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老錢自顧自的叼著煙慢慢走遠了,只留下趙二蛋呆在原地揣摩著這一番在日後影響他整整一生的八字至理名言。
“東哥來了。”
這個時候,不知道是誰衝著人群中吼了一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全部跑到路邊去迎接陳衛東的到來,一輛風塵僕僕的藍色馬自達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陳衛東等人走下車後,用兩手捂著屁股高一腳淺一腳的曹小川理所當然的受到了眾人的關注,馬小強躲在人群中央怪叫一聲:“川子哥,被捅爛了啊!”
跟著,原本掩面偷笑的眾人都給逗樂了,哈哈大笑起來,連正在那邊思考人生的趙二蛋都被這句話給逗笑了,大步往這邊走過來。
“馬小強,我日你未來媳婦,狗日的!”曹小川叫罵著就一瘸一拐的追著人群中不斷躲散的馬小強而去。
瞧著那滑稽的樣子,理所當然的再度引發眾人的一陣鬨笑聲。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多了,都是些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異常豪邁,儘管剛才兩幫人還在省醫門口打得你死我活難解難分,現在卻是舉著酒杯點上煙稱兄道弟起來。
而陳衛東理所當然的受到眾人的特殊照顧,東山曹小川一幫的小兄弟和趙二蛋手下那幫開黑車的漢子們輪番上陣挨個敬酒,似乎就跟老早商量過似的,今兒晚上說什麼也要把東哥放翻一般。
陳衛東大馬金刀的橫坐在人群中央,一手拿肉一手端酒,來者不拒一口悶下,一番車輪戰下來也顯得有些吃力起來。
大棚子下烏煙瘴氣喧囂震天,光著膀子的小年輕們紅著脖子高談闊論,不知道是誰找來了幾個妹子助興,在人群中央一邊跳一邊唱,吊帶短裙下白花花的一片,晃得好些個小年輕們眼花繚亂撲朔迷離。
不遠處的老錢一個人蹲坐在棚子下抽著煙,他只是在酒局剛剛開始的時候舉著一瓶啤酒過去和陳衛東等熟絡的老朋友一一碰杯後便離開蹲著抽菸,眼神中很是不捨。
陳衛東想了想,拿起兩瓶啤酒走了過去。
“錢大哥,咋了,也不過去喝兩杯,嘮嘮嗑也好啊。”陳衛東走到老錢的身邊,遞過一瓶啤酒給他,開口道:“咱們喝一個。”
老錢裂開嘴一臉苦笑,接過陳衛東遞到面前的啤酒,和他碰杯,一仰脖子喝光了。
“東子,我要走了。”老錢伸手抹了把滲出嘴角的酒嘖,苦笑不已。
“出什麼事了?這生意不做了?”陳衛東心中暗暗吃驚,老錢的這家紅紅火火夜市攤要地勢有地勢,要客源有客源,就現目前的經營狀況一個月純利潤萬把塊錢還不跟玩兒似的,做的好好的生意咋突然就不做了勒。
“也沒什麼大事,我家那兩個兒子都在澳洲定居下來了,兒媳婦孫子都在澳洲,前幾天打電話來讓我和你嫂子也都移民到那邊去,剛好你嫂子也想孫子兒子了,就琢磨著把這幾天把生意盤出去收拾收拾就去澳洲,我兒子把護照什麼的都給弄好了的。”老錢緩緩的說出原因來,眼神中流出一絲不捨。
“好事啊,這是好事啊錢大哥,兒子出息了讓二老過去享享福也是理所應當的啊!而且澳洲的風景也的確適合生活,挺休閒挺舒適的一地兒。”得知事情的起因經過後,陳衛東都替老錢感到開心,這養兒養女不就圖個老有所終嘛,這去澳洲享受天倫之樂多麼好的一件事情,可老錢為什麼搭聳著張臉老大不情願似的。
“呵!大東兄弟啊,那外國的天再藍,月亮再圓它始終不是咱們的家鄉啊,這擱到以前就是背井離鄉,以後有一天閉眼了,都埋不到祖墳山上去。”老錢苦笑一聲,看著陳衛東繼續道:“況且,況且我捨不得這一攤子,捨不得這些個老朋友些啊!”
聞言,陳衛東也變得沉默起來。老錢他們這一類人,屬於典型的思想比較保守的農村人,落葉歸根的傳統思想早已根深蒂固,讓他們一大把年紀了還去漂洋過海遠離家鄉,即便是到了澳洲以後也是孤身一人,周邊的親戚朋友關係網都在國內,不說別的,就連平日裡找個打麻將吹牛下棋的人都找不到,這的確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其實也沒什麼的,錢大哥你換個思路,你現在到澳洲去了又不是不能回來,即便是親戚朋友都在這邊也沒什麼問題嘛,每年抽個時間戴上孫子愛人一塊兒回國看看他們也不是不可以的,現在交通工具那麼發達,順帶著還能戴上小孫子回國來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也不失為一種好的選擇。”陳衛東也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該如何開導老錢,也只得順著這話說下去。
“大東兄弟啊,你說的這些你老大哥我都懂,可是我放不下這個我一手經營起來的燒烤攤子,放不下你們這些小夥兒啊,每次和你們一塊喝酒吃肉侃天論地的時候,我感覺整個人都年輕了二十歲。”老錢一臉苦笑,望向一邊大棚子下正划著拳起鬨的小年輕們,眼神中流露出不捨。
聽到這兒,陳衛東也算是鬧明白了老錢究竟會如何傷神落寞,主要的心結應該就是在這紅紅火火燒烤攤上。
老錢的故事曾經胡愛民等人給他斷斷續續的講述個,作為一個十八歲成家二十歲進城的農村人,也沒其他謀生的手段,就這燒烤的技術還算是勉強過得去,然後就憑著一腔熱血踏實努力,愣是將原來推著三輪車的燒烤攤做成了今天在黔靈路上數一數二的夜市大排檔,並且就憑著這個攤子供兩個兒子留學出國娶妻生子,這當中的辛酸汗水,經歷過才知道。
如此一來,不難看出這紅紅火火燒烤攤對於老錢來說,已經不單單僅僅是一個賴以謀生牟利的手段了,更多的是傾注了這個老實淳樸的農村人一輩子心血在裡面的事業。
想到這兒,陳衛東心頭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那就是把老錢手下這家夜市大排檔給盤下來,一來可以了卻老錢臨出國前的一番心願,二來也能給小川子等一幫東山成天閒得屁股疼的小年輕找點事情幹。
雖然他旗下現在成立了衛東汽車租賃公司,可現在公司的業務完全就沒有開展起來,而且那針對得最多的也都是黔中市的黑車司機,而小川子等人顯然是不合適去那邊上班。況且就小川子這種三天打魚兩天篩網的性
子也決定他不可能每天朝九晚五的去辦哪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情,倒不如給他弄個燒烤攤,也算是有了份正當職業。
說幹就幹,他當即和老錢商量著:“錢大哥,你這攤子現在要盤出去?找好下家接手沒有?”
“還沒呢,這盤店面的事情是才決定的,而且匆忙間也不一定有人能接手下來,即便是遇到幹接手的人,這價格方面肯定也會被壓到很低。”老錢長嘆一口氣,繼續道:“哎,這幾天為了這個事情我和你嫂子已經焦頭爛額了,這不,她現在都還沒有回來,肯定是在外面貼野廣告去了。”
“這攤子得不少錢吧?”陳衛東繼續問道。
“棚子,桌椅板凳鋼條桶這些都是半新的玩意,不值多少錢,唯一值錢的就是這塊地皮了吧,照目前這個情況,也賣不出什麼好價錢,粗略算一下一百五十萬左右,保證不虧本就行了。”老錢轉身撇了眼身後一棟五層樓高的磚房,咂了一口啤酒說著。
“錢大哥,我想盤下這攤子你看行不?”陳衛東單刀直入。
“你?你盤下?”老錢顯然是被陳衛東的話給震住了,眼神中充滿疑惑,跟著苦笑一聲:“算了吧,大東兄弟,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不想看著你錢大哥帶著遺憾離開,這份情我領了,但真沒必要。”
“錢大哥,我說的是真的,我真心想把這紅紅火火盤下來。”陳衛東的態度異常誠懇,盯著老錢娓娓而談:“其實錢大哥,我盤下這個攤子不排除想要幫你一把的原因,大家相處雖然不久,但我覺得咱們爺倆真挺對脾氣的,但是,這只是其一,其二,我是一個商人,肯定會見著有利潤才會接手,這紅紅火火的生意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況且這塊地皮一旦拆遷的話,肯定會增值很多倍,這才是我盤下攤子的主要原因。”
聽完陳衛東的話後,老錢眯著眼睛一言不發,就這麼不停的抽著煙,臉上的表情異常糾結。
“錢大哥,剛才你說的這個攤子盤下來一百五十萬對於你來說很吃虧,我有那句說那句,這個地方一旦拆遷的話,就目前的賠償標準,至少三百萬上下的市值,還不搭上這夜市攤子。”陳衛東知道老錢還在猶豫,繼續開口道:“這樣,我給你三百萬盤下這個攤子。”
“大東兄弟,這,這,我不是這個意思。”老錢慌忙的解釋著,生怕陳衛東把他剛才思考的表現認為是坐地起價的決定。
“打住,錢大哥,這是你謀生的工具,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值那麼多錢,你要是覺得可以的話我們明天就辦理相關的過戶手續和轉賬手續。”陳衛東抬手打斷了老錢的話,笑呵呵的說著。
“大東兄弟,這,這……”老錢顯然是沒有預料到陳衛東如此的豪爽,而且還能開出如此高價來盤下自己的這個攤子。
其實,老錢自己心裡也很清楚,燒烤攤背後那五樓的磚房就有將近一千五百個平方,按照現在拆遷賠償的標準也就是三百萬的樣子。但是他出手得比較急,誰也不知道政府的規劃什麼時候能夠拆遷到他們這個地方,根本就沒有那麼多時間等到賠償的那天嘛。
(本章完)