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此情此景,我不忍心看,趕緊扭過頭去:“我不是這個意思。”
“心武,你不敢看我了嗎?”這時馬可的聲音恢復了,變成是一個粗啞的男聲,我知道這是他本來的聲音。
“為什麼會這樣?”我不敢相信。
“哦,原來我最好的朋友不喜歡我現在的樣子,那你喜歡我這個樣子嗎?”說罷馬可又搖了搖腦袋,變成了一個小孩,恢復了小學時兒童的摸樣。他的臉蛋胖乎乎的,全身肉嘟嘟的,這幅摸樣是我熟悉的。
“叔叔,給個糖吃吧!”馬可撒嬌似地搖著我的胳膊,大眼睛眨的鬼靈鬼靈的。
“馬可,求求你了,你別鬧了!你清醒點!”
“哦,對不起,原來叔叔不喜歡小朋友鬧,叔叔喜歡乖孩子!”馬可嘟著嘴,一副委屈的樣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到底怎麼回事?你我怎麼會在這裡見面?”
“怎麼回事?你我怎麼會在這裡見面?這裡怎麼了?這裡不是挺好的嗎?我們不是一直呆在這裡的嗎?我已經在這裡等了你二十年了。”馬可笑眯眯地,邊說邊歪著腦袋看我。
我的眼球盯著馬可那張稚氣的臉,突然腦子裡有股捱了電擊般的感覺,我的瞳孔瞬間收縮了一下,我看到馬可眼球裡的毛細血管突然間變得如胳膊般粗細,接著我的腦子裡閃過了一幅幅畫面,有老賈的容貌、有跟阿姨坐在一起聊天的情景、還有一本書,兩幅背靠背的畫,一幅赤身**,一幅是兩具骷髏,這些畫面交替出現,讓我有些目不暇接。
“怎麼啦?叔叔,你還是受詛咒的影響嗎?你還怕土狼嗎?”馬可還是笑眯眯地問我。
我受不了他用這種腔調跟我說話,這讓我有一種噁心的感覺。
對了,這時我忽然想起來了好多好多東西。我記得老賈跟我說過心靈橋的事情,我想我極有可能是誤打誤撞進入馬可的意識裡去了,因為我去看望他時,他產生了劇烈的反應,極有可能讓我二人同時產生了心靈上的感應。沒錯的,十三層的電梯是我們當初的夢魘,而他一直守著這個夢魘沒有離開,目的就是想有朝一日逮著機會報復我,因為他恨我,他只想用他的方式報復我,讓我也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於是我進入了他設計下的圈套,任憑他的擺佈。
沒錯的,馬可的母親說過馬可喜歡音樂,自己拉小提琴,還說他喜歡研究烏鴉標本,這標本就是他身上誇張的燕尾服。
一切的一切都越來越符合我的判斷,我確信自己真的誤打誤撞進入了馬可的意識裡。
根本沒有什麼大祭司,也沒有活著的葬禮,那些只是老賈灌輸給我的意識,我被他誘導,進入意識世界了。可為什麼老賈要害我?為什麼他非要把我送進馬可的世界?
“馬可,你醒醒吧,你現在活在自己意識裡的虛幻世界中,這一切不是真的。”
“沒錯!”馬可顯然很清楚這一點,他一點都不驚訝。
“跟我回去吧!”
“回去?回哪裡?我有地方可回嗎?”
“回到現實世界,回到你母親、妻子和孩子身邊!”
“笑話!如果我想回,我隨時可以回去,可我不願意回去。我只想睡過去,沉沉地睡過去。這裡是我的世界,我可以呼風喚雨,多好啊。”
說著馬可朝天一揮手,天空頓時變成了血紅色,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混黃色之下,猶如進入了照片沖洗室。
“可你有老婆孩子?難道你不想她們嗎?”
“得了吧!”馬可一臉的不在乎。
“你就不想抱抱孩子嗎?”
“我怎麼抱?用抬不起湯勺的手去抱他嗎?”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再說了,那孩子又不是我的,我抱他做個屁?小雜種!”馬可狠狠地說著,啐了一口痰。我覺得他這是在胡思亂想。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胡思亂想?”
“沒錯!”我應著他,因為我知道馬可能很容易地猜出我的想法。
“哈哈,我雖然心死了,可腦子還沒死,耳朵還沒死!那個臭婊子每天都在我病床跟前接陌生男人的電話,起初還遮遮掩掩,後來索性亮開了嗓門,她以為我什麼都聽不見,即便聽見了也奈何她不得。呸!****!我遲早有一天會幹掉她!”
馬可這麼說我才明白過來了,他心中有恨。
“可你也該為孩子想想,他是無辜的。”
“想什麼?告訴你吧,自從當年跟著你上了電梯,被那髒男人碰過後,我早已對男女之事深惡痛絕,我從來都沒有碰過她,又怎麼可能會有孩子?那孩子只是個野種!這點連我媽媽都被矇在鼓裡,我遲早要把這個狐狸精連同野種都幹掉,斬草除根!”
“怪不得阿姨說你媳婦來病房叫你,你都不會有反應,原來如此!”我長吸了一口氣,半天沒回過神來。
“那個臭婆娘,我遲早要幹掉她,我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馬可惡狠狠地罵著,我知道跟她再說老婆孩子無益。
“既然你知道這些,不想為老婆孩子著想,可你也該為你的母親想想吧?為阿姨想想。”
“你少在我跟前提她!”
“好!我不想刺激你了。”我不知道馬可為什麼連他的母親也恨,但我覺得這和他妻子有關,因為我聽阿姨說馬可不想過早結婚,可阿姨為了他的生活有人照顧,所以硬是給他定了親。
“刺激?你不想刺激我?真他媽是天大的笑話。你看看你,你活著,活的有模有樣,活的活蹦亂跳,可我呢?我卻死了,死的行屍走肉,毫無尊嚴!你大模大樣地走到我跟前,一番指手畫腳後卻大聲對我說‘我不想刺激你’,天下還有這種無恥之事?難道你不覺得可笑嗎?無恥之徒!”
“你沒死!”我大聲反駁他。
“是啊,我沒死,我只是假裝如死了一般的在睡覺,這下你滿意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