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自感可氣的是,到現在為止,他仍然無法擺脫對不滅武神訣的依賴,體質的改變不可逆轉,必須在身體黑化的狀態下才能爆發出相應的戰力。否則,他還無法逆空而行。
除非他想憑著雙腳一步步走出去。那樣的話,單是走出這片萬木森林,還不知要到猴年馬月,等他趕到時,靈墟境試煉恐怕早就結束了。
黑化的身體在萬木頂端縱橫,矯健的身姿刺破高天凜冽的罡風,勁頭無兩!
饒是這樣一刻不停的奔襲,也花費了大半天的時間才到達萬木森林的邊緣地帶,萬木森林的面積可想而知。
行進中,虎嘯之聲又想起過兩次,猶在天邊極遠處!
古魯所畫的獨角龜蛇和那隻猛虎,很可能都是妖族難以想象的存在。
這些天,透過對壁畫的整理和對銅鐵殘片進行歸類後,獨孤九隱隱猜測,靈墟境是從長生界跌落下來的可能性比較大。神界畢竟是永恆之地,空間應當無比穩固,逆轉的過程恐怕不易發生,不太可能會有‘空間’掉落到凡界,更何況神凡兩界中間還隔著長生界。
古魯在白骨內壁上刻畫了許多凌亂不堪的地圖,但經過仔細推敲就能發現,古魯腦中的世界雖凌亂,但卻並非無序。
披甲執矛的人類佔據其一,各個以武為兵;仙宮嫋嫋的殿宇佔據其二,丹器法寶、陣圖仙劍縱橫,像是人類修仙者的勢力;形體驚天的妖類佔據其三,巨獸盈野,天妖遍地;剩下的則是稀奇古怪的生物聚集之地,其中就包含類似鋼鐵手臂一樣的機械生命體發射‘核武光彈’時的場景。
進入靈墟境之前,神祕老人曾對獨孤九透露過一些長生界的資訊。
長生界中,有一聖域,是下界破碎虛空的大成武者聚集之地。兩相印證,發現古魯所刻的那些披甲執矛的小人很可能就意指長生界的大成武者。
由此分來,‘長生界’便大體在腦中分為了四大域:聖域,仙域,妖域,以及異域!
當然,這些都是獨孤九的推斷,不知道到底猜對了多少。
同時,還有一些令他想不通的地方。那些長著羽翼的小人,又代表了什麼勢力?蠻者的聖湖,又怎麼會在靈墟境中沉淪?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長生界恢弘無比,萬族爭雄,是一個浩瀚無比的世界。上古年間,發生了一場大戰,以至於仙器損毀,王者隕落,將靈墟境硬生生從上界打落凡塵!
八臂人馬古王又代表了什麼?
他所經歷的那場‘終極’之戰顯然更加驚天動地,那‘終極’似能湮滅一切。‘終極之戰’跟‘靈墟境跌落之戰’誰在前誰在後,有何聯絡?
獨孤九在如海的疑雲中不斷尋找著蛛絲馬跡,希望將所有事情都串聯在一起。但卻幾乎迷失在一團團難以化開的古老祕密中。
上古年,兩場大戰,萬族都涉入其中,這個大的方向,應該沒有錯。只不過很多事情還都需要慢慢搞清楚。
獨角龜蛇和那隻老虎難道都是妖族的無上存在?
他們既然能與自身存在某種神祕的聯絡,只能跟不滅武神訣有關。神祕老人的身份難道不是人類,而是妖族的上古大能?抑或本身就是獨角龜蛇所化?
此時,獨孤九很期待能在虎吼傳出的地方發現什麼。腳下速度再次加快,風馳電掣,像一條劈空而過的黑色閃電!
如此凌空奔行了一個多時辰,當他發現了其他門派進入靈墟的弟子後,才停了下來。
下方,一處峭壁下,十幾個年輕人修士正在圍攻一個人。
所有人的修為都不高,都是些不入流的小門派弟子,其中也沒有第二境界的修者。靈器縱橫,符篆爆裂,被圍攻的那人已經快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被圍攻的那人獨孤九正好認識,是十幾天前在仙樹周圍有過一面之緣的八字鬍。
八字鬍的靈器十分特別,竟是一枚四四方方、極為通透的骰子。他一人面對十餘人的轟擊,身上的靈符剛剛告罄,看上去再也支撐不了多久。但他卻怪叫連連,絲毫不肯屈服,與獨孤九印象中的他大為不同。
“小鬍子,別不知好歹,交出這塊靈石不就沒事了,靈墟境內寶物多不勝數,何必為了一塊石頭送命。”
“就是,難道非逼我們痛下殺手你才甘心嗎!”
“師兄,別跟他廢話了,咱們把他轟成渣,靈石自然就歸咱們了!”
看來,這是一場爭搶寶物引發的爭端,一方人多勢眾,但是個體實力都不如八字鬍,八字鬍卻吃虧在雙拳難敵四手上面。不管靈墟境外,這樣的爭鬥在修者之間都屢見不鮮。
八字鬍十分‘硬氣’的啐了一口,罵道:“呸。少跟咱扯皮,這東西是咱先發現的。咱玉面仙尊是何等了不起的人物,來日必能修成驚天地泣鬼神的存在。怎麼會被你們一幫渣崽殺掉,來來來,有什麼本事儘管使出來,咱正好活動活動筋骨、哎呦!”話沒說完,卻被一枚爆裂的靈符波及到,被炸得灰頭土臉,腳下一個趔趄,“娘了個皮的,人多算什麼本事!”
八字鬍的靈器‘骰子’上,已經出現了一道道裂痕。眼見就要不支的時刻,獨孤九從天而降!
全身黑如精鐵,右手指端泛出青銅色澤,威如神子,直接落到戰局中!
一件靈器慣性之下打在獨孤九胸膛,凝練的肌肉恍如鐵水澆築,兩相碰撞,爆出一陣花火,獨孤九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收手,驚的愣住了。身後的八字鬍更是嚇了一跳,甚至都沒看清天上掉下來的到底是什麼,操縱骰子就砸,卻被獨孤九一隻手隨意擋了開來!
獨孤九身體恢復正常形態,對圍攻的那十幾人淡淡道:“他的靈石我要了,你們走吧。”
十幾人微一錯愕,盯著這面相平凡的少年,當認出獨孤九的身份之後,立時變得驚駭欲死。
當日,獨孤九以黑化的姿態大戰楚天翔,獨撼五大勢力之一的海外仙島,可是有上萬人圍觀!
能與執掌至強法器的第二境界巔峰強者一戰、而不死,那是他們不敢奢望的高度。就算把門中長老悉數搬出來,也不夠眼前的這個少年殺的。
近戰無敵!
獨孤九的黑化體質並不難認,發現面前的少年就是那尊殺神之後,怎能不讓他們驚懼!
十幾人面色慘白,竟沒有一人敢動彈。獨孤九眉頭微皺,“怎麼,想跟我搶嗎?”但他隨即發現自己想錯了,這十幾人之所以不動,並非出於別的原因,而是完全是被嚇得不敢動。有一位年輕修士的雙腿抖若篩糠,恨不得一下子坐到地上。
獨孤九倒沒想到自己在這些人眼中有這麼可怕,淡淡道:“走吧。我跟你們無仇怨,不殺你們。”
他們這才如蒙大赦,一個字都沒敢說,逃也似的離開。
這就是力量的魅力!
轉身看向八字鬍,才發現八字鬍雙手恭恭敬敬的捧著一塊石頭,杵在那裡,不敢抬頭看他:“靈石是您的。”
獨孤九瞥了那塊石頭一眼,品質很一般,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但對於很多第一境界的修者來說,已經是不可多得的寶貝了。突破第一境界壁壘時與體內金丹融合,便能鍛造出不凡的法器。
“為了這麼一塊石頭,連命都不要,值得嗎?”
八字鬍不敢接話,感應到獨孤九沒接靈石,便把自己的靈器骰子縮小收回,託在掌心,同樣舉到了獨孤九面前。
獨孤九饒有興致的接過來打量,心忖:那煉製靈器的人也真是活寶一個,竟然會把靈器祭煉成骰子的模樣,看來必是賭性難除。
獨孤九打量一下,便將骰子交還到八字鬍手中。
他行事向來隨心,全憑個人喜好,雖跟八字鬍只有一面之緣,但對方不招人討厭。舉手之勞,能幫對方一把,倒也沒什麼大不了。而且,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接觸靈墟境內的修者,整日裡與小蛇和古魯為伴,此時想向八字鬍打聽些事情。
這種閒事,放在前世他是萬萬不會去理睬的。
本以為八字鬍最起碼應該感謝一番,但沒想到八字鬍的臉色反倒比哭還難看,“黑、黑公子,這是咱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了,真的沒有了!”
原來,八字鬍卻錯以為獨孤九看不上他拿出的東西,想要向他索取更好的天地靈粹和法寶。也難關他這樣想,修仙者大多冷漠無情,那樣的人自然不少見。
獨孤九一愣,繼而大笑:“我又不是劫匪,要你東西作什麼!”
八字鬍這才愕然抬起頭,道:“那您......”
獨孤九道:“自然是救你的小命。”
八字鬍說話都變得有些結巴:“黑、黑公子、不,黑大哥,我那天真不是有意在背後說你壞話,誰知道你就站在咱身邊啊!咱、咱錯了還不行嗎,您大人有大量,給咱一個機會......”
那一天,很多人都在猜測神祕修武少年的身份,獨孤九就站在八字鬍旁邊,聽八字鬍一通胡扯,對自己進行了一番評頭論足。
獨孤九無語。在八字鬍眼裡,自己未免也太小心眼了些,怎麼會因為當日的幾句玩笑話就置對方於死地?
一念之下,救人性命,卻被人誤解。獨孤九有些不耐地打斷他:“有衣服嗎?”
八字鬍這才將注意力放到獨孤九‘半裸’ 的身上,“有!”還不忘了補充道,“新的!”
修仙者身上都隨身攜帶儲物法器,將一應用具都裝在其中,以備不時之需。獨孤九身材要比八字鬍高出些許,但也差不太多。
衣物裝飾顯得過於奢華,側領長衫,灰色長褲,黑紋白底金靴,雖不是仙衣珍寶,但布料上等,放到凡塵中也需要花費大把的金銀。穿在身上,讓獨孤九看上去多了幾分靈秀。
樣貌凡凡,氣質卻上佳,像是華族公子出遊,別有一番風度。
八字鬍好不容易逮住機會,讚不絕口,一陣拍馬溜鬚:“衣服穿在您身上,就像微服出巡的天子一般,一看就知道不是凡人。”
獨孤九暗自搖頭,對方想必是對自己怕極、十分畏懼,才會流露這樣謙卑的姿態,忍不住問他道:“我有那麼可怕嗎?”
八字鬍吞了口口水,喃喃道:“相當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