?”少遊神色黯然“你是修行者吧。我知道你和二小姐一樣都是地上的神仙。石頭神仙,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不明白你們的世界。你找上我,有什麼事?我能為你做什麼?你說能做到的我盡力而為。““恩?“石頭明顯很驚訝。本來,自己從明鏡山逃出來。附身於七顆”石子“。另外六顆都是遇上了根骨俱佳之輩,只有這最最重要的一顆偏偏遇到的是這個不論怎麼看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年。起初自己不明白,但現在他明白了。
此子心性,至善。不可測啊不可測!
“你不知道我是善是惡,就要幫我?”
少遊笑笑,“其實在我心中你們這些修行者,都是神祕的存在。你是善是惡,我鑑別不出來。對我來說也沒有什麼區別。我只是感覺到你很難過。當我把你攥在手中,我就知道你不過也只是一個可憐人罷了.”
“啊?“石頭大驚”你能感覺到我的心情?““恩,沒錯。“
哈哈,怪不得。怪不得。“石頭“心中已然明瞭。
它動了動,頓時,金光閃耀。
少遊只覺得手中的“石頭神仙“一陣抖動,金光便灑遍了整個屋子。一個淡淡的人影從金光中浮現。
他座下是青色蓮臺,左手木槌,右手木魚。頭頂有懸浮著一杆縮微得像針一樣粗細的佛杵。慈眉善目,卻只有三十歲左右的樣子。他緊閉著雙目。腦後有一圈圈金色波紋,像湖水一樣盪漾。
“你是和
尚?“少遊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高僧啊。頭上飄大杵,真有性格。“大自在沒有理會他。他只是問,“你知道世上正道四大宗派嗎?““這是常識啊。”少遊笑道“大陸三大帝國,分別由霸天門,靈宗,聖宗所建。再加上佛宗。謂之四大宗派。”
“沒錯,那你聽過佛宗祖師大自在的名號嗎?”
少遊猶豫了一下“是你。不過說實話我沒聽過。“大自在微笑著點了點頭。
在他心裡,少遊已經通過了考驗。
此子為養父母奔波勞碌,心至仁。
受盡屈辱而樂觀不改,心至韌。
遭遇自己而不慌,心至和。
古道熱腸而不斷善惡,心至善。
沒聽過自己名號而坦誠相告,心至誠。
察言觀色而知自己身份,心至明。
愛慕美人而日夜相思,心至情至性。
如此,至仁,至韌,至和,至善,至誠,至明,至情,至性之心,乃是萬年不曾得見的“赤子之心。”怪不得他的眼眸如此清澈。怪不得自己的本源佛心舍利,會選擇他為傳承人。
看來,從來就沒有什麼誤打誤撞。
有這樣的人,繼承我大自在的功法,也不辱沒了自己。
大自在一聲長嘆。自己的氣數已經快要到終點。收得此徒,願他能將修佛至理參悟出來,傳於世人吧。
“徒兒,為師存世萬年來,今日是第一次收入室之徒,也是最後一次。為師所剩時間不多,下面所說每一句話你都要認真的記得。你可明白?““弟子謹記。“大自在手中木槌一擺,說道:“我本佛宗祖師,存世數十萬年。苦修童子道,不管花開花謝。日落月升。萬年前,我終於修煉有成,得到上界提示,即將飛昇。然而…““然而怎樣?“少遊好奇道。
“然而,“大自在苦笑一聲”在那緊要的關頭。我失身於一萬年狐妖,因為童子道禁慾,所以一身修為盡毀。““啊?“少遊大驚。他想了想,望向大自在”師尊,可有苦衷?“大自在笑了笑.“你果然心如明鏡。你我相識甚短,便能看出此事有所蹊蹺。可憐我座下記名弟子三十二,與我相處千萬年,卻無一人看出此事有所古怪。”
“到底是因為什麼呢?”少遊想著卻沒敢問。
大自在繼續說道:“經此鉅變,我修為盡毀,殘留一絲元神。不得已附於一株菩提花。期望透過苦修,重鑄佛身。但這卻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失誤。這株菩提花在我元神作用下,經過萬年,孕育出果實,就是我重修的佛身。然而,我沒有料到的是,本來我重修之事,乃是佛宗最高機密。可誰曾想到萬年的元神滋潤,竟讓此花由一株再普通不過的菩提花,晉升為王品菩提。因此這天材地寶的靈性,竟然把我的氣息傳送了出去。也是因為這樣,他感覺到了我的氣息和王品菩提的靈氣。猜出了我必遭變故。於是,昨日深夜,他率眾攻入明鏡山樂苦寺內,將我佛宗盡滅。佛宗自這一代方丈以下,皆為保護我而死。可憐我佛宗數十萬年基業,一朝化為塵埃。而他也終於達成所願,一朝雪恥。其實說到底,也是命數。”
“這個他,是誰?”少遊問道。
“當今聖宗之主。稱大帝,名聖德。”
“啊!”少遊今夜心中震動不小,從一個普通人到現在聽得這人間頂級的祕聞,他的心態暫時還難以適應。
“當今的聖德大帝,與師尊有大仇怨嗎?為何如此心狠將師尊一派盡滅?““呵呵“大自在祖師笑的有些淒涼。
“沒錯,他與我的恩怨可大了。他母親是我所殺,又受過我千年的**之辱。滅我佛宗,也在情理之中。““什麼?“少遊聽得有些糊塗了,什麼叫做“千年的**之辱”,這是何意?
大自在看出他的疑惑,苦笑嘆道:“人人皆知,他是聖德帝國的王,聖宗之主。可誰能想到數十萬年前,他只是一隻可愛的白毛雪獒,是我大自在的坐騎呢?”
……
少遊一邊追著一邊回想著當初的情節。不為別的,只為前面的那個身影感覺好熟悉。
那種感覺中正而平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