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瞳的戒心向來很高,可這一次直到那聲音在耳邊響起,她才恍然意識到身旁有人。
她不禁一嚇,猛得一抬頭,只瞧見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正站在距離她約莫只有十來歲的地方,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的流lou,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她的雙眸。
這個男人她見過……不,準確的說,是“她”見過,在昨天下午的山林中曾被他截住過,似是那個穿著紅色斗篷的女孩的隨從之一。
火瞳手按在腰邊的劍上,並緩緩地站起了身。
她甚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就會在這個不經意的瞬間遭到襲擊。
能夠在令她毫不知覺的情況下kao近她的身邊,這個男人絕對不簡單。
“我沒有惡意。”
火瞳輕笑,“沒有惡意幹嘛這.麼突然出現在我身後,故意想嚇唬人不成?而且,看起來,你似乎已經盯了我不少時間了。”
“並不長。”男人也不辯駁,以那嘶啞.難聽的聲音說道,“從在溪邊看到你過來時起。因為我不想見到旁人,所以才躲了起來,並不是故意要盯著你的。”
“呵呵。”火瞳完全不相信地笑了.起來,“不想見旁人?那你現在見的又是誰?難不成我不是人?貌似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種族什麼時候起了變化。”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火瞳聳聳肩,“你架子還真大……我和你沒什麼共同語.言,念在你沒有攻擊我,我也懶得和你計較。對了,你有沒有食物?”
“沒有。”
沒有食物,也就是說沒有利用價值?
在注意到這一點之後,火瞳也實在懶得再理他,直.接甩甩手,不耐煩地說道:“走吧走吧,別待在這裡礙我的眼。”
男人並沒有離開,反倒是徑直走上前幾步,依然.直視著火瞳的眼睛說道:“你剛剛為什麼沒有把他撈上來?”
“撈誰?”
“溪裡的。”
“那個啊……撈上來幹嗎?打一頓嗎?”
火瞳的思維方.式明顯在他的預料之外,他一時間有些懵住了,並不怎麼明白地望向她。
只聽火瞳笑吟吟地繼續說道:“雖然因為他把水弄髒,害我好不容易灌滿的水只能倒掉讓我很生氣,但也還沒氣到把他從水裡撈起來打一頓再扔回去的地步……水太冷了,這麼做又太麻煩,我一向又很善良,所以就算羅。”
“……”
“要是你也因為他把水弄髒想打一頓的話,就自己過去撈吧,應該還沒漂遠……別指望我,我怕冷的很。”
男人呆愣愣地盯著她好一會兒,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的聲音實在不好聽,連同笑聲也讓人掩耳。
“你是我這麼些年來所見過最有趣的。”
火瞳用手捂著耳朵,估摸著他似乎笑完了,這才放下手來,不怎麼樂意地撇撇嘴。
“……其實我想不透,你先前為什麼要來提醒我們一聲?”男人止住了笑,又問道,“你要是真這麼好心的話,剛剛也不至於會見死不救。”
“我沒必要和你解釋,而且…我想做什麼用不著任何人來干涉。”
“也對……或許你只是見財起意,卻發現我們的人數超過你的預計,這才會胡亂編出了個理由。
“你聲音真難聽……而你的腦子也和你的聲音一樣。”
“你說什麼?!”男人平淡地眼神中掠過一絲怒意。
“難道不是嗎?”火瞳冷笑道,“憑什麼我遠遠地看到煙就會聯想到財?”
“她的衣裳……”說到這裡,他忽然止住了聲音,顯然也意識到自己言語中的矛盾。
的確,遠遠看到有煙,最多隻能聯想到附近有人,一般出沒在這種妖魔聚居地的也就只有獵屍士,偶爾才是傭兵,至於其他人則是少之又少,她根本不可能僅從這徐徐白煙中判斷出可以從中獲得財源……因此,不管她的真正用意究竟是什麼,至少她在當時接近他們的目的絕對不是為財而來的。
“我壓根兒懶得理你,但這並不表示我完全不知道你在玩什麼花樣。你們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根本就與我無關,別來招惹我,否則……”火瞳的冰冷的眼神中殺機頓現,“你一定會後悔的。”
在依賴上月凜以後,火瞳眼神中的寒意本已被壓下了許多,只有在憤怒之時才會湧現。她冰冷的眸子配合著濃濃的殺意有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威懾力。
火瞳輕拍兩下手,本趴在地上的孟極抖了抖身上的雪站了起來,乖乖地走到了她跟前。
“等一下。”見火瞳已拿起了包袱,男人收回了打量著她的目光,說道,“你是傭兵還是獵屍士?”
“過路的。”
“過路的會來這麼地方?”
“愛信不信。”
“有一個交易,不知道你是否有興趣?”
“沒有。”
“它會讓你得到你想要一切……哪怕你想要一座城市也沒問題。”
火瞳本已牽著孟極走出了十來步,在聽到他後半句話的時候,卻不禁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回過頭去,“你說什麼?”
“一個可以讓你得到豐厚報酬的交易。”
“呵,我要是想要這個國家的王座呢?”
“你明知這是絕不可能的……但正像我說的,要是成功的話,報酬絕對會超乎你的想象。”
“喔?聽起來似乎很有趣,只不過……“火瞳用手攏了攏額間的散發,嘻嘻一笑道,“就算真有這麼大的好處,你即已費盡心機,又為什麼要讓給我呢?”
男人似是有些驚愕,他的聲音變得更為嘶啞,“你果然什麼都猜到了?”
火瞳不屑地輕哼道:“擺在眼前的事情,傻瓜才看不出來呢。”
正如她雙眼所看到的那樣,先前的火堆的確引來了妖魔,可是眼前這個男人明明就是那個女孩的侍從之一,身上卻不見有任何的傷痕,這一點就已非常奇怪了。而不久前自上游漂下來那人,從衣著判斷同樣應是那女孩的侍從,他有看到卻完全沒有搭理的意思……
事情到這裡已經非常清楚了,那火堆是故意的,或許是他建議,又或許是他明示或暗示,總之為的應該正是將妖魔引過來。
這麼做的用意究竟為何,火瞳本來並不知道,也懶得去想……可能是為了他口中的那個莫大的利益吧。
因此火瞳對他的動機很是疑惑……好不容易才佈置下這些,為何要讓她來白撿這個便宜。
“你都猜到,我也沒什麼好迴避的……倒也不是我想讓你撿這個便宜,只不過,是計劃出了些批漏,我沒有辦法按原定的善後。”
“說說看?”
“計劃要死的那個人沒有死,他比較難纏……就是這樣。”
“那個女孩子到底是誰?”
“……”
“你不告訴我她是誰,我憑什麼相信我能夠得到你所說的那個報酬?”
“……危月當今主上雖有不少子女,但只有一位公主是正妃所出……她是危月第一王位繼承人。”男人緩緩地說道,“這下你該明白為什麼我能夠這麼篤定了。”
危月國的公主?
王位繼承人?
火瞳不動聲色,事實上,從他的許諾中,她已經能夠大致猜到那女孩的身份,只是……事實還是明顯高出了她的預期。
本以為他費心引來妖魔是為了斷去他們一切活路,現在看來,那個女孩子應該沒有死,而且暫時也不能死才對。看來他佈置下這一切的時候應該很肯定,僅憑妖魔是殺不了那個女孩的,為的估計只是折損她身邊的侍從的實力。
不過這麼一來似乎也不錯,有一個王位繼承人握在手裡的話,應該可以從什麼地方調動些糧草吧?
男人早已斷定她會同意自己的條件,但還是循例問了一聲,“怎麼樣?”
“要我怎麼助你?”
“她在小溪的上游,你找到她,然後一直保護著她到我出現……就這麼簡單。”
“不能讓她死?”果然。
“對。”
“她只有一個人嗎?”
“不是……他應該在她身邊。”
“他?”
“你別多問,若不是他還沒死的話,我也不會落得如此被動。”
火瞳盯著他不禁冷笑,那個女孩子身邊既然有一個連他都有所忌諱的人,卻還特意要自己去保護她的安全?
這個人要不就當自己是傻瓜以為用這麼拙劣的理由就能將她瞞混過去,要麼就是這其中有什麼特殊的理由,更有甚者就是直接衝她而來的圈套。
不管怎麼樣,為了瑥城的糧草,還是值得來賭這局的。
想到這裡,火瞳輕輕點了下頭。
話雖如此……她用手按了按自己的額頭。
要是“她”真能感受到她的思緒的話就不要在這個時候醒過來。
頭,開始有些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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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瑥城
在月凜和夜楓的裡應外和之下,第一批百餘車的糧草突破重重阻截順利地在最後的期限之前運抵到了瑥城。
這批糧草足夠整個瑥城二十天之用,迫在眉睫的危機終於得到了稍稍的緩解。
利用這個契機,夜楓再一次地狠狠挑撥了若王和約王間本就各懷心思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